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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脚印儿:见证奥运阴影下的2008(第十章)

     9月29日,以“鸟巢”、“水立方”为代表的奥林匹克公园中心区成为长假首日接待游客最多的地方,共迎客15万人次,9月30日全天接待26.22万人,10月1日截止15时的接待数字是19.46万人。奥林匹克公园中心区接待游人数量远远超过故宫、颐和园、八达岭长城等北京著名旅游景点。

十月•危局

自己成功的受害者
    中国在21世纪初被称为“世界工厂”,而广东省的东莞市,无疑是最具标本意义的一个车间,近年来,这座新兴城市的年经济增长率持续保持在15%以上,超过1000万的外来务工者,挤满了蜂巢一般的工位。2008年,当中国制造进入寒冬,东莞同样是危局中的一个典型标本。英国《卫报》的记者10月就从东莞发回这样的报道——
    掉下的玩偶头无神地盯着大门外;WALL-E和芭比宠物医生的盒子散满了院子。
    两周以前,玩具生产商合俊(Smart Union)还在辛勤地为美利坚与欧洲的孩子们制作着玩具;而现在,这个公司却被摘牌清算了——这让它的7000员工震惊不已。
    “前一天我们还在正常上班,而第二天,工厂就彻底停产关门了。”魏孙影(音译)说。此时的她正站在中国南部城市东莞一家工厂的大门口,八年来,她一直在这家工厂充满烟雾的房间中为塑料零件涂漆。
    “现在,我们厂里的几千人都在找工作。每天我们走得脚都疼了,却还是找不到任何活计。”
    10月中旬,工人们聚集在工厂门口,要求支付拖欠的工资。这家企业10月份停产,之前有大约6500名员工。
    仅仅几个月之前,合俊公司还是打工者的理想之选,进厂竟要缴纳高额的“介绍费”。
    合俊当然不是一个凄惨的特例,2008年,寒潮强劲,整个珠江三角洲都战栗不已。仅2008年上半年的统计数字显示,该区域已有67000家小工厂倒闭。即使挣扎着活下来的小企业,大多也都到了崩溃的边缘。来自广州海关的统计数字是,2008年前三个季度与去年同期相比,有实际出口玩具记录的企业由4820家减少到了1554家。据《南方都市报》报道,广东6000多家制鞋企业中,超过1000家倒闭或外迁。
    渣打银行中国研究部主管史蒂芬•格林说:“很多工厂的订单本都是空空的。”
    2008年10月下旬的“广交会”,或许可以解释合俊公司为什么会突然死亡。
    “广交会”的玩具展区被安排在广州琶洲会馆的C区,这里圣诞树灯光闪烁,风铃轻轻摇曳,但前所未有的萧条还是在人们沮丧的脸上暴露无遗。
    一家参展商租下两个展位,10月25日这一天,三名工作人员如此度过——一个人在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里的游戏,另一个玩游戏的工具则是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个人呆呆地坐了许久,因一个电话而兴奋起来:“你快过来吧,我这正没人陪我聊天呢。”
    玩具展区外面的长廊上时常坐满参展者。有的人在闲聊;有的人盯着玲琅满目的玩具发呆,有的人则歪着脑袋,半张着嘴巴睡着了。一位来自辽宁的参展商对记者说,在他印象中,2003年“非典”期间都没有这么冷清。
    《卫报》记者认为,“某种程度上,东莞成了它自己成功的受害者”。整个广东省也是一样,它在不到15年里完成了西方200年的工业发展进程,现在,政府试图把自己的省份移至价值链的上游,却发现转身并非易事。
    长江三角洲感受到的寒意,绝不逊色于珠江三角洲。2007年,温州生产打火机的企业还有500多家,一年过去后,开工的只剩下不到80家。
    财经作家吴晓波去“长三角”考察制造业,回来以后写下“江南危矣”的题目。
    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12月初完成的一份《金融危机对就业影响最新数据调查报告》显示,截至11月底,十省份农民工返乡数据总计有485万名,占2008年9月底外出务工人员的5.4%,算上依旧滞留下来寻找工作的人们(比如合俊公司的那些农民工),实际的失业人群可能更大。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官员表示,从各地调研情况看,农民工失业人数,保守估计也将超过1000万人,这一数字占全国1.4亿外出农民工的7%以上,形势之严峻前所未有。《财经》在深入调查之后也得出相近的结论,而且只是2008年年底的数目,它无疑还会继续攀升。
    在严寒中无声消亡的,基本都是私营中小企业。它们是中国经济中最有活力的部分,同时也最为脆弱,在国家经济序列中属于二等公民,很容易在气候骤变之际自生自灭。

与奥运无关
    多少有些出人意料的是,中国的股市没有接到“配合奥运”的政治任务,相反,它相当的不配合。奥运开幕后,沪深股市持续下跌,8月11日两市跌幅均超5%。
    10月13日的华尔街日报中文网说,美股周五收盘走低,道指以8451点结束了112年历史上表现最差的一周。道指盘中剧烈波动,振荡区间达1000点,盘中一度跌破8000点关口。
    中国股市从10月起反复起落,幅度都在10%以内。证券印花税单边征收,利率下调,四万亿经济刺激方案,每一项政府用于提振信心的举措,都被股民和机构当作短线操作的机会,他们自觉地坐在过山车上,只想借此减少一点损失。
    2008年8月之前,“中国加油”,“奥运加油”的声音响彻中国,波及世界,其实它应该在经济大萧条的时候响起,帮人们对抗恐慌和绝望。
    一直希望借奥运商机发展业务的公司法人张宁说:“奥运经济是个‘鬼’,人人都说它可能存在,却没有人真的见到。”他抱怨说,上游的资源都控制在政府部门手里,私营公司只能像厨房里的小伙计,帮着摘菜,洗碗,顺便闻一点油烟味儿。为了奥运梦,张宁把儿子丢在南京老家,自己跑到北京折腾了两年,事后一反思,他没觉得奥运会真的商机无限,蛋糕大得不得了。
    2008年年初,研究中国经济问题的日本专家田中修就曾指出,对于中日这样的国家而言,举办奥运会,重要的是提升了国民自信心,而所谓“奥运经济”,主要拉升的也只是主办城市的基础建设,其他贡献并不明显。
    田中修对于中国的经济过热表示忧虑,尽管他并不觉得这与奥运直接相关。事实部分地被田中言中了,早在北京奥运会开始前,中国经济的温度计已经由热转冷,它甚至无意与预言中的“后奥运”低潮合拍。
    即使没有奥运,没有金融海啸,2008年也是中国的一个拐点。经济增长模式遭遇瓶颈的迹象,在年初即已显露,楼市停退,股价“跳楼”,预警信号的级别不断升高……

巴士司机的两难抉择
    为抑制房价的过快增长,中央政府进行着不断的政策尝试,收效并不明显。当高企的房价似乎真的撞到了天花板,成交量萎缩,房价徘徊甚或下挫,过度依赖于“土地财政”的地方政府又坐不住了,纷纷奋起救市。中央政府以一种默许的姿态注视着波澜起伏,没有办法,地产业已经成了国民经济这座大厦里过于粗壮的支柱。
    深化政治体制改革,是近两年共产党和政府反复提及的任务。连高层也不否认,现有体制与市场经济之间存在着深层矛盾,而且随着经济的发展而日渐尖锐。在改革开放30年的纪念一刻,政治体制改革再度被热议,但它看上去比经济领域的突破要艰难得多。曾被寄予厚望的“大部制”,虽小有推进,却远不及外界普遍期待的力度。
    中国经济的增长过分仰仗外贸和基建投资的拉动,将使这种增长虚弱而缺乏可持续性。调整产业结构,哪怕是承受暂时的阵痛,不时出台的相关政策表明,决策层暗暗下着决心。但是,所谓的改变增长模式,更多停留在口头上,很难被实际推动。
    即使在地方政府中有人愿意忍受阵痛而尝试产业升级,也需要逆风而行。2008年12月10日,广东省委书记汪洋在《人民日报》发表文章《金融危机给广东上了生动一课》,表示应坚持减少广东境内高能耗低附加值的劳动力密集型产业,他把这个形象地比喻为“腾笼换鸟”;不过,当月25日的《人民日报》就发表了批驳的文章,认为这是在“歧视中小企业”。
    中国经济增长模式的最大弊端,在经济界基本是一个无须争议的共识:GDP的高速增长主要靠投资和外贸(自2002年加入WTO以后每年外贸增幅都超过20%)拉动,当外需疲软或趋于饱和,成本优势随人民币升值而降低,出口导向型的经济遭遇瓶颈,国内就可能面临大萧条甚至经济危机。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的分析表明,如果美国的增长率下降1%,中国的出口就会下降4%,要知道,中国经济的出口依存度已高达35%。美国打喷嚏,全世界都感冒,而中国可能会是感冒最重的一个。
    这是中国漫长海岸线上2008年下半年的情景:大量的10万吨级的货轮和五彩的集装箱停靠在港口,个别货轮以“拼船”的方式才能勉强凑齐足够出航的订单——有点像北京奥运单双号限行期间的“拼车”出行。即使有中国军舰参战的围剿索马里海盗的行动大获成功,仍无法冀望海上航路重现中国货轮往来穿梭的盛况。
    一度,中国巴士在减速,尾灯上亮出“宏观调控”的标志,它试图修正自己的方向。但是,如何承受因此带来的车厢内的抱怨之声,是巴士司机棘手的问题。更要命的是,外面的天气恶劣起来,抱怨加重,司机被迫加一把力气,猛踩油门。在艰难的11月,由适度紧缩的财政政策转为经济刺激方案,正是踩下的那一脚油门。它可能意味着中国又一次失去深化改革的时机,但你也必须体谅,这确实是无奈之选。
    中国的GDP每变动1%,都至少涉及120多万人的饭碗。不要说停滞,哪怕中国巴士的加速度降到百分比的个位数,一些伴生的危机都是让司机恐慌的。必须让中国神话继续下去,别无他法,我们不妨把它称为高增长依赖。
    这是一种靠不住的依赖。司机如何加油,经济衰退还是真实地降临了,政府刺激政策频出,股指、房价、就业率的阴线并未随之消失。  
    经济的萎靡推高了失业率,也更加考验企业主的信用,从年初开始,就不断传出企业主恶意拖欠工人工资甚至携款潜逃的新闻。据政府背景的《中国日报》(China Daily)报道,2008年共有6万多起劳动仲裁案件,是前一年的两倍。
    危机中的应对之策,仍有头疼医头之嫌,中央政府用以刺激经济的4万亿(各地政府随后跟进18万亿)投资,依旧集中于基本建设。而不是切实增加民众消费能力,解决内需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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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q1633226 [124.197.51.*] @ 2009-8-15 17:2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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