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零
连岳
忽然起了宏愿,春节后想在twitter上写小说,写到2020年,被自己吓了一跳。有兴趣的朋友可以follow me:twitter.com/lianyue。
我一直把写文章当成普通手艺,跟做豆腐、卤猪头、拉车和种田一样,只不过运气好一点,可以不必那么累,文字绝没有想象的那么高贵,有时候反而很脏,尤其是很难像手艺人那样诚实,豆腐馊了不能卖,可发臭的文章比比皆是。因为是手艺人,也不会贱卖劳动,曾经有份国外登陆中国的网媒来约稿:来我们这儿开专栏!买卖之前议价天经地义,我问:多少钱?答案是:我们的平台很重要,你要来占领,稿费暂时没有。
哈哈哈。倒是一下捏到了中国人爱面子的软肋,君子终日言不及利嘛。我怀疑那些正在上面开专栏的人,是不是到现在还纳闷:我的稿费什么时候才能收到呢?
奇怪的是,我却自愿为twitter免费写作,这部名为《2020》的小说,不会出版,没有版税,就算有人爱看,也只不过得到一点赞美,是真的言不及利。可在twitter上的每一个字,都在为它贡献利润,搜索引擎的爬虫付费后才能进来抓资讯——这是twitter现在的赢利模式。
为什么心甘情愿在上面无偿地写呢?
这跟在浴室唱歌同一个道理。人在放松自由的时空里,你会想到娱乐自己,你有创造与表达的热情。浴室歌声无法发行,偶然听到的人也许耳朵要受罪,可是那个在水雾中温暖松弛的家伙,他无法控制自己啊。
在极端严酷的环境中,创造力将逐渐消亡,文字的多义和暧昧,可以任意引申为犯罪的故意,创造等同于自杀,于是再也没人做了,文字只残存标准化的批判与审判。
气候稍稍回暖以后,不必穿得那么厚,泥土也变软了,友好地保存你的鞋印,就像苗要从缝里钻出,创造性在这个阶段也是靠它的多义与暧昧甩掉追踪的尾巴,面对指控也可以自我辩护,好比巧妙的示爱,遭拒后并不丢脸。
只不过,这场游戏不是爱情,谁也不知道哪块肉里有刺,不小心碰到了就痛得发火。创造力还是佯狂装醉,这对思维照样有害。李白与怀素不敢喝醉,只能在微醺中算计,这对他们来说,就失去了一切活力,索性当了骗酒喝的无赖吧。
假如一个人在受酷刑,头被摁在水里,快要憋死时,可以探头吸一口气,此时呼吸是唯一主题。而到了正常呼吸的时候,呼吸却被忽视了,这个人就会去找一些别的事情消磨时间。在twitter上就是这种感觉,有创造力的新人们,在那里相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