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给《旅行者》4月号的文章，我喜欢的那些照片编辑们觉得过于“世界末日”的感觉，所以这里就放些和杂志刊出不一样的图。

毕尔巴鄂的古根海姆博物馆

从造型到材料，从设计理念到执行技术，毕尔巴鄂的古根海姆博物馆横扫当时建筑界的清规戒律和陈词滥调，奏响建筑这一凝固乐章中天籁般的强音

毕尔巴鄂在西班牙的北部，无论从巴塞罗那还是马德里过去，都会消耗不少的时间在路上，对于行程紧巴巴的游客，放弃毕尔巴鄂并非是痛苦的选择，况且大多数的攻略里，毕尔巴鄂的景点除了古根海姆博物馆就只剩寥寥数行的介绍了。但是，仅仅和这座博物馆面对面的第一眼相触，我就会觉得再漫长旅途也是值得。

在毕尔巴鄂逗留时间不过三十六小时，而古根海姆博物馆就去了五回，像是前来觐见的朝圣者。初到毕尔巴鄂，因为是夜车到达，难抵疲惫，一头栽在旅馆床上。不过一心惦念，浅睡不久，还是起来，抛下还在熟睡的同伴，直奔古根海姆。那个下午，整个天穹铅灰色阴云低垂，密密匝匝呈圈形围拢的态势，像是小时候看《大闹天宫》，花果山上空天兵天将乌云压境的情形。这种天气，哪怕再不凡的建筑也会黯然失色，我很是暗自担心。然而来到内维隆河边，当古根海姆的身姿展现眼前，天空依然阴霾，而心头阴云一扫而空。一系列的不规则双曲面体量扭曲、交叉、组合成建筑庞大而舒展的躯体，全身覆盖的钛合金薄板映射云隙中透露的天光，在灰暗大地中撕开一道光华，所谓的黑云压城城不摧即是如此吧。

第二天天气转好，偶尔厚积的云层间会露出一方蓝天，阳光也不失时机投射几缕，比邻的内维隆河波光粼粼，博物馆的钛金外壳把这云行水流招揽在身上，自己也仿佛身姿轻盈舞动起来。离开毕尔巴鄂的最后时分，依旧不舍，打车又去了一次。不像其他建筑要靠泛光照明来给自己添光加彩，古根海姆博物馆并没有附加的照明，只是随意从漫天尽染的霞光里抓取一片披挂在身，就红艳夺目如同被夕阳点燃，从现实的层面完全应证了1996年普利茨凯建筑奖得主、哈佛大学教授、西班牙建筑大师拉斐尔-英尼欧对其的由衷赞叹：“没有任何人类建筑的杰作，能像它一样如同火焰熊熊燃烧！”

这座不凡的建筑落成于12年前，至今仍不乏未来感，如同横空出世的天外来客，由此可知当初它给世界带来的震撼，许多人斥之为怪物，前卫、大胆的造型被认为是对经典建筑美学的反动，建筑实用功能的沦丧，不过更多的人对这一美国建筑大师费兰克-盖里的晚年杰作折服。前来观摩的游客络绎不绝，建成的次年，来毕尔巴鄂的游客人数激增到100万，而之前不过26万；博物馆的直接门票收入占了全市收入的4%，而带动的相关收入更是占到20%。如果说一座建筑挽救了一座城市，那么毕尔巴鄂的古根海姆博物馆正是成就了这样的神话。

博物馆选址于城市门户之地——旧城区边缘、内维隆河南岸，一条高架道路穿越此区域，是从北部进入城市的必经之路。背倚山丘，头枕河流，又有桥梁和公路切割，面对如此重要而富于挑战性的地段，盖里给出了一个迄今为止建筑史上最大胆的解答：以较长的横向波动的三层展厅来呼应河水的水平流动感及较大的尺度关系，建筑表皮处理成向各个方向弯曲的双曲面，这样，随着日光入射角的变化，建筑的各个表面都会产生不断变动的光影效果，避免了大尺度建筑在北向的沉闷感。这样的造型，被人戏称为盖里拿纸随便一揉扔在地上成的形。在南侧主入口处，由于与19世纪的旧区建筑只有一街之隔，采取打碎建筑体量过渡尺度的方法与之协调。更妙的是，盖里为解决高架桥与其下的博物馆建筑冲突的问题，将建筑穿越高架路下部，并在桥的另一端设计了一座高塔，使建筑对高架桥形成抱揽、涵纳之势，进而与城市融为一体。从造型到材料，从设计理念到执行技术，盖里横扫当时建筑界的清规戒律和陈词滥调，使古根海姆博物馆奏响了建筑这一凝固乐章中天籁般的强音。

走进博物馆内，可以发现室内设计同样极为精彩，尤其是入口处的中庭，被盖里称为“将帽子扔向空中的一声欢呼”。它创造出以往任何高直空间都不具备的、打破简单几何秩序性的强悍冲击力，结构交错、曲面起伏，光影倾泻而下，直透人心。有鉴于赖特在纽约古根海姆博物馆设计中对艺术展品不够尊重的教训，盖里的展厅设计简洁静素，为艺术品创造一个安逸的栖所。

毕尔巴鄂市政府靠博物馆赚得荷包鼓鼓，继续效法，邀请世界著名建筑师为其设计各式标志性建筑。当时步行前往博物馆的路上，一栋样式奇特建筑正在收尾阶段，外表复杂切面，覆盖不规则玻璃，是Coll-Barren公司设计的巴斯克卫生部门总部大楼，据说要与古根海姆博物馆一较高下。古根海姆效应下，新奇特异的建筑如今层出不穷，然而大多尽管成为了地标，却只是反应了城市的躁动盲目，只有其中的少数能像古根海姆博物馆一样成为城市不朽的诗篇，望着它随着风云而变幻、相伴光影而流转，一时忘却庸碌与纷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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