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之花 在秋天的小镇,天地分明,天高而地实,每根树木每颗稻穗都像独立存在。但是到了黄昏,天地模糊,好像有很多分子掉下来,树木、山岗变成深沉的黑色,在它们背后是太阳暗橙色的光芒。对孩子们来说,这是充满遗憾的景色,意味着父母要将他们赶回床铺。 而那些比他们大十来岁的青年,一天的生活才像刚刚开始。他们三四人挤上一辆摩托,呼啸着来到供销社操场,那里有电视机、录像厅、红乌啤酒以及发源于美国的神秘舞蹈,他们时刻准备发生点事情,又懂得在法律高压线前及时停步。只有三个说话带“么事”口音的人不知轻重。其实更应说是三人里的矮子何飞不知深浅,他喝得差不多,就会问他的两个同伴:&l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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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会给人一些提醒,那就是书只能挑着读了,东西也只能挑着写了。这个也许是值得去写的,也许是不值得的,几个月后就知道了。 梗概如下: 人物:男人、女人、情夫。男人是阴郁的,不可捉摸;女人具有天生的侥幸心理,以为将头扎进沙堆就可以躲避危险;情夫则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都带有一种实习贼的胆战心惊。 背景:两个半小时。 叙事:大量无意义的活动。 内容:男人礼节性地吻别女人,去参加一个定于周一上午十点举行、奇怪但是庄重的会议。他上公交车,默念自己的发言稿,下公交车换地铁,因为偶尔打盹,错过了一站,因此他往回坐。这个时间段内,得到通知的情夫已经赶来,脱掉裤子,抚摸着她的头颅,让她口交。 大约有意思了,情夫止住女人,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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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就此结束,不再生变。
《劫数》 献给六个本地人、一个外地人,或者这世界的随便什么人。 这个火车站是荒谬的所在。如果不是产权不明,地产商一定会拆了它,现在,野草从货运操场长到候车室,招惹来老鼠和黄鼬,我们除非着急拉屎,否则不去那里。 1997年它建成时,烈日下悬浮着红氢气球,两侧电线杆拉满彩纸,我们红乌县有一万人穿戴整齐,一大早来等,等得衣衫湿透。“出口气了,”有人这么说,大家点头把这话传了下去。也有人跳下月台,将耳朵贴在光新的铁轨上听,说:“该不会不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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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在山西,我近距离看见篮球宝贝在寒冷的天气里缩成一团,皮肤冻出颗粒状,挤在一个灰暗库房的门口,提着耷拉的彩球抖抖索索。旁边是一个长木椅,黑黄色,在我的记忆里,它应该是油腻的,带着湿润煤块的油腻。有一年在万达广场,我近距离看见时装模特在寒冷的天气里缩成一团,皮肤冻出颗粒状,挤在一个临时棚子的门口,身上披着解放军才披的大衣——里边只穿了很少的衣服,穿很少的衣服应该是为着更好地展示珠宝饰物。很多观众围在一个已经搭好的红色平台前,等待着她们一个接一个走上来。猫步。
当灯光打亮,音乐响起,她们就进入了她们的角色。但是我还是诧异在此前的发现里。在过去,我觉得篮球宝贝、时装模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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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子陈俊峰力推的,说《记忆碎片》只是诺兰玩过《尾随》后奉献给大众的。《尾随》拍摄于1998年,还是学生作品,但已经很伟大,诺兰当时28岁。28岁时我还在吃屎。
这个故事我看过第一遍后,旋即不可抑制地重看。可能还没有看懂,只是感觉有三个任务,三个任务组成一个圈套。第一个任务是服务于第二个任务的,第二个任务是服务于第三个任务的,就像小圆圈外有大圆圈,大圆圈外有更大的圆圈。最后一个任务就是谜底,被放在电影的最后交代出来了,因此观者大诧异,觉得不可思议,要重新看。
我不知最后是否理清了这部电影的关系,暂且先列下来,备日后孝敬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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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青年的肖像
2009-12-26 19:04:05 来自: 徐芜城
他在真实中看到了虚假, 于是索性取消了真与假的界限, 他决定成为这个失重世界的一分子: 虚妄的创造者们多么荒唐, 做一个纯粹的观赏家才是伟大的事业。 面对飘落在马路上的一片悬铃木树叶, 他努力忘记头脑中的那些知识: 关于它的名称、构造、种属、实用价值…… 他要和它们建立全新的关系: 一个人和一片叶子, 他想,自己也不过是一片人形的叶子, 而这片叶子也自有完整的生命。 他将这片叶子拣起,夹进一本薄薄的诗集, “某月某日,拣于某某街道, 一个穿粉红衣服的女人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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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10月,病人突然头脑清醒(他已经昏睡了30年——我注),睁开了眼睛,认出了他的亲人,要求请一位摄影师来。人们把老摄影师连同带折叠式暗箱的大型照相机、黑布罩和闪光灯从公园里带来,拍摄家庭照片。病人亲自安排拍照。“一张给普鲁登西娅拍,为了一生中她给我的爱情和幸福。”他说。闪光灯第一次闪光,给她拍了。“现在给我可爱的女儿普鲁登西娅和纳塔莉亚拍另外两张。”给她们拍了。“再给我的两个儿子拍两张,从他们对人的亲热和良好的理智来说,他们是家庭中的榜样。”他说。如此这般,直到把胶卷拍完,摄影师回家吃饭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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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逐渐变得像是偷生。积累的越多,可能越觉得意义不大。一百个有意义的,
可能是一百个没有意义的。
从来没有在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发呆更荒凉的事情了。
阳光走光了,父母的健康、自己的健康、房子、可能的婚姻,这些都没有解决的事情像是急旨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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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枚
他最后一眼看见的是天花板
可是故事才刚刚开始
就像腐败才刚刚开始
蚂蚁蜂拥而来的高潮还在后头好远呢
妻子阖上他的眼皮
妻子无疑是爱着他的
就像他的父亲母亲兄弟和朋友那样
爱着他
他们用粗糙的手抹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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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2月10日,农历正月十一,星期五。当Y走在通往县文化宫舞厅的路上,什么启示都没有,只有到将近十五年后,Y才会清楚,那里有一个布置好的阴谋。Y浑然不知地踏进去,就像踏进时间的下水道,经久不归。 Y穿着崭新的绿色警服,正在读公安专科学校。那可能是Y最阳光的一段时间,在头一年的高考里,班里只有三个上了分数线,而且看起来也只有Y的这所学校具有确定性,Y只需要磨完三年,便会在小城的上流社会永远混下去。Y走进舞厅,那里三三两两坐着正在复读的同学,这是一场来得太早的聚会。 Y坐在靠近门口的一张沙发,像自矜者一样礼貌地与人打招呼。Y不能去表达得意,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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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的邪恶 在设想中,乡村医生和一个少女建立了一种类似于邪教的关系。医生拥有一切支配权,他可以命令她做任何事情,医生并没有这样做,医生保持着矜持,甚至有些冷漠,只是怕得罪了对方,才会挤出一些笑容或客套话。一切的主动在于信徒,那个少女在医生喝了她家一碗水后,不许家人再碰那只碗,她将它供奉在床头;医生的袜子露出了一个洞,少女的心里便永记了他白皙的脚踝,整个冬天她都在打毛线袜子,她打了很多,都送不到对方手里——当别人想要穿时,她羞愤地要去死。 她终于死掉了。 在医生无意做出了一个冷淡的动作后,她明白了彼此间的关系。她知道他的宽厚的手永远不可能抚摸她的乳房,她像该死的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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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里掠过一丝轻生的念头。这句话是随手翻书看到的,说的是恋爱状态。又没什么大事,脑里掠过一丝轻生的念头。惆怅,因为他(她)不在,空气寂寥。 席间有心理学家,说人说谎时,眼睛会向右上方看。 心理学家继续说“说谎”。比如一个人做不在场证明,将自己从傍晚六点到次日中午的活动都顺溜背诵下来了,那么有一个办法可以检验其真实性,那就是让他倒背过来。 心理学家说,为什么黄金时间的广告贵,因为那时候人是松闲的,开放的,那么这时任何信息进去都容易被牢记。特别是在剧情高涨时来这么一下,信息更是侵入的快。 一个比喻。帐篷内鸦雀无声,静得人们可以根据鹅毛笔在纸上的沙沙响声猜出签的是谁的名字。(马尔克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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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继锡 2000年10月7日,在千里外的鱼镇,玻璃厂劳资双方对峙了一下午。最终,孔武有力的安徽佬被邀入办公室谈判,谈判结束,他拨开众工友,扬长而去。老板取得胜利。40多位被领袖背叛了的工人,领走1000元,散了,只剩李继锡跪挡在门口。老板指挥会计、出纳、打手从他身上跨过去,见多识广地走了,他们边走边开心地聊,忽听身后一声巨响。 李继锡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办公室的门已被撞开。 老板跑来探李继锡鼻息,脸色煞白。等到李继锡哼了一声,他忙说,“我给你2000元。”李继锡没动静,他接着说:“你要多少?”李继锡伸出三根手指。眼见着那手指像死鸟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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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火车站是荒谬的所在。如果不是产权不明,地产商一定会拆了它,现在,野草从货运操场长到候车室,招惹来大量的老鼠和黄鼬,我们除非找不到拉屎的地方,否则不去那里。 1997年它建成时,烈日下悬浮着红氢气球,两侧电线杆拉满彩纸,我们红乌县有一万人穿戴整齐,一大早来等,等得衣衫湿透。“出口气了,”有人这么说,大家点头把这话传了下去。也有人跳下月台,将耳朵贴在光新的铁轨上听,说:“该不会不来吧?” “除非是国家把这铁路拆了,火车都死光了。”一位老工人应道。大家被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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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漏洞 杨雄石秀是兄弟,潘巧云是杨雄的妻子。 潘巧云因有奸淫举动,为石秀所不齿,因此潘巧云先向杨雄诬告,说石秀对她不轨。这是一个强悍的心理游戏。很多男人过不了这关,杨雄也没过好,因此冷落了石兄弟。因此石秀要走。这是描写里极精彩的。 如果石秀确实不轨了呢,那就得跟杨雄讲潘金莲诬告武二郎的故事,“你说武大郎是相信兄弟还是相信女人?”如此或可脱围。 后来人要是欺了朋友妻,又被举报给朋友了,怎么办呢,就说你知道杨雄和石秀的故事吗,要不是后来潘巧云奸情自露,杨雄石秀还能修成兄弟吗?所以啊,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难知心。最毒不过妇人心。
▇南方的黄昏 说是南方小镇的黄昏,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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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写的小说的一段
▇ 金琴花
事后红乌镇很多人反应过来,他们并不认识金琴花,其意外就好似发现了一个潜藏多年的敌特。因此他们充分发挥想象力,设想她是上海籍劳改犯与本地妇女的私生女,是敬老院已故鳏夫的养女,或者是搬走的本地人遗留的后裔,他们为此发生要命的争吵。
我们公安局曾张贴大量的协查通报,但那个能带给她来历和归宿的亲戚最终没有出现。在巡警大队有一份她的讯问笔录,发现她交代的住址是红乌镇青龙巷3号,但那只是租住地,房东和她连合同都没签。在她不再住在那里后,它悄悄倒塌了,人们撑着伞走在泥泞的街面,抬头看见院子里的枣子树淹没在一堆巨大的尘土中。
我们熟知这个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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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前写的应景高考作文)
这是个庞大的城市,因此可怖。以前我们以为没有比“流放西伯利亚”更严重的刑罚,现在却觉得城市是比荒原更残忍的监狱——M每天路过立交桥下,都会看到一个不同的外地人围着自己的行李箱,像蚂蚁一样绝望地转着圈儿。M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时也是这样,到处是楼宇,却一间也进不去,到处是人,却一个也不是亲人。
M每次路过这里,都想走过去告诉那初来乍到的外乡人:随便选一个方向,固执地往下走,走得两腿抽筋、饥肠辘辘,然后找家餐馆热泪盈眶地吃顿饭,如此或可抵挡内心汹涌而至的被摧残感。但是M没有这样做,M直接走过去了,走上人行道。人行道边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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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尿频多。
照抄茶花女插图。
鼻子和嘴唇画布了。
李窗口。
熊窗口。
韦窗口。
排骨有约。
杨窗口。
大悲赋。
如题。
要害部位负伤。
无题。
曹窗口。
傅窗口。
对B老师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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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22
字墙。
高窗口。
李窗口。
书法。
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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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弄的所有文字
——我曾经无比确信,我去了一个屋顶很高的阴暗巷子,在那里挨家挨户收费。但是我用自己的生活否定了它,我现在除了坐公交上班就是打车上班。后来我想,存在另外一个自己。有一夜我在梦里狂喊马修的名字,我记得她的笑容和样子,有点胖。但我不认识。我想那是另外一个自己的女人。
——很多皇帝在有了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及无数宫女后,不知道思念谁了。后来有个会艺术的宋代皇帝去嫖妓。当照相机发明时,中国帝制正在走向穷途,满清帝国留下了几张照片,那上边的皇后、妃子都很丑——她们都是各种关系塞进来的吧。然后我数了下手指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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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几天我就要进入一间租房生活,我在朋友们房屋里流浪的生活就要结束了。我今天从T家出门前,特意将三条短裤都洗了,特意洗了一个澡,洗完发现毛巾不知道忘记在谁家了,我就站在镜子前让水慢慢干掉,顺便参观一下自己。我就像参观一部肉体的历史,看到平整光滑的额角长出了痘痘,接着消失,最后变成现在这样,留下一些无法修复的疤痕;看到那鼻子一吸气就歪掉了,那是因为早年一次意外的冲撞,当时我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扶着人家的肩膀说没事;看到肚子不可逆地增长了,就像反扣着一个卫星锅盖;看到那玩意在时间之河里软了,硬了,又软了,只不过以前说,呔,硬,它就硬了,现在远没有那样从容。 我像是个满身皱纹的小孩,玩得开心,却不提防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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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
每个镇上都会有一个像阿珍这样的女人,既没有屁股也没有乳房,黑黑的,瘦瘦的,一年到头只穿一件衣服,不得不走过众人时,总是驼着背,红着脸,将两手撇在腿后,一步快似一步,像只老鼠,或者说幽灵。在这逃遁的过程中,她的脑袋还老是摇来晃去,好像在说不,不,不要喊我,不要找我,我害怕,让我回家。 她有工资,但是工资不够糊口,有房子,但是产权属于工厂,也有丈夫,但现在他已待在遗像里,说到底她只有一个孩子,这个孩子皮肤白嫩,五官端正,眼睛如围棋子般黑亮,爱笑,刚刚像其他孩子一样学会了捣鸟窝,他证明上帝并不总是那么冷漠、悭吝,我们可以将他视为阿珍唯一的财产。 今天我们这个故事就从阿珍失去这个孩子开始。 那是个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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