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1月30日)日本各媒体的晚间新闻一起报道了河北省食品进出口公司天洋食品厂生产的冷冻水饺被怀疑混进了正好在上个月在中国已经被禁止使用的农药甲胺磷(methamidophos)从而在日本千叶县兵库县造成10人中毒,其中一名5岁的女孩一时昏迷不醒,9人送往医院治疗的“毒饺子”事件。
现在受害者范围据说已经扩大到300多人,今天(1月31日)上午福田康夫总理,町村信孝内阁官房长官,舛添要一厚生劳动大臣都对此发表了谈话。在日本市场上销售天洋食品厂生产的各种冷冻食品的11家公司已经宣布回收66种类的产品。
中国国家品质监督检查检疫总局也已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做出了反应。今天上午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向东京记者俱乐部发出的传真明确表示:1.已经停止了该公司的产品生产和出口,2.警方已经展开调查,在时事社的报道中,工厂已经被警察封锁,任何人不准外出。中国大使馆的网页转载了以上内容,正在日本访问的外交部副部长何亚非也向日本外相高村正彦表示了遗憾并向受害者表示慰问。在半年后奥运会就要在北京召开,在最近一段时间中国产食品,玩具的安全性再三被人质疑的背景中,中国做出这么迅速的反应是十分自然的。
这件事的影响实在太大,远远超过了单纯的面子问题。中国产食品在日本所占市场份额太大,日本市场上销售的各种冷冻食品的78%是中国生产的。受这次的事件影响,各个超市不但把和天洋食品厂有关系的品种撤下了货架,不少超市干脆把和天洋根本就没有关系的其他中国生产冷冻食品也撤下了货架,餐饮业也纷纷表示不再使用中国生产冷冻食品。这个事件对消费者心理的影响对中国的出口食品加工业是一个相当大的打击。
最近一段时间中国产食品的安全问题再三受到怀疑,美国市场的宠物食品问题,有毒牙膏问题等等,胡主席去年九月在悉尼也谈到了这个问题。但是当事人的天洋食品似乎还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或者不知道如何应付这种事件。天洋食品在回答《产经新闻》记者的电话采访时居然反问:“有什么证据能够表明是我们的产品出了问题?”!这种回答太不职业了。在这种情况下,也就是还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除了“正在调查,无可奉告”之外,任何解释都只会恶化事态,更不要说使用这种恶讼棍式的语言了。消费者的信息是从传媒来的,消费者不是警察,不需要证据,他们会采取防卫:不买你天洋的产品,更进一步说,不买中国产的食品。
中国食品现在有一个非常不好的名誉,其实非常冤枉,日本厚生劳动省医药食品局食品卫生部2007年7月发表的统计(http://www.mhlw.go.jp/topics/yunyu/dl/tp0130-1h.pdf)就能够表明中国食品在中国,美国,韩国,越南和泰国这五大对日食品出口国中是最安全的,2006年查出来的中国食品违禁件数是530件,占全部进口食品违禁件数1500件中的三分之一,名列首位,然而中国食品占日本全部进口食品的将近40%,违禁率只有0.1%,在五大对日食品出口国中是最低的。
但为什么中国食品的名誉那么坏呢?这是因为在国内市场上层出不穷的假冒伪劣食品带坏了出口商品的名声——你国内市场都那么混乱,出口商品也好不了。
特别是这次的事件,更加值得注意,这个事件其实透出了比食品安全更加重大的信息。从日本已经报道了的信息来看,这次事件是一次事故,很可能是人为事故。从日本电视的报道看天洋食品厂是一家很大的公司,据该公司的网页介绍,2000年该公司的总资产为8057万人民币,产值为三千多万元人民币,老冰估计现在年产值应该上亿。应该说公司发展到今天是很不容易的。
从这家公司直接进口食品的是日本烟草株式会社JT,原来的“烟草食盐专卖公社”,到现在还是一家半官半民,官为后台的巨大公司,能够得到这家公司的信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从发表的照片和知情人的介绍来看,这家公司的卫生安全搞得非常彻底,原料来源也受到了JT的直接指导。而且这次事件不是农药的残余量超标问题,中毒者几乎都是在10分钟内出现上吐下泻现象,最严重的在30秒内昏倒——这是致死剂量。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有种可能是防鼠用的农药被带入了食品,但在一个管理很严格的公司几乎没有这种可能。现在不少日本传媒不排除是有人下毒的可能性。
这是不是日本传媒的恶意炒作?不能完全这么说,据透露的信息,这家公司近来劳动争议不断,农民工的工资低而劳动时间长,四十岁以上的工人不管男女全部解雇,而上层管理人员的奖金极高等等。日本传媒怀疑是不是有员工对公司不满而铤而走险对公司进行报复。不管怎样这家公司很可能在这次事件中毁于一旦,“好”到头来就是“了”。公司老板会不会后悔老冰不知道,但老冰希望其他老板和各级政府能吸收教训,这次事件不仅仅是天洋食品受到打击,而是整个中国出口食品业。估计不只是日本媒体在连篇累牍,全世界媒体都在注意这件事。
老冰去年在谈制造业时曾经说过雇主和雇员的利益是互相冲突的,对于这种冲突的三种典型对应方式是美国式的雇主和雇员一起向法律低头,日本式的雇主和雇员相互低头以及中国式的雇主和雇员相互仇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企业不仅仅是由设备构成,更为重要的操纵设备的人,不以人为本,这种事情的发生不奇怪。
各级政府是不是应该把解决劳动分配率的问题放在最重要的位置?这个问题不解决,和谐社会就只是一个口号而已。要把这个口号化为现实,首先要执行好所得税法,给雇主一个唯一的选择:多赚的钱是作为税金交给政府还是作为工资交给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