伍皓？五毛！（作者剪辑本）

余声

伍皓在掌声中开始了演讲：“到学校来跟同学们交流……”

刚说了这一句话，听众中一名烫着朋克型爆炸头的高个男青年突然冲向讲台，高声喊道“五毛”，右手扬处，数十张面值五角的纸币从天而降，纷纷洒洒飘扬着将伍皓包围。

一句网络玩笑引发的“五毛”事件（小）

twitter上的网友大约提前一天知道了伍皓将去中国人民大学座谈的消息。4月21日凌晨，网友“liubinyan”发推称：“明天中午2点云南五号要来人大与新闻学院师生交流，现在征集各位推油提问。”

云南省宣传部副部长伍皓，因在“躲猫猫”事件中召集网友实地调查一炮而红。之后，他亲自上网回帖，并在云南省建立网络新闻发言人制度等，从而成为中国官方“网络开放”的代表人物。他不但在体制内获得了声誉，也在民间和网络上得到大批的拥趸。

2009年末，伍皓被《新周刊》杂志评选为“2009十大猛人”之首，《南方周末》将其列入年度人物之一，《都市快报》、《南风窗》等也列入评选。

当然，关于伍皓的争议在网络和现实中一直没有停息过。有记者称，在云南采访时伍皓确实提供了很多方便；但也有记者说，伍皓的安排其实是在引导和限制采访。有网友认为，伍皓的所作所为，代表着体制内力量对公开化的努力；而另一部分人则表示，他是以开放之名行管制之实……

按照网友莫之许的评价，中国宣传部的官员都应该在“负分以下”。所以，得知伍皓去人民大学的消息，随即发推：“期待著名人大校友，国父王仲夏前往吐泡口水。”这时为21日凌晨2时4分。

在twitter上自称“国父”的网友王仲夏刚刚从人民大学毕业不到两年，曾经因制作印有刘晓波等人头像的“08宪章”文化衫而被警察抄家，至今没有找到工作。不过，看到莫之许的话时他更多地当作网络上的一句玩笑，没有认真对待。

连莫之许本人后来也承认，虽然有朦胧的想法，但当时更多的确实只是调侃。

当天下午，几名网友因为其他事情聚会，在笑闹中，构想逐渐清晰起来。有人说，吐口水太不雅观。莫之许灵机一动：“那给他扔‘五毛’钱啊。”这个想法迅速获得大家的认同：伍皓与“伍毫”谐音，更重要的是，因为他是宣传部官员，此前就有“五毛”的名声。

随后，大家又就撒硬币还是抛纸币进行了讨论。最后选择了抛纸币，一来硬币可能伤人，二来纸币漫天飞舞的镜头效果漂亮。

“五毛”飞舞（小）

按照原定计划，伍皓的演讲地点为人民大学明德新闻楼611会议室，时间为22日下午14时。但由于在网络上公开了消息，组织者担心听众太多，临时将地点更换为能容纳更多人的明德新闻楼三层的网真演播室。

一名在现场的新闻学院学生告诉记者，本次交流也是她的一节选修课，现场100多人中约有不到半数是她的同学，其他的应该是专程来听伍皓讲座的学生。不过，她本人也确实对伍皓感兴趣。

莫之许在人民大学校园内焦急地等待。昨日讨论时，至少有五六名网友表示参与。但按时到来的只有王仲夏和苏雨桐两人。而且，只有苏雨桐换了二十多元的五角纸币。其他人尽显网友本色——睡过头了。

看看时间已经到了，三人急匆匆赶到新换的场地。

网真演播室宽敞明亮，四个观众席已经基本坐满了学生。演讲还没有开始，至少有三台摄像机在调试，还有多名记者模样的人举着比较专业的照相机。

看到最靠近讲台的一个小观众席仍然空着，莫之许笑道：“这不是专门为我们准备的嘛。”径直坐了上去。三个人一看就不是学生，王仲夏烫着爆炸式的朋克头，苏雨桐带着顶时尚的帽子，莫之许则拿出电脑通过twitter播报现场情况。

伍皓大约于14时10分进入演播室，先在观众席前与几名学生进行了简单的交流。为了拍摄现场，苏雨桐已经换到了另一边的观众席上，并问几名学生对伍皓的看法。当听到一名博士生说，对伍皓不仅是欣赏“简直是激赏”，她很生气。

伍皓坐到主讲位置上。主持的老师简短地介绍了一下伍皓，称伍皓先进行一小时左右的演讲，之后为提问时间，提问方式为写好纸条递上去。现场有学生小声议论：为什么不自由提问？要审查问题吗？

伍皓刚开口：“到学校来跟同学们交流……”王仲夏就站起来冲向讲台，高声喊道“五毛”，扬手把数十张纸币抛向伍皓头顶。紫色的五角纸币飞舞飘扬，王仲夏已转身离开。

随即，苏雨桐也冲向讲台，喊道：“伍皓。五毛！”莫之许从另一个方向上来，对着伍皓连喊三声：“伍皓，五毛！伍皓，五毛！伍皓，五毛！”

纸币飘落地面，三个人已跑出演播室。

伍皓停顿了大概十秒钟的时间，面无表情地说：“（遇到）这个（情况）应该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已经走出演播室的苏雨桐返回又喊了声：“但肯定不是最后一次！”

“笑对五毛”？（小）

抛洒“五毛”的过程很快，大部分学生都没有反应，现场异常安静。一名学生低呼：“五毛党？”另一人说：“跑了。”

伍皓没有理会落在地上和讲台上的纸币，继续演讲，介绍演讲题目为《政府信息公开与网络执政》。几名现场工作人员走到前面，开始捡走地上的纸币，有几张落在伍皓面前的讲台上，没有拿走。

在演讲中，伍皓梳理了近年来国内发生的影响力比较大的新闻事件。他表示，当年的贵州瓮安事件由于对新闻处理有缺陷，造成谣言四起，事态失控。而云南的孟连事件中，云南省领导接受了瓮安事件的教训，按照他的建议，及时倾听并发布民众的呼声，使事件获得了比较圆满的解决，他因此得到领导的表扬。

演讲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后，伍皓讲，2008年奥运会后中国越来越开发，宣传部门也在转变。他举起落在讲台上的一张五角纸币说，网络上的一些人认为“宣传部门就是舆论封锁、粉饰太平、掩盖信息”的部门，所以“用五毛来抗议”，那是不理解目前的宣传部门，他们没有看到中国的舆论和意识形态管理正在经历大的转变，言论环境会越来越好，所以他“笑对”这样的行为且“淡然置之”。

大约一个半小时，开始提问环节。伍皓回答了几张纸条写的问题后，一名学生跑上讲台，将一张纸条压在讲台的最上面。伍皓拿起念到：“伍皓部长，请恢复自由提问，而不是‘拿起又被放下的纸条’。”伍皓表示，自由提问没问题。

之后的问题就比较尖锐。学生们问到了“福建三网友案”，问到了“翻墙”问题。其中一个问题是：现实中是否存在五毛党？伍皓怎么看待五毛党与他提倡的新闻公开之间的矛盾？

    伍皓回答说，每当发生突发事件，网络上就留言四起，一些不理性的声音造成很多人盲目的从众，网络评论员的设立起源于江苏宿迁，初衷是为了平衡网络言论，试图到达一种“网络生态平衡”。

伍皓说，根据实践看来，网评员可能能起到一些作用，但“更多的是对党委和政府的负面效应”，因为政府不可能有那么多钱来雇用五毛党，而现在却在网络上造成这样一种现象，“只要有理性的、稍微与政府保持一致的声音，就被指责为五毛党。”所以，云南省以政府部门公开身份的网络发言人来代替网评员制度，“云南省宣传部没有雇佣五毛党”。

流产的约会（小）

就在伍皓的演讲仍在进行时，莫之许等人通过twitter将“扔钱行动”和照片公开，迅速成为网络热点。马上就有多家媒体采访三位当事人，并有网站进行了报道。

接受记者采访时，苏雨桐说，伍皓作为共产党宣传部的副部长，本来就是五毛党的头子，所以向他投掷“五毛”恰如其分。莫之许认为，伍皓演讲时仍在吹嘘“善待媒体、善用媒体、善管媒体”，善待和善用的目的是为了“善管”，经过管制和过滤的新闻只展示部分真相，危害并没有减小，伍皓与其他宣传部的官员没有大的区别。

那么，为什么不听听伍皓的演讲内容就投掷“五毛”呢？苏雨桐表示，伍皓想说什么能说什么不用听就知道，提前投掷是为了避免他用扭曲的新闻观毒害学生。王仲夏则说，伍皓长得太可怜，如果听的时间长了，可能会因为怜悯他而放弃行动。

网上的评论中，有人力挺王仲夏等人，认为他们开辟了公民表达的新方式。也有人抨击他们的行为，称伍皓作为体制内努力推动新闻公开的官员，应该善待，“扔钱行动”是“捡软柿子捏”。

网友王小山评论说，如果他是伍皓，会把钱捡起来，数一数，然后捐给灾区，皆大欢喜。对此，苏雨桐和王仲夏都庆幸，如果伍皓当场这样做，“我们肯定傻了。”

当天晚上，伍皓更新了自己的微博：“有媒体问我会不会向扔钱给我的人跨省，我说，有这个必要吗？我还觉得真是好兆头呢，我一直清贫，好不容易才被钱砸中一次。看来以后有财发了，呵呵。”在第二天接受人民网强国论坛访谈时，伍皓表示，自己把被扔“五毛”当成正常现象，而社会确实需要一些宣泄机制。

伍皓的表态为他赢得了更多的赞扬，很多网友认为他的表现得体有风度。对此，莫之许说，这样的双赢效果正是他们追求的。

苏雨桐通过短信与伍皓取得了联系并表明身份。伍皓回复短信称：“我们要习惯在民主的氛围下各尽其责，要尊重公民的表达权利，包括各种表达形式都应得到尊重。”苏雨桐回应说：现在中国没有一个民主的平台。

两人约定，扔钱几人与伍皓28日在北京市的后海酒吧区见面，继续讨论。

这个约会得到媒体广泛报道后，伍皓于25日凌晨更新微博：“考虑到28日之约我如前往，难免再成新闻焦点，难逃作秀嫌疑，想来想去也不去了。”

莫之许认为，伍皓通过网络搜索了他的资料，认为莫之许是个“异议人士”，所以取消了此次会面。

五毛黨被五毛抗議風暴　．余聲-刊载2010年第18期亚洲周刊

雲南省宣傳部副部長伍皓在中國人民大學演講時被網友指為「五毛黨」，拋擲五毛紙幣抗議。事件暴露中國網絡操控的博弈。

因在「躲貓貓」事件中召集網友實地調查一砲而紅的雲南省宣傳部副部長伍皓，四月二十二日在中國人民大學演講時遭遇被指為「五毛」的尷尬。

畢業於北京大學的伍皓在雲南省建立網絡新聞發言人制度等，從而成為中國官方「網絡開放」的代表人物。他不但在體制內獲得了聲譽，也在民間和網絡上得到大批的擁躉。當然，關於伍皓的爭議一直沒有停息過。有記者稱，在雲南採訪時伍皓確實提供很多方便；但也有記者說，伍皓的安排其實是在引導和限制採訪。有網友認為，伍皓的所作所為代表著體制內力量對公開化的努力；而另一部分人則表示，他是以開放之名行管制之實。

所以，在得知伍皓去人大的消息，網友莫之許在twitter上說：「期待知名人大校友、國父王仲夏前往吐泡口水。」twitter上自稱「國父」的網友王仲夏從人大畢業不到兩年，曾經因製作印有劉曉波等人頭像的「零八憲章」文化衫而被警察抄家，至今沒有找到工作。不過，看到莫之許的話時他更多地當作網絡上的一句玩笑，沒有認真對待。

伍皓與「伍毫」諧音，更重要的是，因為他是宣傳部官員，此前就有「五毛」的名聲，因此網友決定給他扔「五毛」錢紙幣。

四月二十二日十四時十分左右，伍皓進入演播室，主持人簡短介紹了一下伍皓，稱伍皓先進行一小時左右演講，之後為提問時間。

伍皓剛開口：「到學校來跟同學們交流……」王仲夏就站起來衝向講台，高聲喊道「五毛」，揚手把數十張紙幣拋向伍皓頭頂。紫色的五角紙幣飛舞飄揚，王仲夏已轉身離開。隨後蘇雨桐與莫之許也上去拋灑五毛紙幣。紙幣飄落地面，三個人已跑出演播室。

伍皓停頓了大概十秒鐘的時間，面無表情地說：「（遇到）這個（情況）應該說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句話，已走出演播室的蘇雨桐返回又喊了聲：「但肯定不是最後一次！」

拋灑「五毛」的過程很快，大部分學生都沒有反應，現場異常安靜。一名學生低呼：「五毛黨？」另一人說：「跑了。」

伍皓沒有理會落在地上和講台上的紙幣，繼續演講，演講題目為《政府信息公開與網絡執政》。幾名現場工作人員走到前面，開始撿走地上的紙幣，有幾張落在伍皓面前的講台上，沒有拿走。

演講後學生們問到了「福建三網友案」及「翻牆」等問題。其中一個問題是：現實中是否存在五毛黨？伍皓怎麼看待五毛黨與他提倡的新聞公開之間的矛盾？

伍皓回答說，每當發生突發事件，網絡上就留言四起，一些不理性的聲音造成很多人盲目的從眾，網絡評論員的設立起源於江蘇宿遷，初衷是為了平衡網絡言論，試圖到達一種「網絡生態平衡」。

伍皓說，根據實踐看來，網評員可能能起到一些作用，但「更多的是對黨委和政府的負面效應」，因為政府不可能有那麼多錢來僱用五毛黨，而現在卻在網絡上造成這樣一種現象，「只要有理性的、稍微與政府保持一致的聲音，就被指責﹖五毛黨。」所以，雲南省以政府部門公開身份的網絡發言人來代替網評員制度，「雲南省宣傳部沒有僱傭五毛黨」。

網上的評論中，有人力挺王仲夏等人，認為他們開闢了公民表達的新方式。也有人抨擊他們的行為，稱伍皓作為體制內努力推動新聞公開的官員，應該善待，「扔錢行動」是「撿軟柿子捏」。網友王小山評論說，如果他是伍皓，會把錢撿起來，數一數，然後捐給災區，皆大歡喜。對此，蘇雨桐和王仲夏都慶幸，如果伍皓當場這樣做，「我們肯定傻了。」

事後蘇雨桐通過短信與伍皓取得了聯繫並表明身份。伍皓回覆短信稱：「我們要習慣在民主的氛圍下各盡其責，要尊重公民的表達權利，包括各種表達形式都應得到尊重。」蘇雨桐回應說：現在中國沒有一個民主的平台。

兩人約定，扔錢幾人與伍皓二十八日在北京市的後海酒吧區見面，繼續討論。

這個約會得到媒體廣泛報道後，伍皓於二十五日凌晨更新微博：「考慮到二八日之約我如前往，難免再成新聞焦點，難逃作秀嫌疑，想來想去也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