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均 这篇小说是2008年11月1日晚上10点开始写的。 一 上帝选中我来讲这个故事。 在我意识到这个使命时,我的文字功底还没有到达令人信服的地步,我曾经安慰自己说以后还有时间,但是在我尝试先写点别的什么时,这个故事总是抢先跑出来,抓我,挠我,使我持续不断地焦躁。唯一的得救之道就是把它强行写出来。也因此,现在我更多的是照我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地讲,剩下的就交给你们自己了。 故事开始于去年春天,开始于我现在写作的房子。女友海燕忽然说:“我想接我的同学过来住一段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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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住民的工艺品 看海雅达尔的《孤筏重洋》,知道当时的秘鲁森林里隐藏原住民,他们将敌人的首级敲开一个口子,将头骨系数挖出,填以热沙,这样这个首级就变成猫头那么大,而五官及表情保存完好。 一件事的两种讲述 《我被美丽的服务员吻了》,说的是去高雅的餐厅用餐,因为上菜慢随口咒骂了几句,然后里间闪出美丽的服务员,端着你需要的菜走出来。作者在最后写道,都说接吻是男女交换口水,那么我现在是被这个服务员单方面吻了。 这是一种难以自制的卖弄式的讲述。相反的讲述是一种残忍的刻意,就是将笔锋锁定在女服务员将口水吐向菜内的场景,她嗯地猛吸一口痰,咔地将这股痰——它包括喉咙里的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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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亲戚
从北边村庄到南边村庄有一条路,北边村庄住着一群人,南边村庄只住着姑妈。有一天人们看见北边忽而冒出一个没有来历的人,也有脚步、表情和年龄,他加入到探访姑妈的队伍,在经过一座独木桥前,他和大家发生了推搡,篮子里的100个苹果散落一地,他去把它们捡回来,只捡回了60个。后来他又什么事情没有地和大家有说有笑,他甚至还偷偷捏了一个妇女的屁股,发出生活才有的窃笑。这个人和大家一样,走到了北边村庄,见到了姑妈。但是在见到之后,他就消失了。 我说的消失不是他消失于人们的视线(转而在另外一个地方行走),而是他的肉身消失了,他没有留下一根骨骼、一寸皮肤,他消失于庞大的世界和长长的历史—&md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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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萨维尔勋爵的罪行》 (奥斯卡-王尔德 冯亦代译) 温得美尔夫人喜欢办沙龙,她的沙龙是上流社会标志,是三教九流的聚集地。亚瑟-萨维尔勋爵在这里碰到了温得美尔夫人大力推荐的手相学家波特琪斯,这波特琪斯言中了别人好几件事,自然引发了亚瑟勋爵的好奇。波特琪斯说,你亚瑟将有一个亲戚要死……不过是远亲。后来在亚瑟追迫下,波特琪斯又说,你命犯谋杀。 亚瑟惴惴不安,卧床看着未婚妻西比尔的照片,觉得自己真是不配啊,自己就是那杀人犯啊。后来亚瑟想这样下去不行,他和西比尔的婚礼可不能取消掉了,因此他想找个人杀掉了,找来找去发现一个远亲老姑妈合适,因此配好毒药送上门,说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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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椅子
根据一个信人讲的真事改编。
读者,这个故事的结构非常简单,一部分是卫华向卫华的爹讲一个困扰他很久的梦,一部分是卫华的爹向卫华讲家里为什么这半年穷了。在中国,大多数父子的关系是拘谨的,不可能像朋友那样长篇大论地聊天,如果聊上了,那就是有机缘。卫华和爹的机缘出于一场大雨。 那天傍晚,卫华跟着爹去柳树前李家看电视。李叔在弓着身子转台,李婶在弓着身子倒茶,一百多号群众在热火朝天地议论《流氓大亨》上一集谢月明是否原谅了方谨昌,卫华想这样的节日以前是在自己家门口上演的,可就是半年工夫,等他从大学回来,家里便只剩一块罩电视机的布罩了。电视放到一半,人相左右扭曲起来,李叔摇天线,换台,不得要领,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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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到家前,我挤在一辆破旧的中巴车里,被迫侧身看着一个脸色蜡黄的农民,他的目光则落在车壁的癫痫广告上,我们都很无聊,都把这当成必须忍受的生活的一部分,只有售票员眼里不时露出老鼠那样的惊喜来。她又一次将头伸出窗外喊“快点快点别让交警看到”时,群情激愤,可是车门一拉开,大家却住了嘴,因为缓缓上来的是个难得的美人。 美人看了眼便退下去,售票员忙捉住说:“有啊,有座位。” “哪儿呢?”美人用着普通话说,售票员便把脸色蜡黄的农民轰到一边。美人拿餐巾纸擦了擦坐上去,这使我愉悦不少,因为我虽还是侧着身子,却能独享她长长的睫毛、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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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到家前,我挤在一辆破旧的中巴车里,被迫侧身看着一个脸色蜡黄的农民,而他的目光则落在车壁的妇科病广告上。我们都很无聊,都把这当成偶尔必须忍受的生活的一部分,只有售票员不时露出老鼠那样惊喜的目光来,因为这一口口人都是她的生意。她最后一次将头伸出窗外喊“快点快点别让交警看到”时,群情激愤,可是当车门拉开,大家又住上嘴:那缓缓走上来的是个难得的美人,有着白瓷般的面孔和一尘不染的眼波。 美人审视了一遍,退下去,售票员忙捉住说:“有啊,有座位。” “哪儿呢?”美人用着普通话说。售票员便把脸色蜡黄的农民掸到一边,美人看着空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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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梦里,我忽而被带到一个金碧辉煌的所在,尚在门外,我就听到里边嘻嘻哈哈的笑声——这代表里边的人类放松了。如果这里正在进行的是一场会议或者其它什么隆重的东西,我想我的手脚会拘谨,咽喉会发干,但是现在我全部的毛孔都张开了,我迫不及待要加入这享乐的盛宴。带领人推开皮垫包着的暗紫色厚门后,退去了,一个穿着蒙古式蓝色袍子的老男人张开双臂向我走过来。他的胡子是花白的,浓密的,头发是卷曲的,面孔是西方式的,眼睛闪着亲热的光芒,我和他抱在一起——这就意味着我获得了和他一样的地位,他能享用的我也能享用,他能放肆的我也能放肆。 我是这个贵族的客人。 但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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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关于“嗯” 德青正在学校上课的时候,门被同村的一个小孩仓促推开了。德青看到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像个结巴子,就拿巨大的手掌抚摸他湿透的头发,他才一字一句地说清楚了:你爹晚上七点死。德青看了一眼全班三十六位学生,不动了,连眼睛也不动,好像被甩出了时间。十几秒钟后,德青说:你先回去吧。小孩子点点头,拉开门像个老头缓慢地走了。德青清清嗓子说,同学们我们继续来念这段课文。 德青上完语文,到另一个班又教了一节音乐,正要去学校背后的菜地视察一下时,烧火的师傅老远喊:德青老师,你家里来了电话。德青就抛下锄头匆匆赶到校长办公室,他拿起话筒,听到姐姐德芳的声音,那声音带着亲人才有的不满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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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一、那些即将展开的故事
1. 我的同学范吉祥
春节我从北京回到县城,在中巴车碰到一个长睫毛的姑娘,说着落寞的普通话,和一车油腻、欢喜、麻木的本地人格格不入,最后在买车票时她用一张蓄谋的假钞暴露了县城居民才有的狡黠。她像《孔雀》或者《立春》里的女性一样,在我内心一闪,过后就忘记了。我的春节过得萧条,躲在家里,熬到要走时接到一个电话,说你回来了怎么不来见我呢。我记忆了很久没有记忆起来,最后他说他叫范吉祥,我才有了点印象,这印象像是冬日里灰蒙蒙的日头。我像是躲在地窖的孩子被发现了,带着受胁迫的情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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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有两年没去潘家园旧书市场了,这个周六去是因为要在那附近见朋友。我已经忘记了他们收摊的时间,等赶到时,摊主们像是巨大的军团,正骑着三轮车撤退呢。我于是萧条起来,走到门外一个水泥台阶上抽烟,却是又要走掉时,眼前停下一辆三轮车,一个摊主取出成捆的信札往垃圾桶里塞。我问:“什么宝贝啊?”摊主说:“尽是些投稿信、应聘简历和自荐书,你要吗?” “我不要。”可手还是胡乱去取了厚厚的一封,就好像手伸到奖池里,明知摸不到什么,心下还是有隐秘的期望。这是一封没拆开的挂号信,封面上写: 北京中国社科院 袁笑非博士(亲启) 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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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知 我已经有两年没去潘家园旧书市场了,这个周六去是因为要在那附近见朋友。我已经忘记了他们收摊的时间,等赶到时,摊主们像是巨大的军团,正骑着三轮车撤退呢。我于是萧条起来,走到门外一个水泥台阶上抽烟,却是又要走掉时,眼前停下一辆三轮车,一个摊主取出成捆的信札往垃圾桶里塞。我问:“什么宝贝啊?”摊主说:“尽是些投稿信、应聘简历和自荐书,你要吗?” “我不要。”可我的手还是胡乱去取了厚厚的一封,就好像手伸到奖池里,明知摸不到什么,心下还是有隐秘的期望。这是一封没拆开的挂号信,封面上写: 北京中国社科院 袁笑非博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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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LZHAN》 德国,沃尔克-施隆多夫,2008 因为语言和字幕上的刁难,这个故事实际是猜着看完的。可能猜得不对,但是不对也是好故事。一个叫查理的法国人带着一个小铁盒去了中亚,那里有萧条的公路、以摸外国人手为荣的小孩、来自俄罗斯的妓女、财大气粗的石油商、花20亿美金造出的盛大却缺少居民的都市以及ULZHAN。ULZHAN是一个美丽的土著,学会了法语,却始终没有和法国人交流过。查理在汽车抛锚后舍弃了汽车,并且拒绝了司机捎一程的好意,后来他还随意将护照这样关键的东西丢给不认识的人,后来他又被石油商作为间谍关起来,释放时他试图拒绝石油商的直升飞机——他想用徒步来完成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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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我们是一只很大的鸟儿,当我们盘旋在1998年4月20日的雎鸠镇上空,就能看到这样一些事情:副县长李耀军意外擢升为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实验中学老师陈明義跪在百货大楼门口磕头;良家妇女李喜兰的老公又去北京治疗不孕不育了;一支外县施工队在公园外的水泥路上挖出一条巨大的坑;而林业招待所的会计冯伯韬正追着信用联社经警何老二要去下棋。我们将这些信息分拣、归类,就会抹去最后也是最不重要的一件。 这几乎是一个永恒不变的场景:冯伯韬躬着身子扯住何老二的制服下摆,而何老二背着双手走在前头,遇见熟人了何老二就向后努努嘴,意思是“你看看,你看看”。雎鸠镇的人们早已熟知两人的这种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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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尔温-班德洛【德】
其所著《隐疾:名人与人格障碍》,中文版由三联书店2008年5月出版。书里要讲的就是一句:这么多富有的俊男美女,都有明显的精神问题。班德洛作为精神科医生,探究了“变态性格、野心、统治大众的能力”与“绝望、恐惧、自我毁灭”之间“令人惊讶的关系”。
书分四节:被扰乱的灵魂、毒品、性爱、不明不白的死亡案件。十分惑人。在我看来,更惑人的是精神科医生的小说式笔法。
这里摘录几个段子:
——关于爵士乐女歌手比利-霍利迪,形容她为:她的特长是演唱节奏缓慢的摇摆舞曲,声音扣人心弦,多愁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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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这一次写作的罪恶感统治了。我既想它是个好东西,又期待它是个坏东西。我既想你看到它,又想你永远也不要看到它。
稻草的后代
一个在山上伐木的人曾因为徒劳的呼喊而险些哑掉,他给我讲了这个故事——
中午的时候,大人们像是喝了迷药软绵绵地低下头,一个个睡着了。安安甩了几次手,把奶奶甩醒了。奶奶干枯蜡黄的手锁着他的手。奶奶半打开眼睛,嘴里发了一句恶,又醉醉地睡进去了。安安接着甩,感觉那只睡梦中的手紧握了他一下,好像是虫子猛然蜇了一下。安安觉得很好玩,便接着甩,谁知把它甩开了。他看到那只干枯蜡黄的手像是瞎子摸黑,摸了几道弧线,疲乏地落在椅子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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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兴奋剂青春 《体育画报》2008年第25期
“不吃药,就等于光屁股和人家跑。”这是一次从一个县级业余体校开始的兴奋剂调查,它涉及到用药教练、服药队员和买药渠道,甲睾酮、丙睾酮、大力补和EPO,省运会、大学体育以及高考。我们思虑再三,还是将所有真实姓名隐去。因为我们并不唾弃他们。
本刊撰稿人 范遥 插图 剑心 图 秦进
这不是一个体育大省,在全运会的金牌榜上,它根本没有机会名列前茅。我们姑且称省会是A市,A市下面,有个B市。B市是一个县级市,B市里有一个体校。是个少儿体校。我们这次关于兴奋剂的报道就从这所小体校开始。2006年省运动会落幕,B市共获金牌逾20枚,这间体校的田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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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牌位的梅兰芳】
电影频道在播《梅兰芳》首映式时,我看到台上是黎明、章子怡在“那、那”地说话,而台下就坐着梅葆玖。这提醒了我,梅的后人和香火还很旺热,他们在看着陈凯歌呢。陈凯歌应该怎么拍呢? 看完电影,果然便只看到一个梅兰芳的牌位,他伟大、光荣、执着。他无血无肉,不是凡人。那部《吴清源》我没看,但我估计效果差不多,吴本人还活着呢。你要是拍纪晓岚、秦始皇,你的自由度就来了。或者你拍的是李碧华虚构的本子,你的自由度也来了。不会有梅葆玖虔诚的眼睛看着你,使你不好意思。
影片第一段是《茶馆》路线,第二段是艺术与爱情路线,第三段是《东京审判》路线。特别是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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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黑社会特别多】 侯哥讲的。说是四个老友凑在一间房子熬夜打牌,遭遇到烟草断绝的问题。这其中瘾最大的一位要下楼去买,旁边有人说:今年黑社会特别多。他就没去。又打了一小时,他坐立不安,又要去买,旁边有人说:今年黑社会特别多。他想了想命大还是烟大的问题,得出结论后,果断摸黑下楼了。走了遥远一段路,也没见到鬼怪,就上小卖部买了香烟,找了零钱,尔后将零钱塞入钱包,打道回府。回程走了三五百米,忽然察觉气息怪异,偷偷往后看,果然有两个彪形大汉跟着。他快他们也快,他慢他们也慢,他思量果然是有黑社会,叫苦不迭,眼见着两人近了,忽又计上心头,大声说:咳,今晚一个人没碰到,想弄也弄不了。 一听这话,两人加快脚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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