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纵横周刊
AV是最需要支持正版的行业,在道德、社会的重压之下,一个个如花少女正在简陋地生存。[文/研究员 花落去water@fawjournal.net ]
饭岛爱的作品其实并不好看。
1972年出生的她,13岁即与男友私奔,其后混迹于酒吧与援交欢场;18岁纽约之行后进入AV行当,并无时间从事演艺训练及素养提升。在AV拍摄现场,女优即是女王,既然她的肉体是制成品的卖点,则演技就在可有可无之列,情节氛围自也不必一丝不苟。自传中她坦承,对于对白、酝酿等一般电影之要素,她心情不好时即以一句“观众会把这些快进过去”径直裁掉,有时下班赶车也是速战速决的理由。
在这样的节奏之下,两三天甚至一天内完成一部AV,其速度可想而知;在1991到1992的短短一年间拍出100部作品,数量上亦可占领市场。因此尽管行业生命短暂,她仍可与浅仓舞、白石瞳并称“平成三姬”,并与浅仓舞共同开创“爱舞时代”。
作品本身质素有限,饭岛爱的独特之处在于保持曝光。1992年20岁的时候,她受邀参加东京电视台深夜节目《东京情色派》演出,在节目中掀裙露出丁字裤而一掀成名。此后即专接此类节目的通告。此时她在本国内的知名度反比AV时代有所提升。
在男权社会中,女性要得到瞩目,往往需有两个以上的长处,发挥蝙蝠优势,才可能异军突起。如库尔尼科娃,姿色只能说是端正,但雅擅网球;国内一群写字女,姿色连端正都要上下浮动,但笔下有料,则都可径以“美女”冠之。饭岛爱演AV,主持节目,都不是本行魁首,但能兼跨两个行业者,当年唯她一人,于是成名。2000年她推出半自传体小说《柏拉图式性爱》后,尽管内容平平,但由双栖level up至三栖,事件本身已可保证作品大卖。
对逝者仍作祛魅,似有不恭;然天朝传统,斯人已去,溢美便可批发。大陆如云悼文中,有称其“转型成功”者,却不知深夜节目在日本仍属边缘,央视某主持人留日期间亦曾涉及,回国后便讳莫如深;《柏拉图式性爱》之大卖,纯由猎奇使然,书中以业内闻人的身份披露了AV界“借位”拍摄的存在和人造精液的成分等等,其文学价值只是平平(仅母亲日记中描述对女儿从寄望到失望的心路一段可算感人)。
又有大呼“青春期结束”者,却不知自大陆互联网普及起,小泽圆、金泽文子等新秀已成名,彼时即使要开始已经迟到不少的青春期,也该是这批女孩子敲钟,又干92年退役的饭岛爱何事?台湾与日本沟通及时,所以自李宗盛以下奉饭岛爱为标志性人物,情理之中;大陆这边自有青春国情,文化偶像不争气,追星追台湾也就罢了;连AV也要追人家的记忆,情何以堪,蒙何以启哪。
持平而论,AV名优也好,才女作家也罢,饭岛爱终究是一个可怜女人。自小便生活在父母的高压教育之下,做什么都不能得到肯定;中学时即使考了班上前十名,仍不能令他们满意。离家出走之后,即脱离了正规的社会体系;此后的20多年中,她一直苦苦努力要融入这个与她互斥的社会,却屡战屡败。被男友抛弃、被好友强奸,即使在推出《柏拉图式性爱》之后的巅峰时期,当时的男友仍卷金弃她而去,女性最重要的感情生活于她几乎是一生黯淡。
饭岛爱时期,AV女优收入颇丰,她本人即是以1000万日元身价入行;《柏拉图式性爱》的版税收入据说是100万美金。但在男友身上挥霍、不善理财加上代理人盘剥,她的经济状况一直堪忧,甚至去年在博客上称当时口袋中只有五万日元。于经济而言,她离要融入这个她又慕又恨的社会,也仍有距离。
尽管她的溘然而去尚未有确定结论,然而此事本身再度唤起人们对AV女优这一群体的关注,则应当是饭岛爱死后遗泽。以她之努力与成就,融入主流社会的努力最终仍付诸流水;日本星探过去招徕女孩子拍AV往往以饭岛爱诱之,此后幻梦当醒。就连女优中家境最好、修养最出众的小泽圆,初次入行只为好玩,隐退后却也无处可去,不得不于2001年复出,并做大尺度牺牲以求再次立足,AV界之残酷,AV与主流社会之鸿沟,一目了然。
作为一代代看着她们完成启蒙、成长起来的人,在一个个生命逝去之际,除了悼念,大抵总会若有若无地忽略这样一个事实:AV是最需要支持正版的行业,在道德、社会的重压之下,一个个如花少女正在简陋地生存。这个产业被称作“向全人类致敬”,它的从业者却如流星,闪耀之后,便湮灭于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