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刘沙和许志永之交往之声明

正式版:

一,我很珍惜那一段美丽的激情,而许志永有他的自由。

二,我喜欢许志永,而许志永一直不知道。直到他坐牢了,直到大家都知道了,他自己还不知道。

三,关于刘沙擅自去天安门示威及绝食,所给许志永带来的困扰,刘沙深表歉意。

四,许志永没有接纳过我加入公盟,没有给我过命令,当然也就没有营救刘沙的特别义务,他不欠刘沙任何东西。何况他在担子那么重,风险那么大的情况下,出狱后想尽方法想和我联系通话而不得,去中石化交涉又无果,他尽力了。不希望任何网友指责许志永做得不够。

五,我现在拿许志永当哥们儿。

六,刘沙行文,素来用词豪放,色彩夸张,所以,关于此前我和许志永之交往之过程,以许志永的说法为准。

 

玩笑版:

一,相覆以鳍,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他落难了我会拼命去救,平安了我会退到一边观望,笑,他如果执政了,我会成为他最苛刻的批评者。

二,刘沙是“以革命的名义的爱情,以爱情的名义革命”当革命取得阶段性成功时,爱情也就燃烧光了,现在我拿许志永当普通朋友。

三,我曾经羡慕过萨特和波芙娃那一对神仙伴侣,直到某天看到一个评论,说波芙娃在学术上对萨特太迁就了,俺不禁悚然而惊。本人今生的成就是无论如何赶不上波芙娃了,然而,我仍然对这种,在思想和学术上迁就爱情的情况,抱以高度的警惕和独立性。

四,几年时间隐居油田乡下,而又通过网络和各方各派朋友交流,刘沙已经习惯了这种保持距离而又保持沟通的多元学习状态。而,如果我跟定了某个男人,哪怕这个人再优秀,我都将自然而然陷入一种“一元学习”的状态。我对这种一元学习的状态,保持高度的警惕和独立。

五,这次行动中,我犯了很多错误,也暴露了很多弱点。教训是相当沉痛的。按许志永的标准,我不够温和,按李海的标准,我又不够坚强,回京之后,我得向他们两人,分别做出沉痛检讨。

六,刘沙对自己的领袖,要求一向苛刻。这次回京,对许志永也将有严厉的批评和严格的考核。为了准备这次考核,我正在网上四处搜索许志永的黑材料。许志永小样儿的,你Y就洗净了脖子等着那一刀吧! ~_~


 

 

84号清晨,丰台马家堡,“聚源宾馆”黑监狱。

 

肮脏昏暗的屋子里,群情激奋。几间屋里的男女老少,都拥到门口大厅里,跟看守吵,并开始砸门。

 

访民们分散来自各省各市,对“青天”对解决问题还抱着希望,所以平时很容易被几个打手制服,被办事处官员欺骗分化。也因此,黑监狱的看守设施,不如真正的监狱铁门森严——

 

而今天凌晨,一个年轻女孩被强奸,并被大家发现,这样的罪行,激起了众怒,侵犯了大家的心理底线!

 

打手们已经拦不住众人,最高最壮的那个打手,出于饭碗考虑,想威吓众人一下,结果被几个女人围着吵:“你有良心没有?你是不是女人生、女人养的?”他的凶脸上,居然有了羞软之色!

 

众人咆哮着上去砸门时,几个打手“厨师”都犹豫观望着,却不敢再拦。只有那个最高最壮的打手想拦,又被几个女人拖住了:“大兄弟,现在大家都红了眼,你再拦你会吃亏的啊!”他又被说软了,被拦住了。

 

门扇被砸开,自由之路就在眼前!大家呼喊着往外冲。门外的几个看守都看傻了,眼看着汹涌人流从他们面前冲了出去。我在人群中振臂高呼:“冲啊!——”眼前居然是巴黎,是红星闪闪铁流滚滚,耳边居然是国际歌,是“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

 

——众人合力之下,那门扇其实很薄。平时很凶的打手们,也会害怕会羞愧。锁住我们的,是制度,而不是人性,是枷锁,而不是人心!

 

《我用生命担保你行》,原文相当长,考虑到网络转载的不便,把一些章节切割了出来,以随笔的形式发出,标题为:

 

 

 

 

给许志永(一)

 

许志永,人说你做秀,有野心,政治投机,你的美好言词都是欺骗,我听了只是冷笑:民主主义从不寄希望于某个人的人品、某个党的“党品”。民主的制度设计就是让自私的野心家互相约束、互相制衡!危险的不是野心,而是整个国家只许一边有野心!凭什么,凭什么只准温家宝做秀,不准许志永做秀?只准习近平政治投机,不准许志永政治投机?只准共产党的官员们有政治野心,不准NGO有政治野心?党的喉舌们,当你们说别人做秀、投机、野心的时候,你以为你能把别人踩到了泥里?你用什么担保,贵党的官员们就不做秀、就不投机、就没野心?冷笑,你们真是“高尚的人,纯粹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真是特殊材料做成的人?高人一等了?!”

 

给许志永(二)

 

 

许志永,网上所有的你的照片,都没照出你的好看。

 

你最漂亮的样子,必须是正面,一米的距离,让你开心让你放心的朋友——欣赏你,被你欣赏,让你笑,让你神采飞扬——这个距离上,你的脸盘是鹅蛋脸,眉锋柔和、鼻梁柔和,轻轻嘟起的腮帮,孩子一样嘟起的腮帮,晶莹的额头,深深的黒眼睛,善良的眼神,柔美的唇线,笑起来淡淡的笑涡——那天骂了你那么久之后我又过意不去:“许志永你真不容易,我这么尖锐的批评,你竟然也扛住了!”你笑笑说没关系,说:

 

“我也需要成长嘛。”

 

你是笑着看着我说的,你那灿烂笑容、那弯起来的黑眼睛、那眼睛里的信任,我一刹那看呆了!我的天哪天哪!这真是——  一个孩子!清澈的孩子!阳光一样的孩子,阳光雨露下的孩子,受宠,知道自己受宠,被大家的喜爱所包围的,一个孩子!

 

这样的孩子,值得人提携捧负,值得人鞠躬尽瘁!

 

…………

 

给许志永(三)

 

许志永,税款的问题,我相信你的申辩,你不是故意,你只是疏忽:我相信你是因为太累了,你没有精力,你陪访民陪得焦头烂额!你为访民为公盟所吃的苦、所受的累、所操的心,我旁观了两天所看到的万分之一二,已令我动容:

 

六月二十二号我跟着你们跑了一天,陪姚晶姚霞去马家楼拿伤情签定,从城北跑到马家楼,又从马家楼跑到大钟寺,眼看着你不停地在说话在做事,动脑子拿主意。警察让姚霞进马家楼时,大家都害怕都不敢让她去,于是所有人都扭脸看你。而当警察让姚晶进马家楼时,大家更加害怕,更不敢让她进去!因为姚晶就是在马家楼的院子里被打成重伤,被劫走过N次!也因为警察甚至当着我们的面都说“不保证姚晶还能出来!”所有人都提心吊胆地看着你,等着你下决心,判断风险、承担责任!

 

姚晶进去后我们在外边光秃秃的大街上晒到十一点半,你等不及先走了:“下午一点还有个采访,我去公交站了。”从十一点半到一点,从马家楼到大钟寺,从公交倒城铁,从城南到城北绕了大半个北京!就是说,你的午饭肯定是对付着解决,你连午休的时间都没有!下午三点我们拿到伤情报告后回公盟,你已经在伏案工作。十分钟后你到我们这边会议室来,专注安静地,听那繁琐罗嗦的医学报告,在报告中找证据,找法律要件。一天下来,你那个忙,我在旁边看都看累了,看得心碎!——后来刘德军还告诉我说,说你能被缠得吃饭都吃不安生,一边吃一边有人在旁边递材料,你就一边扒饭一边看材料。我听了又气又急,很想找个机会堵住你再骂上半个小时:“你得把任务分流!你这样会累死的!你别跟诸葛亮一样‘杖五十以上者亲问之’,那会把你活活累死的!”

 

你没有被累死,可你被累得犯错。

 

 

 

给许志永(四)

 

 

许志永,刘沙走上绝路,你也许意外:“不是说要‘好好活着’么?”不错,我是说过,“我受纪录片的影响,我对阿丹那样的领袖,想起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为他死!为他牺牲,为他热血沸腾赴汤蹈火!而你这样的领袖,想起你的第一反应就是:好好活着!安安稳稳、长长远远的活着,跟你学习,替你工作,陪你们细水长流,陪你们水滴石穿!——”

 

哽咽,我相信过你的温和路线、你的明朗设想,我以为公盟能细水长流、水滴石穿、能走到很远。我以为你吃着苦、受着气还对政府如此包容,他们会不忍心、会以包容回报!可,人家忍心!人家不包容!人家不让大家好好活着!再细的水流,他们也要一下砸断!——

 

曾经的阳光春风,都变成了七月十七号的凄风苦雨,成了华杰六楼那阴暗楼道里,那满目的狼籍凄凉!几年的心血,各地的冤屈,都被爪牙们抄走!许志永,我经历过类似场面,我知道,在虎狼特务们的包围下你们看着资料被抄走,那刀刀凌迟之痛!我想不出你是怎样忍住了痛苦而没有咆哮!

 

我相信过你,相信“慢慢来,中国民主有希望!”,而现在这场蛮横的查抄,凌晨四点夜闯民宅抓人,都在蛮横地宣称:“中国民主没希望!中国的NGO,稍成气候,就一定要打掉!队伍给你打散,脊骨给你打断,一支团队给你打成稀薄的软体动物!”我甚至开始怀疑人性,怀疑中国人的人性,怀疑人性的善能不能战胜人性的恶?仗势欺人、耀武扬威、伤害人、欺凌人、压迫人、摧残人、这恶劣黑暗的快感,是不是总能战胜人间的善良?! 镇压、封锁、造谣、抹黑、煽动民族主义以转移视线,这种手法能玩弄中国人多久,是不是超出我们的生命之久?!如果一个年轻人意识到,直到自己生命终结,某些人间不公都不会改变,那他有理由,对这个世界产生绝望的愤怒!

 

给许志永(五)

 

 

许志永,七月十七号查抄过后,“西北来顺”聚餐,因为有你这根定海铁,在波涛下边冷冷的、静静的压着,因为有滕彪个混不吝愣头青那股子愣劲在顶着,顶梁柱在顶着,所以,团团围坐的人们,精气神没垮,眼神在空气中静静地交汇,能有一份团队的气场!

 

可,七月二十号军博聚餐,因为律师们分散来自各室各所,没有核心,没有团队的气场,在谈起严峻形势时,居然,每个人都有点凄惶落寞!大男人的眼睛都没有抬起,眼神无法在空气中交织,一幅队伍被打散的样子,精气神被打散的样子!

 

我资历浅、羞怯,没说什么话。而心里,我是在愤怒,愤怒得轻轻发抖。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

 

天塌下来是男人顶着,当男人们都顶不住的时候,就该是女人往上冲了!

 

…………

 

给许志永(六)

 

许志永,十七号之后的十一天,我,因为剧痛,因为羞怯,因为嘴笨不会安慰人,因为满脑子的疯狂主意怕你再拦着,因为怕挨你训,怕再次被你训得汗流浹背,因为害怕再跟你吵架、再哭,因为怕打扰你思路,因为怕给你再添一层难过,因为害怕看到你悲哀之上的逞强,十一天,我没怎么在公盟露面,没跟你说一句话。直到三十一号慧文告诉我,说这些天好多人都离开了你,你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寂寞的。我听了后悔万分!后悔我又愚蠢了十一天!耽误了十一天!我只想到我痛苦我羞怯,我怎么没想到你也痛苦也羞怯,这时候哪怕是再平常的问候,举起拳头示意一下,也能让你心里的痛苦寂寞,温暖一点、好受一点!----

 

七月二十七号我鼓起勇气去了华杰六楼,和田老师打招呼时,看到阳台上小办公室里,玻璃门后边,你墨蓝色的清秀身影,安安静静坐着,工作。我心跳了一下,心痛了一下,想问候一下却不敢!因为你那落寞的样子,也象一只痛苦的蚌,紧闭着沉在水底,我不敢打扰你,不敢打扰你的痛苦,只能听任你默默地去咬你自己痛苦的茧——和田老师说了几句话,起身时,鼓起勇气又看向阳台,看到磨沙玻璃后,你安静单薄的身影!怕打扰你安静,我忍痛离去了。我没想到你一天之后会被捕,那一眼,将是几年之内的最后一眼!如果我想到了,我一定会拿出赴死的勇气走向阳台,敲敲玻璃门,朝你笑一下,哪怕不说话,就笑一下,哪怕是特勉强,特招人眼泪的,一笑。

 

给许志永(七)

 

许志永,六月底,我为了张怀阳急红了眼,我想在北京再搞一次绝食。你吓唬我:“谁都保护不了你,搞不了三天就会把你抓回去,手机没收,什么消息都传不出来,什么作用也不起——”这话把我吓住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因为一直想离开穷乡僻壤的南阳油田,因为要对自己的感情负责对别人负责,也因为决不肯凑合,所以,六年来我一直没找男友。六年来我的网上生活嬉笑怒骂、丰富多彩,而网下生活极其清苦,清苦得想哭,晚上寂寞得想哭。

 

而,从四月份以来我孤单单地落在了看守们打手们手中,被断网,被监视,没法为民主做事,偏偏又不是坐牢,我不搞暴力的话他们不让我坐牢!——不英雄,不能凝聚士气鼓舞人心,不壮烈,只难受!——这种不壮烈的难受折磨坏了我,那凄苦孤单的不壮烈,折磨坏了我——好不容易脱身来到北京,能和大家在一起,能见朋友,能和大家交流意见,能看见自己喜欢的同志们,能看见你,看见我的幸福。我舍不得,我不想走,我不想离开这火热的生活,我还想多看几眼,多看几眼我的幸福。不多想,仅仅是看几眼啊!这一点小小的幸福,我舍不得,我撒不了手!——

 

而且,我刚来时怕连累人,怕被人放了长线钓了大鱼,所以,战战兢兢不敢行动,直到你笑话我:“我们这些大鱼,还用得着你这条线来钓?”搞得我很不好意思!-_-||

 

而现在,该见的朋友也都见了,该交流的意见也都交流了,现在同志们中间,不缺意见,缺勇气!该冲出去牺牲,鼓舞士气凝聚人心了!大鱼?苦笑,那最大的鱼,洁白漂亮的鱼,已经被钓走,我还有什么可怕的?还有什么可失去的?抓回去,坐牢,或不坐牢只监视,我都不再害怕。而且,坐牢不坐牢我都要绝食,有没有监视,对我有什么两样?五月份,每次出门被打手们拦回来我都会愤怒,而现在,再被拦住我会幸福,我会幸福得冲着他们笑,我想我实现了自己的诺言,“许志永苦一天,我苦一天”。我的同志们在牢里吃苦,我在牢外边吃苦,能陪这么好的朋友们一起受苦,赶上这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我怎么可以这么幸福!

 

唯一难过的是,我离你远了,不能在北京陪你吃苦了。在那么远的地方,我的祝福,我怕你听不到。

 

给许志永(八)

 

……许志永,工作交往中,你冤枉委屈我的地方,你不要太自责了。新朋友到一起互相磨合,有误解在所难免。我原谅你了。

 

我冤枉委屈你的地方,知道你不会在意。

 

许志永,不要被我的期待所枷锁了,领袖云云是那么艰苦的路。你是自由的,你应该是自由的,应该是幸福的,什么时候你累了,你可以不做,可以先幸福你自己。民主主义首先要追求每一个人的幸福!

 

许志永,你可以不成功,但请自由、幸福。

 

 

 

 

《给许志永》

 

 

许志永,去年寒冬,你那温和包容的“美好政治”,让我温暖,对中国的前景觉得温暖。

 

许志永,18号《南周》,你代理毒奶粉案的照片,万马军中的从容,黑云压城时的庄严,那气势,令我震撼。

 

许志永,51号博文,“姚晶受伤”——深夜天桥上,你的哭声,我千里之外听到了。你回到家中,跪倒在地、失声痛哭的样子让我心痛。想伸手扶你,却无法伸手扶你。

 

许志永,54号博文,“为姚晶募捐”,我提醒你小心被抓“非法集资”,你回了句“让他们来抓我吧”,我吃惊于你的孩子气,一个法律人,怎么能这么孩子气?

 

许志永,513号的漆黑黑夜里,我被成群的爪牙特务们追捕,被抓去见精神医生,幸好我态度冷静、对答机智,医生们也恪守职业道德,没陷害我——侥幸脱险后,你来短信:“现在安全了吗?关注中——许志永”,让我又意外,又温暖。黑暗中握着手机,握着许志永三个字,如握着三颗小小的火炭。

 

许志永,62号我在绝食监视中,躲过重重看守,藏在一块肥皂里给你带出的委托书,是我的最后一线希望------在那样的艰险困境中,我能信任千里之外、从未谋面的你,相信你六年行动下的心迹!我相信许志永只要关注了,就不会抛下不管!

 

许志永,五月到六月中旬,我和朋友们说喜欢你,我都说是“朋友式的喜欢”

 

许志永,直到622号早晨九点,你上了王荔宏的车——那一刻,我已在早晨的和煦阳光里,看到了你阳光春风的笑,到那一刻,我仍然认为,是朋友式的喜欢。

 

可,你一开口,世界就不一样了。

 

我呆掉了。

 

你的声音,那么好听,柔和、干净、透明、磁性,如柔软的瓷,柔软的玻璃。

 

干净尖利的瓷,笼罩了我,扎进了我的肺脏。

 

我困窘得无法呼吸,你问我如何脱险的,我答得罗嗦迷糊,词不达意。然后,就是半小时干巴巴的沉默。北三环沉默到西三环。

 

半小时沉默后,听你和王荔宏说话:六月初大家的危险经历。你们互称“许博士,许律师,王老师。”而我窘了许久,一开口,就是直巴巴的三个字:“许志永。”

 

许志永。

 

不是律师,不是老师,不是博士,就是许志永。温和的、义气的、孩子气的、笑起来淡淡春风的,哭起来让人心疼的,许志永。

 

…………

 

许志永,625号我对你的严厉批评,我是故意找茬。我看你有点傲,我想打掉你的傲气,我成心的,我苛责了你,你不必太在意我的意见。

 

许志永,有人说你有政治野心,可那天晚上,我痛批了你半个小时之后,声色俱厉地:“这些错误出现在你身上是不允许的!因为我对你的定位是:领袖!”你那意外的羞涩!你保持着风度,可你还是意外了羞涩了!那就是一个孩子,一下子被授予了没想过的奖励和荣耀!你不是野心家,野心家不会那样意外和羞涩。人在羞涩的时候总是美的。你是美的,你让我相信,政治是美的。

 

许志永,我痛批了你的热血和孩子气。可,你热血和孩子气的样子,真好看。

 

眉梢的自信,眼睛里的热烈天真,开心的笑涡,真好看。这样的好看,别让太多对手看到。

 

嗯,可以让更多公众看到。

 

……

 

许志永,有人说你是野心家,可,74号,我再次审视过你的眼睛,当你说:“公盟不是我们的,公盟是中国的!”那一瞬间,你眼睛里的激越和纯真,晴空闪电的激越纯真!那不是野心家的眼睛,那是梦想家的眼睛!那是爱国的梦想家的眼睛!

 

许志永,别的段落,我跟你谈情感,只有这两段,我跟你谈政治:在政治上,刘沙的眼光尖锐而苛刻——你的梦想不是我的梦想!你不是我的梦想,公盟不是,中国所有NGO都不是!可是,中国的NGO、或者未来的独立政党,和共产党长期共存、互相监督、互相约束、互相学习,这样的政治前景,很多根支柱支起来的政治大厦,那才是我的梦想!就政治而言,我梦想的眼光,并没有在你身上停留,而是穿透了你、公盟、无数NGO,在你们身后,那各党派互相制衡的政治构架,那万木争春,那才是我的梦想!

 

许志永,在政治上,你只是我梦想的多元中的一元,多极中的一极。可,为了这脆弱的一极不被强权摧毁,我拼命,我竭尽全力。

 

……

 

许志永,不知道百事缠身、焦头烂额的你,是拿出怎样的包容,才包容了误事迷糊的我:久别北京、路况不熟、磕磕绊绊的我。三次约见都迟到了四十分钟,难得一次不迟到,居然弄错了日期! >_<||

 

…………

 

许志永,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因为你得罪人太多,你得罪人太多,是因为你管的事太多,因为你性子太直而心太软,看不得人间的不公,听不得哭声!

 

我太后悔72号在你面前那次流泪,为了我贫穷可怜的小弟张怀阳,我走投无路。我没钱,我请不起律师,我张不开口,我两手空空地给人添风险,我张不开口!我资历浅、脸皮薄,诺大北京,我找谁我都张不开口!——

 

我有朋友们交流意见时风雷豪爽的一面,也有“万事开口告人难”的羞怯一面,我可以骂你,但无法开口求你。我吭吃了十几天我跟你都张不开口,我只会坐在你面前流泪,哽咽着,堵着,一颗一颗地流泪,最后还是你看了不落忍,你自己先说出来了——

 

许志永,你最大的缺点就是“不落忍”,你迟早会死在这个缺点上!可,你深深的黑眼睛,那不落忍的眼神,我看了,刻骨铭心!——我找过的律师中,你是唯一的一个,愿意出路费、倒贴钱帮我救人的一个!我知道你为公盟所费的心血,我知道你撑持下来多么不容易,你北漂几年是那么辛苦!你没家,没有孩子,没车,没有房子,只租了一个栖身之所!你一无所有,你只有一个公盟!——我知道你给公盟订的铁规矩:不沾三独,不沾大法,不沾陆四!我让你破例,我替你战战兢兢!我曾经声色俱厉地逼着你收敛热血,逼着你小心,小心照料好自己,照料好公盟,可一转眼,我又给你添这样的风险,我在痛苦之中这么自私!我无地自容。

 

七月四号在小餐厅里,你给我路费的时候,也提了一句:“他们在查税——公盟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你深深的黑眼睛,望向一边,静默一秒——感觉到了我担心的眼神,又转脸安慰我,跟我逞强:“没事,我这边没事,你只管去,回来把报告拿给我看。”我以为你说没事就没事,我没经验,我排除不了沈阳方面的强干扰,拿回来一个不成样子的报告让你操心!九号你忙了一天累了一天,我进会议室时你是满脸的汗,气色灰暗,听我汇报时直揉太阳穴。你累成那样还要为我、为怀阳操心,为我那凌乱的报告操心。我现在才明白,你当时已面临着那样的压力和风险,我拖累了你,我,我在你最危险和最疲倦的时候拖累了你!

 

回想起七月四号你安慰我的样子我就难过,你们这些让人头痛的男人永远是这么逞强这么不坦诚!天都塌下来了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要跟女人们说“没事”!七月十六号晚上,风声已很紧了、我都快急哭了、短信问你时你还是跟我说“没事,大家在努力!”逞强的宁文忠是这样,逞强的许志永也是这样。而,让我更难过、痛悔的是,一开始听你说被审查时我竟然还猜测你“拿架子、推托”!刘沙刘沙,你的观察力为什么总是那么的差?你还要冤枉多少朋友?你非要怀阳判了劳教才相信他不是GCD的无间,你非要许志永被查抄了才相信他是真的为难,他不是“推托”?现在回想自己的猜疑,我痛楚之极!

 

……许志永,以后在女人面前,不要太逞强、太包容了。你危险你疲倦的时候得明确说出来,得狠心打发她离开。否则你还会被女人所拖累的,会被迷糊如刘沙这样的女人,在你最危险和最疲倦的时候拖累你的。

 

…………

 

许志永,七月十七号上午我没能赶到你身边。我本想去华杰的,因为想把报告写得更动人一些,我没动身去华杰,没能在你那么困难的时候赶到你身边,没能替你遮挡那些虎狼差役,没能让你看到母老虎发威,没能让你听到刘沙对付警察的泼辣风雷、口快如刀!没能保护一下你,我非常难过!难过着也庆幸:我不曾看见你屈辱、痛苦的样子,不曾看见你无奈的样子!我!刘沙!今生今世!不要看见许志永无奈的样子!!

 

…………

 

许志永,我劝过你“案卷抄了就抄了吧,不厚道地说,某些不重要的案卷,正好借此机会忘掉。重要挂心的案卷,可以找当事人再补……”

 

这话,劝得了你,劝不了我自己。

 

什么是“不重要的”?各地找来的冤民,公盟的柜子里那份份案卷,哪一份不是一份人间血泪、身家性命?

 

看见过你,看见过兰志学,“帮不上忙”时,迟疑着回绝当事人时,那一丝羞愧和疼痛,男子汉隐忍的羞痛。

 

很弱的力量,很少的钱,很少的维权律师,很多冤案!一家哭,或者一路哭?拯救瑞恩的命题:救一个还是救八个?被迫在悲剧和悲剧之间选择,是谁的错?是你们错?

 

我的祖国,祖国大地上处处的无奈,处处的不公!

 

维权律师、正直记者、开明网站,如此微弱的公义都要打掉,我深爱的祖国,祖国的大地山川上,公道艰难!

 

…………

 

许志永,不忍心埋怨你,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咆哮!许志永你混蛋!你为什么啊!你为什么不能再冷酷一些、再狠心一些!你为什么不能少打抱点不平、少得罪点人!你为什么不先保护好你自己?你搞到这个样子,你让这么多人为你揪心!我不是你的士兵,可目前形势,就是《风暴之门》!——“当指挥官判断失误的时候,胜利就变得渺茫,只能靠前线将士的浴血奋战来弥补。”

 

…………

 

朋友们发现了我的沉默与决绝,他们提心吊胆却无计可施,因为我总不开口——我为了张怀阳,可以到处去说、去哭。而公盟查抄,沉重打击下,我也不说、也不哭,就那么静静的、呆呆的,象一个受打击过重、吃痛太深的蚌,紧闭着沉在水底,沉在痛苦的水底,不动、不看、不听、不想、想不通。

 

朋友们拼命的打扰我,逼我去见人、做事,而我就象一个吃痛太深的蚌,被硬撬着张开口,吐点泡,又闭上,又沉。

 

 

 

许志永,可怜你傻啊!你以为温和低调了人家就会放过你?你看着朋友们往前冲,你忍痛不冲,你以为人家就能放过你?你说过:“眼看着我的朋友,一个一个地,一批一批地,冲上去撞得头破血流,我还能硬往上撞吗?”你是真的不想、不想往上撞啊!这些年多少事你都忍着没有吭声啊!多少事你都压着弟兄们不许往上冲啊!可,只要你做事了,你不去撞他们,他们来撞你,他们要把你撞得粉身碎骨!

 

 

算了,让我抢在前边粉身碎骨吧!

 

…………

 

许志永,二十九号,凌晨四点,强盗们夜闯民宅抓走了你,你连个消息都发不出!三十号,大家确认你被捕,一个焦雷打下来,我痛得手足无措,如磐黑夜里,我慌乱着和女友一起去见滕彪,在他车里,我痛苦得声嘶力竭:“你敢不敢想象许志永戴手铐的样子?他在我们面前从来都那么沉静、那么尊严的,你敢不敢想象他戴手铐的样子?”

 

气质沉静的,温和傲气的许志永,洁白的面容,漆黑的眼睛,那倔强的文弱书生,他戴手铐的样子,那是我眼里不可承受之痛!

 

滕彪笨嘴拙舌地安慰我:“许志永很坚强……”

 

我痛苦地捶着车窗:“可他有弱!点!啊!人家对付胡佳,对付高智晟,都是一个一个研究过他们的弱点,针对弱点下手!对胡佳是洗脑,对高智晟是酷刑!许志永,人家研究了他好几年,现在肯定在针对他的弱点下手啊!”

 

许志永,此时此刻,你在监牢里,你在经受什么?我原想着政治犯不挨打,对名人他们会手下留情!可陈杨和张怀阳都挨了打,你这么大的名气也要被抓!——共产党的规律就是没有规律,法莫知则威莫测,没有谁是无罪的,没有谁是安全的!

 

七月十七号有官员欺骗你,向你保证不追究刑事责任,话犹在耳他们就抓人!这群不要脸的东西,还有什么谎是他们撒不出来的,有什么事是他们干不出来的!

 

而,被流氓强盗包围的你,你在经受什么?能吃好饭吗?能睡好觉吗?有虫子咬吗?会被噪声吵吗?车轮大战扛得住吗?营救你的抗议声小了,你会被虐待吗?营救你的抗议声大了,网友访民蜂拥而起时,你会被杀害灭口吗?你再聪明你也只是一个人,而他们是几个人、十几个人、几十个人!研究了你好几年的几十个人,成班人马来整治你!——

 

就算你抗得过他们的聒噪,抗得过酷刑吗?抗得过酷刑,抗得过羞辱吗?抗得过羞辱,抗得过“威胁父母”的痛苦吗?你那么心软的孩子,听他们拿“连累父母”来折磨你,指责你残忍不孝,你经得住吗?就算你过得了父母关,后边还有一个公盟!你最心疼的公盟!你抗得过死亡威胁,可你能抗得过“希望”的诱惑吗?“给公盟留一口气”这样的条件,这一线希望的折磨,会把你折磨到屈服吗?折磨到自证其罪吗?

 

而且,你和会计庄璐是同时被捕,以你对女人的逞强和不忍,他们会拿庄璐来胁迫你吗?以你的员工对你的忠诚和疼爱,他们会拿你来胁迫庄璐吗?你们这样的心理,会忙中出错的啊!

 

……极度孤单、极度疲劳的你,还能清醒地谈判吗?你是低调包容的孩子,“争辩的时候听起来象解释,解释的时候听起来象道歉。”他们会抓住你这个弱点吗?你激怒的时候气势如虹,可你低调包容的时候,认错的时候,会被他们抓住纰漏吗?会被他们抓住纰漏打杀你的气势,欺负你,步步进逼、撕裂你的伤口吗? 

 

许志永啊,你这么宝贵,他们围绕着你,蓄谋了这么久、下这么重的手!他们什么手段使不出来啊!十八般武艺全用上,你经得住吗?

 

我替不了你,我除了拼命,我想不出别的法子替得了你!

 

…………

 

从今天起,去抗议,然后绝食,想尽一切办法去争!所有的你在里边所受的苦,我一件也替不了你,只能是,你苦一天,我就苦一天。

 

绝食——是谴责!是阻挠,对刽子手们良心的阻挠:用我的羸弱之躯,挡住那施加到你身上的枷锁,能挡多少挡多少。

 

在痛苦中默默忍受,坚持着,到我死,到你自由。

 

 

 

 

…………

 

 

29早晨六点,警方在抓捕许志永之后,前往抓捕庄璐时,(向庄璐及室友)提供的抓捕庄女士的理由,是有人举报,并且带来了举报人,据描述,举报人体貌特征与许志永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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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之做法可疑,并且违反纪律:警方根本没有义务告诉旁人“有人举报”,并且带来举报人,反而有义务为举报人保密。

这次当场告诉旁人“许志永举报”,明显是离间,想制造“囚徒困境”。


呼吁营救无罪青年张鹏------张怀阳。

(一)童年、少年、青年。

一九八二年,张怀阳(张鹏)出生在一个贫苦的工人家庭。其父亲张玉文,在九十年代初的经济凋零中,长年拿不到工资,蹬三轮车维生。九八年正式失业。母亲白桂荣,九九年退休,只剩下了一月850元的退休工资。

老实巴交、说话结巴的父母,穷困潦倒的家庭,内向羞怯的性格,张鹏的童年少年都在压抑自卑中度过。买衣服从来都挑最便宜的,买鞋从没超过三十块钱。郊游野炊不敢和同学一起去,上学吃饭时,同学们的饭菜,他都低着头不看。母亲怕他因为家贫自卑,告诉老师说“开导一下我们家张鹏。”不料老师却当着他同学的面嘲笑他“你还想让你爹是大官儿,是总书记啊?”受此打击的张鹏,在同学面前更加抬不起头来,成绩一落千丈。最后只考上了一个商业服务学校。

中专毕业后,01年他又学了一个成人大专,03年毕业,在工业凋零、遍地下岗的沈阳城,这微薄的文凭,很难找到工作。失业贫穷的抑郁中,张鹏开始在网上流连,开始痛苦地思考社会,并在宗教中寻求寄托。

2007年,出现在网友们面前的张鹏,已经是“张怀阳”了。他说这个名字是为了怀念赵紫阳,他甚至找自己的神父,请求为赵紫阳做一台弥撒,让他的神父大为惊讶。

08年底,在网上试探摸索的张怀阳,看了、签了零八宪章,结识了一群宪章“签友”:李二平,朱华以及我-----刘沙沙。从此,他走上了一条更激昂的路。

(二)  宪章群,刘沙回忆。

……初识怀阳,是在*,搜宪章评论,看到一篇《签署零八宪章后的我》,看到文中充满了一个柔弱孩子的善良、犹豫、担忧:“国保会把我打死的,死了都白死”“妈妈哭了,求我别和共产党斗”。

 


 

这样的柔弱,让我触动,让我越看越心疼:看他害怕国保为难他的家人,看他害怕丢工作,看他被最喜欢的女孩子骂到自卑,一直看到文章最后:“还是来抓我吧,但请不要打我;我可以死,但请保持我的尊严!

 


 

柔弱如此,触人柔肠!

 


 

我看了不落忍,拨通了他文后电话。

 


 

让我意外的是,他知道我。他看过我的喝茶记。说是看了我的喝茶记才鼓起勇气走这条道路。他说我是他的领路人,是他的恩人。说我能找到他,是不是他所信的上帝听了他的祈祷赐给他的奇迹。我没想到这孩子对我依赖如此,信任如此。他这份信任和依赖,让我手忙脚乱,愧不能当。

 


 

以后的一切,大家都看到了:我发传单,他替我宣扬,我被软禁,他天天打探。我上牛博,他就自作主张地组织沙友会,搞成立宣言,文辞之溢美肉麻,令刘沙汗颜湿背!他头脑简单,言语笨拙,动不动就是“沙沙姐如果有事,我也不活了”、“刘沙是民主战士,支持刘沙就是支持民主,不支持刘沙就是不支持民主”等等这类蠢话,令我目瞪口呆,手忙脚乱地跟后边给他收拾都收拾不及!

 


 

五一前他被公安约了喝茶,紧张得一天三遍地打电话给我,问怎么办。我按我那一点少得可怜的经验来鼓励他:“怀阳不用怕,现在的警察不打人,他们也是人,你温和点,能统战尽量统战----没事怀阳!你只管去做!不用怕说错、做错!你做什么都是对的,说什么都是对的!说错了也不要紧,真不行了低头服个软也不要紧!战俘是没有所谓背叛的,战俘在胁迫之下发表的言论,不受追究!你有表达自由,关于政治,你有选择和重新选择的权利,有表达和重新表达的权利。你认错服软只是一个‘表达’,出来了你接着做,大家照样欢迎,你不做了,大家会祝你生活平安!”

 


 

电话那头柔弱的孩子,感动的声音:“沙沙姐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沙沙姐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现在想起当时情景,我后悔极了。我不该被他感动得失去冷静的,我该狠狠敲打他一顿的!我不知道他家庭那么困难,他们家的抗击打能力是那么那么的弱!我该把他打回去挣钱养父母的!我该逼着他好好看看他的父母,看清楚一切,想清楚一切!我该!……

 


 

可是那时,我真的不知道。

 


 

这一次怀阳获罪的文章是《真的没有人敢上街纪念六四吗?》,文笔心地,一如既往的善良到笨拙,柔弱到令人心酸:

 

 

 

“六四20周年就要到了,虽然看到有人在网络上会纪念六四,这当然也是非常伟大的事情了。但如果真的没人上街纪念六四,会不会让人家看扁民主派了?(我在这里把支持民主运动的都称为民主派。)

看了一些20年前的图片,怎么当时那么多人上街啊?不只是年轻的大学生,怎么体制内的报纸、电视台的工作人员都上街了?他们怎么不怕失去工作啊?

还看到老农也上台演讲,讲的却是民主,不是说民主只是精英们的吗?

糊涂了,20年后的人们的思想变的那么大!

怎么纪念六四啊?如果真有,哪怕只是10个人在天安门广场上打出横幅什么的,会不会也成国际媒体头条?如果没有人纪念,那天在广场的国外记者该怎么看我们啊,会不会第二天的海外媒体上的新闻标题是:无人纪念

如果真不敢上街,我们可不可以穿些文化衫,在上面写几个字,哪怕只是写“20年了,我忘不了北京,也是好的。

或者玩闪客,一些人突然聚集在人多的地方,喊些口号,然后大家再分头逃跑?

要不在3日那夜,在自己家的窗前点燃蜡烛直到4日的太阳升起来,如果别人问你为什么点燃蜡烛,你就说:我要学习,家里穷为了省电,所以点蜡烛。

在不行,那就让我们躲在被窝里偷偷的哭吧,为了死去的人,也为了我们的不勇敢!”

 

 

 

……为了这么柔弱的文章,整治这么柔弱的孩子,一年半劳教,亏沈阳公安局下得了如此狠手!纪念陆四的文章大家都在发,他们偏偏就整治怀阳!纪念衫是群策群力,可他们偏偏就整治怀阳,只因为这个怀阳啊,他是------

 

 

 




(三 那些穷的、笨的、病的、弱的、卑微的、不幸的。

“他必拯救哀号的贫民,他必扶持无援的穷人。他将怜恤不幸和贫乏的群众,并要救护贫乏疾病者的生命。”-------《以撒利亚先知书》


七月八号,沈阳南关教堂。

从七月五号忙到八号,被怀阳那巴巴结结、结结巴巴的父母搞得慌乱而又辛酸之后,被他家狭窄寒碜的房间给堵心难受之后,被劳教所森严的探视规矩给隔绝、沮丧过之后,小心翼翼看着管教的脸色给怀阳送进衣物之后,七月八号,我,陪怀阳教友,坐在荫凉庄严的教堂里,看着怀阳仰望过的温柔穹顶,听着怀阳听过的音乐,不由,多多少少,感到了怀阳感到过的恩赐和安慰,那是柔和的绸缎从天而降,飘着,柔和了你的身体,柔和了你的灵魂:

“在黑暗中生活的人民,看见了一道皓光,住在死亡阴影下的人,已有光辉照耀他们。你增加了他们的喜悦,使他们欢乐洋溢;他们在你面前欢欣,正象人们收割时的快乐,又象人们分享战利品时的欢欣;

因为你粉碎了他们背负的枷锁,折断了压在他们肩上的横木,摧毁了压迫他们者的短棍……

我的怀阳,一无所有的家庭,一路成长的坎坷与屈辱,公权力下时时遭遇的呵斥与歧视,枷锁、横木、和短棍,在这时时刻刻、战战兢兢的苦痛之下苦痛着的孩子,黑暗洞穴里磕磕碰碰的孩子,现在有人跟他说:要有光,于是他的眼前就有了光。

那从黑暗洞穴里刚刚爬出来的孩子啊!在那样的贫穷困窘下挣扎了那么久,难怪他对光明是那么热切依赖,那么殷勤小心!对他所见到的每一个天使或疑似天使,他都会一把死抓、死抓着不放!他信任,他依赖,他单纯,他羞怯,在羞怯和笨拙的枷锁下,他那柔弱敏感的感情不知如何表达,磕巴了很久之后迸发出的感情,一表达就热烈得吓人,热烈得怪异!一表达就是他的极限,就是生死,就要以生死来表达他的感激和忠诚!我也是羞怯磕巴的人,我知道那种痛苦和纯真,这至仁至爱的穹顶下,我想通了他的怪异其实只是痛苦、只是纯真,纯真到令人落泪-----“我来,是要服侍人,而不是受人服侍”,他就以这样卑微柔顺的心,为他所认为的每一个朋友竭尽他的点滴绵薄!他的网友,他的教友,他的神父,谁对他不经意的一点点好,他都会铭记在心,拿他的一切相报!他走上这样的道路,是因为他的苦难,是因为民主和宗教给了他的苦难以合理的解释,否则他找不到别的解释、别的出路!他无法解释他的生活!无法解释他生命中无穷无尽、纷至沓来的打击!生命中的每一次困苦都粉碎了他,他必须抓一根救命稻草站起来!必须找一线光明用以仰望,否则他活不下去!

而,所有我们这些被怀阳视做救命稻草的人,我们这些-------不管我们意识没意识到,愿意不愿意------我们这些牧者,照料好这虔诚依赖的羔羊了吗?风雨黑夜里,豺狼叼走我们最弱的一只羔羊时,我们拼尽全力去撕抢了吗?当他在看守所里被蒙上头套殴打时,他是多么恐惧多么孤单?当这么柔弱的羔羊,关在木笼里惶悚哀鸣时,我们送上我们的抚慰了吗?我们拼尽全力去摇撼那木笼了吗?

“我的天父,你为什么舍弃我?

看见我的人都讥笑我,他们撇嘴摇头说,他既然相信上主,上主就该解救他。上主既然喜爱他,就该救助他。

成群恶狗围困我,大批歹徒逼近我,他们穿透我的手脚,我的骨骼根根可数。

他们瓜分我的衣服,抽签夺取我的长袍。上主,求你不要远离我,求你速来救助我!“

…………

“他必拯救哀号的贫民,他必扶持无援的穷人。他将怜恤不幸和贫乏的群众,并要救护病者的生命。”-------《以撒利亚先知书》



 

 

 

 

北京市地方税务局第二稽查局:
北京市国家税务局稽查局:

 

 


2009
年7月14日,北京市地方税务局第二稽查局(下称“地税局”)和北京市国家税务局稽查局(下称“国税局”)同时给我单位(北京公盟咨询有限责任公司)送达了两份税务行政处罚告知书。地税局为二稽税稽罚告[2009]46号《税务行政处罚事项告知书》,认定我单位有偷税行为,偷税额为60,995.13元,拟处偷税款五倍数额的行政罚款304975.65元。国税局为京国税稽罚告[2009]5号《税务行政处罚事项告知书》,认定我单位有偷税行为,偷税额为187424.87元,责令我单位补缴所偷税款187424.87元并拟处偷税款法定最高限五倍数额的行政罚款937124.35元。

 

 


鉴于两局所认定的事实基本相同,作出行政认定的时间、性质和拟进行的行政处罚也基本相同,为方便听证和查明事实,也为增强法律法规适用的统一性、严肃性和公正性,我单位现对两局的处罚告知书一并进行陈述申辩。

 

 


我们认为:两局的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也与国家的财税法律法规相违背;我单位没有伪造、隐匿帐薄或者多列支出少列收入,不存在偷逃税收和任何规避纳税义务的主客观行为;自2005年以来,我单位一直委托北京春雪会计服务有限公司进行会计记帐和税务代理,依据《税收征管法》及其《实施细则》第98条等相关规定,如税务代理人在记帐、纳税申报等环节确有违规情形,那么此等过错以及相应的税务行政罚款责任也不应由我单位承担。

 

 


一、税务行政处罚事项告知书认定的违法事实。

 

 


(一)地税局二稽税稽罚告[2009]46号《税务行政处罚事项告知书》

 

 


地税局认定的5笔偷税事项和2项税务违章事项,涉及营业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及印花税三个税种,按照法定最上限5倍顶格罚款,罚款额共计304975.65元,其中:营业税、城建税304103.25元,印花税872.40元。根据现行税收法律法规,我们将其整理列示如下:

 

 


序号
摘要
记帐金额
营业税
城建税
印花税
偷税合计
罚款额
  A b=a×5% c=b×7% d=a×税率 e=b+c+d F=e×5
1 2006年3月耶鲁法学院资助 150,062.23 7,503.11 525.22   8,028.33 40,141.65
2 2007年6月耶鲁法学院资助 195,768.88 9,788.44 685.18   10,473.62 52,368.10
3 2008年4月耶鲁法学院资助 179,304.43 8,965.22 627.57   9,592.79 47,963.95
4 2008年8月耶鲁法学院资助 311,980.14 15,599.01 1,091.93   16,690.94 83,454.70
5 2009年4月ICPC公司资助 299,718.99 14,985.95 1,049.02   16,034.97 80,174.85
偷税事项小计 1,136,834.67 56,841.73 3,978.92   60,820.65 304,103.25
6 2009年房屋租赁合同 250,478.00  
  250.48 250.48  
7 实收资本财务帐簿 100,000.00  
  50.00 50.00  
 
减:已纳印花税
 
 
  -126.00 -126.00  
税务违章事项小计
 
 
  174.48 174.48 872.40
合计
  56,841.73 3,978.92 174.48 60,995.13 304,975.65

 

 


对于以上前4项耶鲁法学院的资助款,我单位均是在收到款项时记作“预收帐款”,待对应资助的法律研究项目和法律援助案件结束时,结算收支并将“预收帐款”结转营业收入计缴税款。第5项资助,我单位还未来得及记帐,地税局已开始进入我单位税务检查并将财会帐薄调取拿走。

 

 


地税局认为:我单位的前4项资助不应在收款时作“预收帐款”记帐而是应该直接记入“营业收入”及时计缴营业税、城建税款;第5笔资助没有在收到款当月及时记入帐薄,因而认定我单位构成偷税。

 

 


(二)国税局京国税稽罚告[2009]5号《税务行政处罚事项告知书》

 

 


国税局认定的3笔偷税事项,应调增应纳税所得额,补缴企业所得税187424.87元并按照法定最上限5倍顶格罚款937124.35元。根据相关规定,我们将其整理列示如下:

 

 

序号
摘要
记帐金额 2007所得税 2008所得税
偷税合计
罚款额
  a b=a×33% c=b×25% d=b+c e=d×5
1 2007年6月耶鲁法学院资助 195,768.88 64,603.73  64,603.73 323,018.65  
2 2008年4月耶鲁法学院资助 179,304.43  44,826.11 44,826.11 224,130.55  
3 2008年8月耶鲁法学院资助 311,980.14  77,995.04 77,995.03 389,975.15  
合计
  64,603.73 122,821.14 187,424.87 937,124.35

 

 


对于以上3项耶鲁法学院的资助款,我单位采取的财务核算处理方式是,在收到款项时记作“预收帐款”,待对应资助的法律研究项目和法律援助案件结束时,结算收支并将“预收帐款”结转营业收入计缴税款。
国税局认为,我单位接受的该3项资助不应该在收款时作“预收帐款”记帐而是应该直接记入“营业收入”,并在各自所属的会计年度计缴企业所得税,因而认定我单位构成偷税。

 

 

 

 

二、对被指违法事实的具体申辩。

 

 


我单位是一家公益性民间非盈利机构,以个案援助、法律研究为依托致力于推动国家的民主法治进程和实现社会的公平正义。我单位的资金,无论是以法律咨询还是项目合作的名义接受,事实上都是其它单位、组织或公民个人无偿捐赠与资助。与普通捐赠不同是,该类捐赠均是针对具体的法律行动和研究项目,项目终结时有相应的评估报告和结算确认程序,而非可以任意支配的“自有资金”。囿于现行政策所限,我们无法以社团法人或者其它非政府组织的形式获得民政部门的登记注册,因而被迫选择商事公司的形式在工商部门登记注册,承受并实际履行商事实体的纳税义务。

 

 


而且,即便是作为一个商事实体,根据《营业税暂行条例》规定,我单位接受捐赠资助也不是营业税和城建税的应税事项,自然也就根本不存在偷逃营业税和城建税的问题。

 

 


但是,我们为了避免遭受不必要的误解和执法麻烦,同时基于我们所担负的使命和社会责任,哪怕是我们所接受的微薄资助,还是严格依法按照商事公司的身份交纳应交的税收,即使是捐赠资助款这类非应税项目我们也如实申报交纳了营业税、城建税及其它附加政府收费,从未有偷税行为。

 

 


(一)地税局的营业税、城建税和印花税部分

 

 


1
、地税局认定的偷税事项中,前3项是已经按照财务会计制度先期核算计提相关税费,并已足额解缴国库。地税局仍然认定为偷税,明显有违基本事实。
第1项,2006年3月耶鲁法学院(即:耶鲁大学法学院中国法中心,下同)资助150,062.23元。
我单位在该笔资金援助的法律事务结束后已于2008年11月10日将应交的营业税、城建税,连同教育费附加款共计8250元解缴海淀区国家金库,电子缴税付款凭证号652620。
第2项,2007年6月耶鲁法学院资助195,768.88元;
第3项,2008年4月耶鲁法学院资助179,304.43元。

 

 


该两笔资金为耶鲁法学院资助我单位的07/08年度法律事务项目,我单位在相关的法律事务项目完成后已于2009年5月18日将应交的营业税、城建税,连同教育费附加款共计20629.04元解缴海淀区国家金库,电子缴税付款凭证号652712。

2、地税局认定的偷税事项中,第4项属未届营业收入确认条件和时间,营业税的纳税义务尚未产生。贵局仍然认定为偷税,明显与国家的财税法律法规相违背。

 

 


第4项,2008年8月耶鲁法学院资助311980.14 元。
该笔资金系耶鲁法学院资助我单位08/09年度的法律合作项目,合约期一年,期满后经评估确认报告结算相关收支,因而我单位严格按照国家财务会计制度《企业会计准则——基本准则》和《企业会计准则第14号——收入》的规定,采取收款时作预收帐款记入帐簿,待可以确认收入的法定条件成就时,也即会计准则规定的“交易中已发生和将发生的成本能够可靠地计量”等条件满足时,再确认收入记帐并计缴相关税费。《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9条也明确规定“不属于当期的收入和费用,即使款项已经在当期收付,均不作为当期的收入和费用。”因此,至2009年8月前项目期未届满时,我单位无法可靠计量将发生的各项成本,不能违反财税法规和会计准则的规定确认和记录收入。

 

 


对于营业税的纳税义务产生时间,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营业税若干政策问题的通知》(财税[2003]16号)中“五、关于纳税义务发生时间问题”进一步明确规定:单位提供应税劳务,向对方收取的预收性质的价款,其营业税纳税义务发生时间以按照财务会计制度的规定,该项预收性质的价款被确认为收入的时间为准。

 

 


因此,该笔款项在对应的法律事务项目没有结束之前尚不具备确认营业收入的财务条件,依法没有产生营业税的纳税义务,也就不存在偷税问题。

 

 

 

 

3、地税局认定的偷税事项中,第5项属在途的未记帐核算事项,同时也具有与第4项一样的营业税纳税义务尚未产生之特征,不构成偷税。

 

 


第5项,2009年4月ICPC公司资助299,718.99元。
我单位未设独立的财会机构,是委托北京春雪会计服务公司代理记帐和税务申报,因而不能序时实时核算处理各项财税活动。按照工作程序,2009年4月的财税事项是在2009年5月及此后才进行记帐报税。
地税局在处罚告知书中称,该笔资金未在帐薄上记载,未按规定报税和纳税。
可是,本案中,地税局局在我单位正欲进行5月份的财税帐务核算处理时,已于5月初将我单位2009年1至4月的全部会计帐薄报表资料调取拿走。很显然,该笔资金无法、也不可能记载于地税局所调取的2009年4月以前的会计帐薄上!
因此,地税局以“未在帐薄上记载”为由,认定此款项构成偷税,违反基本常理!

 

 


4
、地税局认定的税务违章事项中,第6项、第7项依法属于无需纳税申报而由纳税人“三自”完税,我单位并未有违章行为,仅负有及时足额完税的义务,不当承担相应的税务行政罚款责任。

 

 


根据《印花税暂行条例》,印花税属自行计算税额、自行购买印花税票、自行贴花注销的“三自”纳税办法。该税种不要求纳税申报,也没有明确的纳税义务产生时间和购买印花税票时限规定。实际中,书立、领受、使用应税凭证前,纳税义务人不可能事先确定计算好印花税额,而只能是应税行为产生后一定时间内计算交纳印花税。

 

 


本案中,我单位的两份2009年新签订的租赁合同和会计帐薄,已经购买并贴花126元。由于租赁合同的签署时间不同,印花税时间自然不同。通常,在一个会计年度结束时,我单位会汇总计算购买印花税票贴花纳税。

 

 


我单位没有不缴或少缴印花税的税务行政违法故意,也没有违反规定产生不缴或少缴税款的实际后果,因而,认定为税务违章缺乏事实依据。处以5倍的法定最高限罚款,更是于法无据。

 

 

 

 

(二)国税局的企业所得税部分

 

 


1
、国税局认定的3项偷税事实中,前2项是已经按照财务会计制度先期核算计提相关税费,并已足额解缴国库。国税局仍然认定我单位偷交企业所得税,有违基本事实。
第1项,2007年6月耶鲁法学院资助195,768.88元;
第2项,2008年4月耶鲁法学院资助179,304.43元。
该两笔资金为耶鲁法学院资助我单位的07/08年度法律事务项目,我单位在相关的法律事务项目完成后,经评估结算已在国税局进行税务检查前,在2009年第二季度(国税局对我单位的企业所得税实行的是“按季度预缴,年终汇算清缴”的征收管理方式)将该资助款从原“预收帐款”结转计入营业收入,并严格按照《企业所得税法》第54条所规定的期限在2009年7月14日将项目的收支结算盈余按照法定所得税率25%如数计算解缴海淀区国家金库。

 

 


该两项资助合计收入375073.31元,项目支出335054.61元,应纳税所得额40018.70元,应纳所得税10004.67元,我单位的税收缴款书号是(20092)京国缴0201998。

2、国税局认定的偷税事项中,第3项属未届营业收入确认条件和时间,企业所得税的纳税义务尚未产生,因而暂记“预收帐款”。国税局认为应在收款时即记“营业收入”,因此认定我单位偷税。国税局的认定明显与国家的财税法律法规和财税制度相违背,我们不予认可。

 

 


第3项,2008年8月耶鲁法学院资助311980.14 元。
该笔资金系耶鲁法学院资助我单位08/09年度的法律合作项目,合约期一年,期满后经评估确认报告结算相关收支。因而我单位严格按照国家财务会计制度《企业会计准则——基本准则》和《企业会计准则第14号——收入》的规定,采取收款时作预收帐款记入帐簿,待可以确认收入的法定条件成就时,也即会计准则规定的“交易中已发生和将发生的成本能够可靠地计量”等条件满足时,再确认收入记帐并计缴相关税费。该笔项目资助款在2009年9月项目期届满前,我单位无法可靠计量将发生的各项成本,自然不能违反会计准则规定确认和记录收入。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9条也明确规定“不属于当期的收入和费用,即使款项已经在当期收付,均不作为当期的收入和费用。”

 

 


既然收入确认和成本计量的条件尚未成就,自然就不存在因收入盈利所得而产生的企业所得税纳税义务。因此,国税局认定我单位该笔收款事项构成偷税,不能成立。

 

 

 

 

三、关于偷税行为的法律构成。

 

 


依据《税收征管法》定义及《行政处罚法》的基本原理,认定偷税行为应符合以下三方面的标准:

 

 


1

具有主观故意的行为动机。
纳税人在主观故意的动机驱使下,以逃避法定纳税义务为目的,主动实施了可能导致不缴、少缴应纳税款的行为,便具备了偷税的主观故意性,即偷税行为构成的第一方面。

 

 


2

实施三类手段之一。纳税人为实现不缴、少缴应纳税款的目的,故意实施了以下三类手段之一,即偷税行为构成的第二方面。
(1)伪造、变造、隐匿、擅自销毁帐簿、记帐凭证。致使税务机关难以查实计税依据;或者在法定的保存期间内,未经税务机关及相关部门批准,擅自将正在使用的或使用完毕的帐簿、记帐凭证销毁处理等行为。
(2)在帐簿上多列支出或者不列、少列收入。此类手段多为在帐簿、记帐凭证上大量虚增并未实际发生的成本、费用以及损失之类的事项和金额,人为扩大支出、减少利润;或者将日常营业以及帐外经营所得不记入营业收入和税金帐户,直接记入利润或专项基金等帐户;或者将收入根本不记入任何帐户;取得收入开具阴阳发票或收据不入账,或者大头小尾记账;或者用收入直接冲减相关费用等行为。
(3)经税务机关通知申报而拒不申报或者进行虚假的纳税申报。

 

 


3
、直接造成不缴、少缴应纳税款的事实后果。
纳税人在主观故意的动机驱使下,通过实施前述三类手段之一,直接致使应纳税款的减少或灭失,便形成了偷税行为的事实后果,即偷税行为构成的第三方面。

 

 


偷税既是行为违法,又是结果违法。纳税人或扣缴义务人的行为和后果同时构成以上三方面的事实标准,证据资料齐全,方可认定偷税行为,缺一不可。

 

 


本案中,我单位不仅不具备偷税的主观故意,也没有实施上述三类手段,显然不符合偷税行政违法行为的基本构成。而且整个财务会计核算及税务申报均委托第三方专业代理机构北京春雪会计服务有限公司,代理机构的行为独立自主,从未受到我单位的任何指示或干预。

 

 

 

 

四、关于税务代理人与纳税义务人的法律责任。

 

 


我单位实行的是委托代理记帐和代理税务申报,在已经真实、完整、合法提供会计资料的情况下,因税务代理人的违规或不当行为造成未缴、少缴或迟延缴纳税款时,我单位依法不负有税务行政罚款的法律责任。
根据《税收征收管理法》第89条、《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细则》第23条之规定,我单位从2005年起即聘请委托北京春雪会计服务有限公司代为进行财税会计服务,合同约定并实际委托代理的事项包括:建帐、记帐、编制税务报表、填制税票、国税地税纳税申报、协助税务稽查和税务年检等。

 

 


《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细则》第98条明确规定,税务代理人违反税收法律、行政法规,造成纳税人未缴或者少缴税款的,除由纳税人缴纳或者补缴应纳税款、滞纳金外,对税务代理人处纳税人未缴或者少缴税款50%以上3倍以下的罚款。

 

 


因此,如确属我单位的税务代理人北京春雪会计服务公司有过错导致我单位未缴、少缴或迟延缴纳税款,那么,我单位依法只需承担缴纳或者补缴应纳税款、滞纳金,而不应承担税务行政罚款法律责任。

 

 

 

 

综上,地税局认定我单位存在的5项偷税行为和2项税务违章行为均不能成立。对于印花税应缴欠缴部分174.48元,我单位同意尽早缴纳,对于法律项目期尚未届满不具备收入确认和计量条件的事项,我单位会在项目期结束时按照规定评估确认收入,计缴相关税费。

 

 


国税局认定我单位存在的3项偷税行为均不能成立,其中第1、第2项我单位已依法解缴国库,第3项,我单位同意在2009年9月法律项目期届满具备收入确认和计量条件的时候按照规定评估确认收入,计缴相关税费。
我们请求,北京市地方税务局和北京市国家税务局两机关认真聆取以上申辩意见,恪守法治,排除干扰,尊重和保障民权,公平、公正和透明地处理本案。

 

 

 

 

北京公盟咨询有限责任公司

 

 

2009年7月21日

 

《郭莲辉律师申请加入公盟的短信》

今天中午,得知民政局查抄公盟的消息,一边赶往大钟寺,一边向各地朋友群发消息,包括几位律师,包括郭莲辉律师。凄风苦雨中,在大钟寺城铁和巴忠巍会合,赶到华杰62A,在阴暗的楼道里,看到的是人去楼空、遍地狼籍。因为担心许志永的安全,一连给他打了两个电话,得知他们在饭店吃饭,赶到饭店,看到的一大桌子人,一边吃,一边在轻声说话,不见慌张,少有愤懑,气色沉静。我问明了“东西抄走了,人没事”就放了心:“人没事儿就行!”满桌子人都笑了一下。我看看大家精气神儿都没倒,也觉安慰,坐在一边沙发上和田奇庄、滕彪说话。

下午许志永去国税局交涉罚款事宜。我和小巴回公盟拍照现场。此时手机响了,是郭莲辉律师申请加盟公盟的短信。问了田奇庄,也收到了,想必是给公盟的主要理事都发了。而我这个普通网友,因为是我通知的郭律师,所以,很荣幸也收到了他的短信。郭律师是位风度优雅,品格可敬的律师,在公盟被强行关闭时加盟公盟,尤为可贵。征求郭律师授权后,发布这份感人短信。收信人许志永现在忙得心碎,就不去申请他授权了,免得破碎他的思路。相信此时的悲愤风雨中,还有更多的人在申请加入公盟,人在,青山在,大家在,公盟就在!


“许博士:得知公盟遭到不公正的打压后,很是愤慨。我心清楚这是报复的开始。我看了《苍天在上》和田奇庄的《两税局》文章后,很支持公盟的“无私、无敌、无怨、无悔”之情怀。今天特申请加入公盟,成为志愿者,与公盟同仁风雨一生。敬请接纳一个60岁的资深律师的申请。江西明理律师事务所律师郭莲辉。“

 

昨天晚上我给他的消息:“许志永,你千万不能赌‘坐牢’这口气。你许志永不能坐牢!因为你是法律人,而且是很有影响的法律人,法律人最优秀的品质是冷静理智:你能用法律和智慧来保护自己才是最大的成功,才能给大家信心和希望。你是很多人、很多访民心中最后的力量和希望,你坐牢,对大家的士气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队伍一下子就能打散了!我们这些炮灰或者女炮灰,可以去牺牲,可以靠“坐牢”成就悲剧英雄,以鼓舞我们的士气,凝聚我们的队伍,而你许志永,必须靠“不坐牢”来鼓舞你们的士气,凝聚你们的队伍!总之,你可以退让,可以妥协,但不许坐牢,想都不许想,不许赌“坐牢”的气,不许往牢里扎堆,不许抢我们这些人的风头,你死了这条心吧!”

 

然后,我又写了第二条短信:

 

你没看见过,而我看见过,在那穷乡僻壤的村子里,满面风霜的访民提起“许志永”来,眼睛里闪烁着的那一线亮光,那一线希望!你不能打灭他们那一线亮光和希望!你敢不敢想象一下,你坐牢了,多少满脸痛苦的冤民那一下子绝望的眼神?你敢不敢想象一下那眼神?你敢丢下他们赌气坐牢,你不负责任!你残忍!

 

(写了这条短信,看看,自己都乐了,没发:“你不负责任!你残忍!”太琼瑶了!太肉麻了!这短信发出,许志永没被官方打倒,倒被我麻倒了! ~_~

 

 

 

 

 

正在为营救怀阳奔走时,又听说了“砍樵人劳教”,简直欲哭无泪!

 

他也是我的朋友之一,六月初,我绝食期间还到医院看我,出去后抱怨我“给他添乱,耽误了他的事”。一幅老大哥罩小妹的样子,很有担当的样子。而现在,这样的晴天霹雳,让我心痛无奈,手足无措。

 

这些天我为了怀阳一直在北京奔走。才华、激情、泪水、勇气,全部倾注在了怀阳的事上。该拜见谁,该找谁,要打动谁,要说服谁,写信给谁----全神贯注于怀阳的事情时,老宁这事出来,拦腰一棍,心痛无奈,手足无措。

 

与怀阳相比,我觉得我亏欠老宁更多。他去年1121日那次被捕,我一直认为,是我20日晚在南京警局失口所至。当初在没有经验的情况下,在“和警方宽松交流”的心态下,关于老宁,我老老实实回答警方的那三句话,现在回想,一句一痛!椎心痛楚,追悔莫及!尽管老宁后来一再安慰我,说不怪我,说警方是因为他“搞组织”抓他。可我还是负疚不已。这种负疚心理,让我在老宁跟前说话时,始终气怯,始终没法理直气壮。好多我的“勇敢”之举,我都得躲着他,不敢告诉他。而实际上,很早的时候,我的一些冒失行为,都是被他在压着:去年我去南京之前他一再劝阻说有危险,而我实在想不出,我仅仅,仅仅是去看看郭泉!有什么危险?见不到郭泉见见他媳妇,俩女人见见面,能风险到哪里去了!?他见拦不住我,就告诉我另外一句话“明年是陆四二十周年,各路豪杰都跃跃欲试。现在必须保存实力,以等待明年的风起云涌。”这个话,我听进了,记住了,有了期待了。11月二十号深夜的恐惧中我之所以决定向警方让步,喝茶记里写明的原因是“在南京游行示威,条件不成熟”,没写明的原因就是“期待明年的风云”!二十一号下午,在华侨路派出所的栏杆阳台里,我静静地坐在金色的阳光下,静静地忧虑着我的同志们:“千万不要来救我,别被人围点打援!千万保存实力,等待明年!”而,这些“千万保重的同志”中,就有一个宁文忠!那时我还不知道,就在那个时刻,就在我为他担忧的时刻,他在郑州已经被捕!

 

22号我出来后到处问宁文忠,见一个人问一个人,大家都面面相觑说失去了联系。直到十二月初才在群里见他,我连忙扑上去道歉,道歉自己的失口,扑上去询问平安,他安慰我说没事,说在看守所当了十天老大,“威风着哪”。他越说没事,我越是难过,在他跟前越是负疚气怯。可,再负疚再气怯,有些招他生气的事,我还是不得不做:

 

今年春天他一再警告我低调小心,不可轻举妄动。可巨旭光在我的提议下已经上了街、发了传单,已经被讯问,我如果不动,如何对得起弟兄?四月四号早晨发传单前,群发消息时我都不敢告诉宁文忠,怕挨训,笔尖在他的号码上犹豫很久,心,抖了好几下,终于绕了过去。出事之后好几天,我才在电话里跟他解释:怕挨训,55没敢告诉你。他听了就笑了,笑完严肃起来:“这几天我忙,就不训你了。等我忙罢了,我再严肃批评你!”慌得我连忙告饶,他才放过我。

 

而现在,我的大哥,你在哪里?你六月四号没能做的大事究竟是什么?你隐忍了那么久,等待了那么久的陆四风云,闪电霹雳,全打在了你自己身上?我以为李朝勋他们在罩着你,结果到底没罩住?哭,我还在战战兢兢等着你那一顿“严肃批评”,我还能不能够等到?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为救怀阳,已倾尽了我的微薄之力,而砍樵那边,实在是分身乏术、鞭长莫及!我绝食你去看我,而,等你出来了,我这个没帮上忙的小妹,如何去见你?

 

心如刀绞,无地自容!

 

 

 

 

 

 

初识怀阳,是在博讯,搜宪章评论,看到一篇《签署零八宪章后的我》,看到文中充满了一个柔弱孩子的善良、犹豫、担忧:“国保会把我打死的,死了都白死”“妈妈哭了,求我别和共产党斗”。

 

这样的柔弱,让我触动,让我越看越心疼:看着他害怕国保为难他的家人,看着他害怕丢工作,看着他被最喜欢的女孩子骂到自卑,一直看到文章最后:“还是来抓我吧,但请不要打我;我可以死,但请保持我的尊严!

 

柔弱如此,触人柔肠!

 

我看了不落忍,拨通了他文后电话。

 

让我意外的是,他知道我。他看过我的喝茶记。说是看了我的喝茶记才鼓起勇气走这条道路。他说我是他的领路人,是他的恩人。说我能找到他,是不是他所信的上帝听了他的祈祷,赐给他的奇迹。我没想到这孩子对我依赖如此,信任如此。他这份信任和依赖,让我手忙脚乱,愧不能当。

 

以后的一切,大家都看到了:我发传单,他替我宣扬,我被软禁,他天天打探。我上牛博,他就自作主张地组织沙友会,搞成立宣言,文辞之溢美偏颇,令刘沙汗颜湿背!

 

五一前他被公安约了喝茶,紧张得一天三遍地打电话给我,问怎么办。我按我那一点少得可怜的经验来鼓励他:“怀阳不用怕,现在的警察不打人,他们也是人,你温和点,能统战尽量统战----没事怀阳!你只管去做!不用怕说错、做错!你做什么都是对的,说什么都是对的!说错了也不要紧,真不行了低头服个软也不要紧!战俘是没有所谓背叛的,战俘在胁迫之下的发表的言论,不受追究!你有表达自由,关于政治,你有选择和重新选择的权利,有表达和重新表达的权利。你认错服软只是一个‘表达’,出来了你接着做,大家照样欢迎,你不做了,大家会祝你生活平安!”

 

电话那头柔弱的孩子,感动的声音:“沙沙姐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沙沙姐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现在想起当时情景,我后悔极了。我不该被他感动得失去冷静的,我该狠狠敲打他一顿的!我不知道他家庭那么困难,他们家的抗击打能力是那么那么的弱!我该把他打回去挣钱养父母的!我该逼着他好好看看他的父母,看清楚一切,想清楚一切!我该!……

 

可是那时,我真的不知道。

 

这一次,怀阳获罪的《纪念六四》我早看了,那个心地,一如既往的善良到笨拙,柔弱到令人心酸。为了这么柔弱的文章,整治这么柔弱笨拙的孩子,亏沈阳公安局下得了这样的狠手!

 

(未完待续)

自称“喜欢刘沙”同时却贬低前辈攻击战友,对不同意见者恶语相向乃至人身攻击者,不是刘沙所承认的沙粉。

刘沙很普通很普通,目前严密监视下已无能为力,已做不了事了。总之我很普通就是了。因此,刘沙不接受过分的谀词,不建山头,也不愿意成为任何人打人的石头。

以上。

 

昨晚我和几个小姐妹一起吃饭,吃饭时单位领导不停打电话,叫我坐保卫科的车回江河矿我住处。搞得几个小姐妹都烦了。我告别小姐妹之后非不肯坐保卫科的车,非上了一辆出租,准备回我七十里外的父母家。结果,三辆车追上出租,拦住了。把我带去我们集输大队会议室,说上级领导要找你谈谈(这时正巧,陈赐麟先生打进来一个电话,我简单回了几句)然后我对他们说我不跟你们谈,我跟警察谈,让警察直接来见我。他们就说好让警察同志和你谈。然后别的人退出,剩下两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苍白的房间里,很安静的两个男人,安静得可怕。很难交流,很难统战。无法逗笑,也无法激怒。我一开始试图用激情美好的理想主义来感染他们一下,最起码,表白一下我是什么人——结果,换来的是那种,医生分析病人似的,冷漠、蔑视的眼神,分析的眼神。安安静静,有条有理的,解剖你,解剖你的情感,你的血肉之躯。

我问他们:你们是警察,是公安还是国安?一个说:我们是省厅的。然后我问他们名字,要看他们证件,不给。

问话中间有喝茶倒水的一些寒喧,而且他们中间又改口说自己是心理医生,但心理医生的证件,他们也拿不出来。而,中心问题就是:

第一个:你们单位领导对你怎么样?
我说还行,就是老跟踪我挺烦人的。
然后我要他们证件,不给。

隔一阵,问了其它几句话之后——

不紧不慢的第二个问题:
你们领导为什么派人跟踪你?

我当然知道为什么跟踪:因为联系上访员工的事。但是这问题我不能回答他们
我就反攻了一句反正他们这么跟踪,就是迫害
然后,又要他们证件,又不给。

隔一阵,说了其它几句话后——

不紧不慢的又问第三个问题:你是不是老觉得自己受迫害?

 

我一听,这话太阴险了。
我又顶回去了给证件。

他们说:我们以朋友的身份谈一谈不行么?

我:哪有这样的朋友,连名字都不肯告诉人家就自称朋友?

他们中的一个居然说:我们出门不带证件,你出门带证件吗?我们顶多带个身份证。

我马上伸手:身份证?

又把他们窘住了。

总之他们就是步步紧逼,我问他们要了七八次证件,他们都绕开了。
但每次被绕开,我都能又绕回到证件上,
最后他们看看实在没戏,又因为那会儿已经有几个电话打进来,我也有几个电话打了出去,消息已传出,他们可能怕影响不好,就把我放了。

 

 

授权网友们营救

 

最近一连看到几起——官方抓人后威胁亲人“不得在外呼吁,不得联络网友,否则重判”,然后就是家人请求网友低调,生怕对亲人不利——这么一瓢凉水浇下来,一拖,营救的最佳时机就错过了!针对这种情况,刘沙特此声明:

 

刘沙的政治态度,以我本人的网上宣言为准,我不授权我的任何亲人向外发布我的政治态度。我的任何亲人发布的有利中共之说法,均不代表我本人意见。我妈妈是个普通市民妇女,我爸爸是毛左共产党员,我几个姐妹都是小公务员,在中共的压力下他们很容易倒向中共。因此,我任何亲人发布的有利中共之说法,均不代表我本人意见。

 

如果我出了事,哪怕是我父母请求大家不要呼救,也不能放弃,不要被我父母拦住!原因很简单:如果我父母的软弱态度管用,如果欺负我父母管用,那他们肯定会去欺负我父母,会一次又一次欺负我父母!如果我父母的态度不管用,他们从我父母身上榨不出油水,那他们也就无趣了!

 

SO,刘沙在这里授权网友:如果我出了事,网友们可以安慰我家,但是,关于呼救抗议,不管我亲人如何反对,都请网友们使劲喊!刘沙根本不在乎什么有利不利、重判轻判,刘沙要的就是民主的声势和尊严!官方对我的所有整治我都看成是民主的胜利,如果官方把我关了大牢,那就是他们自己钉在了耻辱柱上,那就是我们大获全胜了!所以,如果我出事,授权网友们使劲抗议,使劲喊!能喊多大声喊多大声!能传多远就传多远!吵个天翻地覆,吵死这帮Y挺的,看他们还敢耍不要脸去欺负老人!

 

9号我会见几个工友,刚到野餐地我家就打来电话,我妈问我在哪儿,说单位说找不到我了,把电话打到我家了,TM的我今天正常休息他们凭什么找我?!!我妈几乎是在哀求我胳膊扭不过大腿啊琳娜啊,那吓坏了的声音,让我听了,怒发冲冠!当时旁边有工友们,我不好发作,只应付了几句,到晚上越想越气,我让我妈把家里电话装上来电显示,不要脸当官的给我听好了,以后有事,直接找我!说不过我辩不过我是你们自己无能,再TM骚扰我父母我就公布你办公电话!)

 

 

 

 

 

 

 

 

得知威廉(徐旭)老兄失去联系,第一反应就是我害了他:因为小昭的文章对刘沙“发传单与否”多有质疑,里边有些错讹误会之处明显是威廉说的。五月四号我看到文章当晚,怒火中打电话跟威廉咆哮:“你去跟小昭解释,你去跟她说!要证据不是?你给我过来!你Y给我滚过来!滚到南阳来咱们一起去梅溪!一起去梅溪回访!”可怜老好人的威廉,被我骂得手忙脚乱之下答应了。

 

他电话里说还要在郑州逗留两天,然后经南阳回湖北,这是四号晚上的话。然后,他从七号联系不上,到现在十号联系不上,我怀疑他是如诺想来南阳找我,在南阳或者郑州被和谐了!如果这样,刘沙非常内疚,为自己受不得一点委屈的狭小气量而内疚,为自己的失策而内疚,不希望威廉有什么事,不希望我的任性要强把他给害了!威廉大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再也不闹你了,再也不骂你“消极”了,再也不会闹得你身涉险地了!你一定要平安!一定要回来!

 

 

请朋友们转发威廉夫人发的消息:

 

各位老师你们好!我是威廉的爱人,威廉由西安到郑州参加一个艺术展,7号以后就失去联系,至今下落不明,手机一直处在关机状态,据他在西安的学生称,他曾经在西安公汽上感到被人盯梢了。会不会被请去喝茶了?

 

我这些天疲于应付官方的骚扰,还要努力写文章,努力做事,真是心力交瘁。我的门锁被撬,网线被剪断,我后边那橦楼住进来一群监视我的人,昨天被我发现了,发生争执。今天又会见了我们油田上访维权的工友,获准把他们的电话和网友的电话互相交换。这几天,太累,自由中国和牛博的碎掐,我真应付不来——

 

我砸硬盘去武汉你们不信,可以加我QQ150038439,我给你们看车票,看照片,我门锁被撬,你们也可以加我QQ150038439 ,我也给你们看照片,看了照片还有人不信,某个国观FQ就死活不信,非说照片是假的!那我真是无可奈何!我网线被割,你们可以联系本地网络业务员白明伟先生,15637718538,问他“江河矿的刘琳娜是不是网线被割了,你昨天才去修好?”我今天会见工友,交换电话号码,你们可以向李海或唐荆陵证实。我后边楼住进了监视的人,你们可以看天涯这一段帖子:

 

NND的,因为我在和我油田下岗上访员工联系事宜,我住处后边那栋楼,南阳油田采油一厂江河矿大院4号楼3单元一楼西(103室)竟然住进了一帮监视我的人,是我们采油一厂集输大队政工干事孙刚风带着人住进来的。太可恶了!被我发现之后堵在屋里挖苦了几句,现在他们在打电话汇报,估计是行迹败露想撤退了~~~ 最可笑的是,我跟纽约时报的记者打电话说这件事情,孙刚风还在旁边跟我吵,正好被人家记者听了个正着!这下行了,让他自己去和记者解释去吧! ~_~

 

“采油一厂  孙刚风”你们可以百度去查,“南阳油田采油一厂江河矿大院4号楼3单元一楼西(103室)”,我写到这么扎实,你们能不能相信我一下?原先说我假喝茶,我写扎实了王军警官,宋忠良警官,你们又说我没发传单!我违反自己的原则,冒着被警察骚扰市民的危险,点明了梅溪宾馆,梅溪路上,结果你们还要说我编、说我前后矛盾!“计划上街而被捕”不知是哪个记者传说出来的,你们去问去找,看能不能找到原始出处!“一会儿说她传单发完了,一会儿又说没发完”?你好好看看我的文章也不至于蠢成这样!我文章里明明写了,从宾馆出发时是背上了“一部分传单”——针对市民的传单。而针对学生的,针对政府的一部分传单,是留在宾馆里了! 看贴不回贴也就罢了,回帖不看贴这是哪家的道理?我很想让小昭或冯岩来一趟南阳,实地回访。可是,冯岩在打官司,而小昭,我“请她来南阳”,不知道她又会有什么刻薄对答,我真是怕透了她!在牛博的几次好意都遭到她的刻薄,我真是怕透了她!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她说话才能不挨她刻薄!

 

 

去年刘沙羞愤到要自焚,是被天涯版主辱骂封杀,先辱后杀,杀而后辱,且杀且辱,欺负到了极点,是受不了天涯的言论封锁!几个费尽心血的主ID都被封杀,你们是不是写字的人,几十万字的ID,换你们不心疼?后来放弃自杀,是因为N多网友在劝,也因为计划不周,没法形成对独裁者的“广场打击”,也因为天涯国观有所让步!你们要我为了不死而道歉,我凭什么道歉?我挑选了国观这么一个FQ云集的地方,这么一个最艰难的战场,我所受的痛苦和折磨,你们哪里晓得?我在FQ云集的国观,几年所受的上万次直指器官的人身攻击,是没骂到你们身上?你稍微去国观求证一下,也不至于这样啊?我凭什么道歉?我都被欺负到要寻死的份上了,到最后要为自己不死道歉?你们何其残忍!当时国观网友,态度无非两种:要我别死,要我死!要我别死的,刘沙听了他劝,我何歉之有?要我死的,这种残忍心地,怎么轮到我道歉了!这一年来,每次在国观看到“你怎么不死”,对我都是一种折磨,他轻轻一句话,我得在脑子里把自己五脏迸裂血肉模糊的情景再过上一遍,再过上N遍!这种痛苦,在国观我还没法说出,说出了,FQ们更会抓住这一点折磨我!这种痛苦,他们这种没有人性的家伙哪里晓得!!如果还不信,你们天涯消息,去问一个国观左派“心中之歌”,你们去问问,刘沙去年是不是痛不欲生,是不是在电话里嚎啕痛哭!你看看心中之歌多年文章就知道,他是顽固左派,曾经追在刘沙后边骂过N久,他犯不着为我说谎!我收买不来他!

 

这几天关于自杀事件我为什么不辩,因为太痛苦,因为太太太,太痛苦!能把人折磨到疯!

 

还有,说到收买不来,再请你们看一下下边这个链接,看看刘沙这几年来一直在做!再请你们百度一下“采油一厂  刘琳娜”,看一段去年旧闻,看看刘沙在做什么,那是中国石化报的报道,刘沙也收买不来!

 

 

 

 

 

《零八宪章》传单,四百份。洁白坚硬的纸页,放在面前。
    
    
决心走上街头之前,我烧毁了手稿,砸毁了硬盘,我这样做的时候,一次次心如刀绞。常常剧痛得做不下去。
    
    
倒不是要毁灭什么犯罪证据,我的政治观点并不激进,硬盘里没有任何犯罪痕迹。可是——
    
    
我记录的“网友谈话”,某些网友,某时某地的愤激之语,说过就忘,风中消逝的愤激之语,如果将来在“政治犯刘沙”的记录中被查出,引起重视,将来,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这些妙语如珠的交锋,时代和思想变化的见证,如果毁掉,我心疼。硬盘里存的情感日记,那些美丽柔软的心事,如果毁掉,我更心疼!可如果不毁掉,天哪我不敢想象一群五大三粗的警察,横眉瞪眼来我家抄我硬盘,翻看我文件的场面!那份耻辱和痛苦,羞愤欲死,痛不可当!
    
    
可,这耻辱可怕的前景,让我痛苦,却不能让我退缩,而是让我激怒!我不要过这样的生活,我不要我的子孙后代过这样的生活,仅仅是发表意见,仅仅是“表达”,就要遭受公权力如此的凌辱!
    
    
下决心走出这一步,还因为,被当局的重重封锁、种种猥琐而激怒。
    
    
“言论自由”已是当今世界的政治常识。而中国的当局,却通过重重言禁,一再地侮辱常识、激怒常识。自由竞选、多党政治、让老百姓“货比三家”——这已是当今世界的政治常识,而我们的当局,从“新青年学会”到“中国民主党”到“中国新民党”一而再、再而三地抓人,诬以重罪、施以重刑,一而再、再而三地侮辱常识、刺痛常识!
    
    
当新民党主席郭泉被诬以“泄露国家机密”罪的消息传来时,我始而恐惧、继而激怒:一个文学院教授,文学啊,教授啊!无关理工,无关科技,你们竟然栽他个“泄露国家机密”刑拘至今,亲人也不让见、律师也不让见、连公开审判都得不到!泄露国家机密,这么宝贵的罪名,这宝贵武器,你们能不能留给“真正需要的人”?能不能留给靠点谱的人?弱智如此!无耻如斯!
    
    
我们公民,在中国的政治高压和惨痛往事的阴影下,刺痛、担忧、惊恐、激怒。可,换个角度想想,我们的当局,难道不也是在全世界的民主包围和惨痛往事的阴影下手足无措、一夕数惊?这互相惊吓、互相激怒的死扣,还能不能解开?
    
    
还好,毕竟时代在前进,政府和民众都在学习,都在成熟--07年的厦门6.2游行,郑州6.6事件,都奇迹般地以政府的让步而和平收场。贵州瓮安事件,重庆的士罢运,官方公开新闻同时,都有检讨让步。《08宪章》传播至今,政府也只是扣了晓波一人,约谈各地“签友”,也尽量保持着礼貌,保持着交流、宽松。而贵州德江“龙灯冲突”之解决,则让人看得不禁莞尔--我们的政府和民众,都在慢慢意识到,没有什么你死我活,没有什么不共戴天,新闻公开,天塌不下来!出来见群众,也不是世界末日! ~_~
    
    
我们能理解政府机关转变惯性的艰难,我们也能理解,如此庞大的机关在学习新事物时的要面子和手足无措。我们还能看出,政府是想“拖”,拖得大家对《宪章》都没了热情,是想用封锁和时间来考验《宪章》。如果“宪章派”们没能通过考验,被拖熄了热情,政府会在松一口气的同时瞧不起我们!而,这样一拖就烂的运动,也难怪人家瞧不起!活该国内外瞧我们不起!
    
    
想要人尊重你的理想,你必须为理想而战斗。“如果《宪章》对你们这么宝贵,你们为什么不起来为宪章而奋斗呢?如果言论自由、多党政治对你们这么宝贵、这么常识,得不到就痛,那你为什么不行动不战斗呢?”
    
    
还好,这个世界还是看到了,当我们的常识被侵犯时,我们的疼痛和反抗:宪章一直在各种渠道里扩散流传,各地的建党运动连绵不断,笔者曾一天之内见到了三个新组建的党!令人莞尔——这种几个人、几个人的小党,目前还没有什么威力,然而,不停地在建党,这就是一种姿态,这就是常识的、韧性的力量!低调的、汪洋大海的力量!——
    
    
让我们血性而又理性,坚定而又温和,此起彼伏、前赴后继——野火春风、春风化雨、雨夜听潮:让人权的潮水慢慢地、慢慢地上涨,让“文明”的细雨慢慢地滋润万物,给各方时间去妥协、去学习,给政府时间让他习惯——习惯那点点野火一样处处冒出的党派,习惯那一次次游行、一次次请愿之后的谈判,习惯那罢工罢课之后对穷苦员工的妥协,习惯我这样,漫天里纷披而下的雪片传单。
    

 

 

 

 前文见:

 

http://www.bullogger.com/blogs/liushasha/archives/292746.aspx

 

…………

 

幽暗房间里,眼前浮动着已经发生的、将要发生的情景。我朦朦胧胧想着,书店,政府,去上岛咖啡,打电话约见警察——朦朦胧胧地想着,渐渐的,半梦半醒了。

 

门口有轻轻的说话声,门轻轻响了一下。

 

 

 

幽暗房间,我昏昏沉沉的朦胧睡眼,眨一下,屋里多了两个男人。再眨一下,多了五个男人。

 

凶神黑脸的,黑压压,九个男人。

 

…………

 

……我仍然昏昏沉沉,身体沉没在黑暗中,不愿醒来。

 

不屑于醒来。

 

黑压压九个男人塞满了房间,张张黑脸,凶狠敌意地看着我。人丛中一道幽幽红光,一个家伙,拿着摄像机,照了我,又去照另一张床上的衣物、传单。

 

一个黑脸的年轻警察到得我的床前:“你是刘琳娜吧?”

 

我:“是……”

 

半睡半醒,有气无力,声细若蚊,气若游丝。

 

“我们是南阳油田公安局的,现在对你进行刑事拘留。”

 

拿着一张纸给我看,我只看见了“刑拘”二字,和几个空格。

 

空格的地方,一字皆无。

 

我诧异:“空白的?”

 

“我们可以给你填!现在,起来!穿上衣服起来!”

 

我闭上眼,接着睡。

 

“快点,配合一点,穿衣服起来!”

 

“你的证件……”

 

我仍是有气无力,气若游丝。

 

举着证件给我看:王军。

 

我还是不想动,懒得动。被窝让我安全,让我舒适。不想动。

 

王军俯视着我,可能我那无心反抗的朦胧睡态,那满枕的金褐卷发,让他看了不落忍,凶不起来了:“你哪一年参加工作的?怎么看着这么……小?”

 

“小?”我意外了:“谢谢夸奖。”声音里有了笑意。

 

“好了快点,穿衣服起床。”

 

“不!叫女警察来!”

 

“我们没有女警察,快起来!”

 

“不行,你们出去!叫女警察来!”

 

满屋的凶神恶煞们都被我堵了,理亏的男人们,面面相觑。

 

甲警察:“好吧,我们出去。”

 

乙警察:“叫女服务员进来看着。”冲门口招呼,让女服务员进来。紧张的女服务员进了房间,为难地看着他们,看着我。

 

王军:“行了,我们俩留下,我背对着你,不看你,起来吧。”

 

于是,一个警察,站在窗户边,朝外看风景。而王军,站在我床尾,背对着我。听我悉悉索索起床。

 

我当时没全醒,没留意。后来我才想明白,他背对着我,是在梳妆镜里看我,这个流氓!

 

当我掀开被窝,拿仔裤想穿时,他一下扑了过来:“快点,别耽误了!”

 

我恼火之极:“一边去!”

 

王军:“哎呀都这么大的人了,在乎什么啊在乎!”

 

说是这么说,人还是转了过去。

 

嘴里没忘了套近乎:“我参加工作比你早,我九零化工班的,工作比你早,应该算你哥——”

 

后来我想明白了,他是怕我掀被窝那一下,搞什么小动作。可让我恼火的是,你们三月三号就有对我盯梢,以南阳市之大、警察之多,以你们对我盯梢之久,明知道我是个女的,竟然派不出女警察来?这是我还穿着秋衣秋裤,万一,如果,那简直TM……

 

可当时我想不到那么多,穿好衣服起身后,外边警察进来,有人收拾我的传单、背包,有人问我话,我冷静下来,数了数警察。

 

“一、二、三……七、八、九——”

 

王军:“九个哥来接你,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是啊。”我笑着点头:“我放心!”

 

九个警察对付我一个,荣幸得我,喜笑颜开!

 

当然,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失落的:

 

这些警察,都……都……太丑了!  >_<

 

——写到这里,我为难极了。

 

对这些警察,对这次喝茶,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写,该怎么取舍。该褒该贬,该愤怒还是该包容——

 

一边,是我这几天受到的惊吓、欺负、压抑、折磨,痛苦的怒火喷薄欲出!另一边,是“民主人士应有的心胸”,是统战,是军涛对我的一次次真心劝告,打动着我,让我难受得直想哭,让我发不了那个狠!——

 

军涛:“他们是国家机器的一部分,你别加入个人好恶,心情会好受些。

 

时间长了,他们会表示对你的钦佩,那时你会发现仁者无敌。“

 

刘沙:“我的缺点是,容易激怒,容易疲倦。太要脸太要强,忍不住发表欲,最糟糕的是,总想跟他们统战。”

 

军涛:“统战是优点,你有能力的。”

刘沙:“试图统战,就得和对方交流,很容易被套话,我可得小心,这样小心着,很累。”

 

军涛:“不必,只要光明磊落,不需要隐瞒他们可以知道的。

这些长年在阴暗世界生活的人,会喜欢你的精神场,

会受到影响的,

你得让他们知道,民主是光明和希望,

这才是统战,

不一定是言语,重要的是激情和诚恳。

物质上他们很强大,但精神上很贫乏。

要让他们觉得你没有危险,

对他们开诚布公,就是治疗他们的职业病,

他们会感谢你。

 

军涛特地又重复了一遍:

“你一定要知道,他们常年生活在不正常的环境中,有职业病。

他们自己也知道。

所以,他们有时喜欢阳光和正常。

执行公务时也趁机享受自由,

你有的,是他们最需要的。

以后会感激你的。“

 

“以后会感激你的”,这句话,看得我扎心难受。我也愿意把这些警察们看成是身陷牢笼、活得很累的孩子,可是——

 

“军涛,我被他们恶心坏了,想在《传单记》中,用最恶毒的话挖苦他们一番!”

 

军涛:“千万不要,千万不要侮辱他们。他们会非常在意你对他们的评价。如果你有正面评价,他们会很自豪的。”

 

“他们会很在意你对他们的评价。”这话,又让我扎心难受了一下。对着屏幕,难受得不知说什么好。

 

军涛:“你可以赞扬他们的智慧和能力,说他们本来可以做真正的人民卫士的。

对那些印象好的警官,说些鼓励的话, 他们会很高兴的。“

 

他们会很高兴的。

 

想象着宋忠良警官“被赞扬得很高兴”的样子,我疲倦而苦涩地笑了。

 

可是——

 

如果按军涛的宽宏大量,我应该对这次的警官们隐恶扬善的,应该统战的,

 

可是可是,可!是!啊!——

 

刘沙这个脆弱、心软、娇气、小性儿、薄脸皮的女人,这次,是真的被他们欺负坏了!

 

被警察们折磨坏了,被派来套话的同事伤心坏了,被受胁迫来骂我的亲人们给折磨坏了。被网上千方百计、前后左右骂我的网特们给折磨坏了!我的愤怒必须说出来骂出来,不说出来我会被折磨垮的!

 

我请我的同志们原谅我,原谅我顾不上统战的大局。我请我的朋友们原谅我,原谅我没有民主统战的大气和心胸,我甚至请警官们原谅我,原谅刘沙被欺负急了的愤怒和反扑。请所有人容许我任性这么一回、咆哮这么一回!让我骂,骂够了警察出够了气之后,我再慢慢去发掘你们的优点——

 

四月四号中午,梅溪宾馆。

 

打量完了九个警察,心里有一点点失落。

 

这次的警察们,都……太丑了! >_<

 

又老又黑又丑!

 

个个都是——我评《血钻》男主角的话:土、丑、俗、横、凶!而且他们还不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欧!  >_<

 

…………

 

啊,还是算了吧。

 

从四月八号脱身到如今,近一个月,我在网上咒骂这次的警察长相之丑、水平之差,已经骂了一个月了。论出气,也早已出完了。《传单记》是要总结经验、鼓舞士气的,那么多对警察长相的攻击,太不统战,小家子气了。SO,我把此前挖苦警察的文字删除、作废。同时声明,这段挖苦文字,不授权任何人转载。

 

好,意气之争结束,回到“主义之争”,回到叙事:

 

四月四号下午十二点多,我上了南阳油田的警车。

 

照例是坐在后排,坐在两个警察之间。

 

王军警官:“你到南阳来干吗来了?”

我乐了,眉毛一抬:“干革命来了。” ~_~

眉飞色舞。

王军也乐了,好奇好笑的:“你住这么好的宾馆,你哪儿来的钱?”

 

我笑笑:“去年年底的奖金(几千块钱),二百块钱一夜的宾馆还是住得起的。而且我是准备好要坐牢了,所以这一个月是在拼命享受生活。看电影啦,上岛啦,热带水果啦,宾馆啦,在拼命享受。”

“这么说你知道自己要犯罪?”

“不是犯罪,只不过你们肯定要找我麻烦。”

 

“你这些传单是哪儿来的?”

“我不告诉你。”

“你是在哪儿看到的宪章?”

“我不告诉你。”

“总不会是你写的吧?”

我被荣幸得,喜上眉梢,一咂舌:“啧!我真想认成是我写的啊!可惜,真的不是!!”

“那是谁写的?”

“我不告诉你,我的原则:只要是问‘别人’,一字不提!”

王军笑着怄我:“是别人,还是‘鳖’人?”

我不擅长这种市井小巧的骂人话,一下对答不来,没接上茬。

王军:“你跟同事们说过宪章吗?”

“没有。”

“你搞这些事,跟家里人说过吗?”

“没有。从来不说。”

事实是,一些温和的社会民主主义观点,我跟家人交流过。但是,如宪章这些“激进的”纲领以及行动,我从没和家人说过。

父母都老了,不想让他们担心。

 

“那你连你家人都不敢说,还不是你这些道理拿不出手?”

这种对民主的片面侮辱,让我一下沉下了脸,骄傲地昂起了头。我家人是明理的人,只不过我不忍心而已,哪容得你这么贬低我家人、贬低民主?

 

他一看我的骄傲:“这么说你家人知道了?那好我们把你家里人全都抓起来!”流氓嘴脸暴露无遗。

风烛残年的父母,多年的老教师,受人尊敬的教师,被捕。这耻辱的场面,让我扎心痛苦。

 

半费之讼。无耻的半费之讼。

 

“我父母知道、不知道”他都能抓住半边理耍流氓。利用我对父母的心疼和不忍,反复折磨我。让我在保护父母和保护理想之间反复地痛。这些天,我就这样被折磨了多次,痛了多次!

 

 

 

 

《洗脑论》

 

辩论中常有FQ说:“现在谁的信息渠道都不是单一的,谁都不是被CCTV洗脑出来的!骂我们被洗脑了,你诬陷我们!”是吗?你觉得你没被洗?你以为洗脑要洗到百分百伟光正了才洗成功?你以为CCTV天天的叫嚣真指望全国人民都信?所谓“取法乎上,仅得其中”,所谓“漫天要价,落地还钱”。所谓“以攻为守、最好的防御是进攻!”央视那拔苗助长的高调灌输不过是漫天要价,灌得人民没精力去追寻民主只好容忍政府,那才是落地还钱!你打掉了央视中那些荒唐得出奇的地方儿,荒唐得不出奇的地方儿你就不知不觉接受了!亩产万斤你肯定要抄砖去砸,砸完了“六千斤”你就信了。你躲开一个坑躲不开第二个坑,你光知道冬天有狼,不知道春天也有狼,夏天也有狼,生活在中国,一年四季都有狼!——央视所要的效果就是:当你面对央视时,你被他折磨得忍无可忍所以骂娘,可是,一旦你不面对央视了,一旦你面对另一种理论,面临真正的是非抉择时,你就不由自主往央视那方向靠!

 

——如果央视说“一百”,反央视的人说“零”,兼听则明你大致该说“五十”对不?可是,在央视的大量灌输之下,FQ们总不由自主往央视那方向靠!最后总停在七十的位置上!并且,更糟糕的是,因为央视的灌输量大,而反央视的信息量实在太少,FQ们根本查觉不到自己是停在七十的位置上了,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对抗了很多央视信息,还以为自己是停在公正五十的位置上哪——有个笑话:某工程师,每次设计图纸都要在角儿上画一只狗,上司要他改时每次他都要为这只狗据理力争!争了半天最后他把狗擦了,然后谁也没劲去挑剔他图纸了,然后就通过了!央视的策略就是,把他的菜碟儿和几只狗一块端上来,气得你费了很大事儿才把那几只狗踢跑,而剩下的菜色儿哪怕让狗啃过你也不由接受了!有人可能要说了,央视这么干不怕大家逆反了砸店走人?HUHU~~~顾客中有多少人会砸店走人,这概率人家掐得准着哪!何况央视本身,也就是端出来让你砸的店,给你打的狗,替罪狗,死狗不怕开水烫! ~_~

 

总之,和“百分百反动”的CCTV搏斗,已耗尽了你的战斗力,最后,你就停在那个“百分之七十反动”的位置上,并自以为得计:看我和CCTV还保持了距离!殊不知,这才是CCTV真正想要的效果! “——政府是操蛋,可是要对外争取民族利益还只能靠他们——”这个“政府是操蛋”是你自以为的和政府保持的距离,也是他们可以接受的距离。而“对外争取民族利益还只能、只能靠他们”这才是人家真正想要的效果,是人家真正想要的、你那百分之七十的迷信和依赖!更何况,这个对内凶狠对外懦弱的政府,你以为争取民族利益真能靠得着他们? !八九之后的江政府,在全世界的一片制裁声中,为了能拉扯一个盟友给西方看,急急忙忙和行将崩溃的苏联签了边界条约,断送了中华民族收复失地的最后一丝希望!现在我想起当时报纸上那嗫嚅难言的、火柴盒大小的一小条签约消息,我仍然恨不得把江胖子拖过来,砍一刀骂一声!——不指望你们这一代能收复失土了,可是,一九一九年不签字的骨气你能不能有一丁点儿?你TM拖着不签你会死啊?!!

 

回头来再说央视,央视没指望把你洗成百分百的傻叉!——当然,能洗成百分百更好!——人家把你洗成百分之七十的傻叉就算实现目的了!——“人民警察为人民”,天天这没人信的高调叫嚣,是漫天要价,“身为公民,有义务配合警察工作”,这才是落地还钱,落地还钱的同时,透明、监督、举证倒置的原则,就被蒙混忽略了。

 

这就是为什么每次灾难时,都会有混蛋学者发表“灾难合理论”。他知道不知道自己的观点有多么混蛋多么招人嫌?他知道!知道他为什么还要发表?他为的就是激怒公众,引火烧身,大家暴砸这个跳跃的混蛋时,不跳跃的混蛋——政府——好趁机溜掉。沙尘暴时有学者发文“沙尘暴之不可避免”,矿难频繁时有人考证“GDP多少多少之间就是矿难多发!”,上次人代会之“惩治汉奸言论法”被大家砸得狗血喷头没能通过,大家觉得胜利了不是?可胜利的同时,物权法之洗白条款,却在火力掩护下,混战之际悄悄强行通过了!当襄樊方面发现高YY案无法圆谎时,干脆反扑告高天虎一个诬陷!最后网民们把高天虎捞出来已费尽了战斗力,还能有多少精力去追问当年真相?“西安以东”惹得大伙暴砸!砸完了“宁可台湾不长草”很多人就接受了,因为毕竟是台湾而不是西安以东了!八卦版能YY一下涛涛宝宝都觉得自己好独立好幸福哦,比之央视的高大歌颂视角,我们能YY已经很独立很幸福了!还能有几个人有精力去追求,外国脱口秀把领袖做成小人儿一边说一边打的权利?和FQ辩论时常有人说:共..党怎么对不起你了?偷你了抢你了?杀你爹关你妈了?苦笑,也许吧,比起CCTV整天拿来恐吓人民的日本鬼子旧社会来,共..党没偷我没抢我——准确地说,仅仅是没用枪逼着当面硬抢——啊啊!我TNND的生活得好幸福啊!没了共..党,电视上那凄惨下场就等着大伙哪!

 

天天严格的信息封闭,央视从不告诉你人家的政府楼有多么矮多么朴素,人家的政府受了多少监督——整天拿外边议会打架的尖利画面来灌输来丑化,外边的一百个民主国家每天的一百次日常会议,有一次争吵!——央视今天就有事儿干了!就可以拿来反复播出——最后你脑子里的民主,没有制约没有透明,只剩下议会打架还觉得自个儿很有头脑:“老子已经够清醒了,央视播十次打架我才记住了三次,看我还扛住了央视洗脑哎!”论坛上那些“民主=打架”的论调,一部分是真被央视灌晕了的——扛住了央视播出的七十次打架,却被没扛住的三十次打架给打晕了!而另一部分“民主等于打架的”,干脆就是官方承认的网..员!跑到网络上来“打架打架”的以攻为守,等民主派把“民主=打架”的谬论驳完,冲出这打架的重围,已经耗尽了精力,已没多大劲去批判独裁制度了!

 

“中国人权比美国好五倍!”他说这话就是给你砸的!骂完了砸完了——“好五倍没有,好一点五倍总行了吧?好一点五倍也没有?那,差不离儿总行了吧?差不离儿也没有?那,八成,八成有了吧?”磨到最后你只能在党禁报禁之间,在层层敏感字处处被抓捕的网友之间,认可这个八成人权而且觉得自己很有脑子,因为你总算砸掉了“好五倍”!

 

根据我的“烂文定律”,智商无下限,再烂的文都有人捧!——再烂的文,你垄断话语权轰炸之下,总能蒙到人!因为智商无下限而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人的好奇和考证能力是有限的,央视重复的一千个谎言你有精力考证几个?你一不考证你就被他蒙了!它的大批洗脑你扛住了百分之八十,不小心没扛住的百分之二十那也是海量数字!那冲进头脑也足够造个傻叉出来!能蒙几个就蒙几个,央视打的就这主意!说的就是半边理!永远的只跟你说弱势总统,却不告诉你“小州加权”,只告诉你种族歧视,却不告诉你“黑人定额”。当我第N次看见有人拿弱势总统——而且是十七位弱势总统!——来攻击美国制度时,简直哭笑不得!你稍微去搜索一下也不至于这样啊!对这种从央视生产线上大批爬下来的产品,不说他“洗脑儿”你能说他什么!!再举个例子:我说了内贾德是民选元首之后又不放心,去当了伊朗宪法,好好看了——看完了——收回了“伊朗是民主国家”之判断。结果一个国观FQ就死缠我后边没完没了:你凭什么说伊朗不是民主国家?你说了算?你凭什么?——他好歹去当下伊朗宪法看看,就该明白我凭什么了:他要能掐着鼻子把伊朗宪法看完还声称伊朗是民主国家,我也就五体投地的服他!可人就是不去看,就死跟我后边闹人!——你凭什么?你以什么标准?你又拿美国标准了?你说伊朗不民主伊朗就不民主了?干涉!主权!独立国家!伊朗人民自已!etc,etc,etc,etc,etc……总之,央视调!当然,我直说他央视调,人肯定跳脚不依:“你才是央视!你们全家都央视!”   ~_~

 

 



 

 

 

(一)

 OO八年11月20日,下午五点左右,我去南京师大,给郭泉媳妇李晶送去一份慰问礼物。东西放在门口传达室。然后回夫子庙,吃饭,上网,向QQ群里关注着我的网友们发布平安消息。九点半回旅馆,刚到总台,身后就跟过来一个小眼睛中年男子,你是刘**(我真名)吧?我说是,他说我们是南京公安局的,请你和我们走一趟。我说行,但我得先打个电话。他们说不行,不能打,手机得关机。我看他们是好几个人,还有人坐在旅馆大堂一边的沙发上,就也走到沙发上坐下,笑着说,我正好也想找你们,交流一下意见呢。他们也笑,问,什么时候到的南京,我说今天早晨,他们又问,到南京干什么来了?我就笑了,说看郭泉来了。咱们直奔主题,不弯绕,我就是看郭泉来了。然后我和警察一行,上楼去房间,把零碎东西都收进背包里——我放在桌上的零钱硬币太多,我不想要了,结果还是一个警察替我收进包的。这点可见他们态度还不错。

 上了车,我是坐在后排,一左一右两个警察。车开动,他们就在车里问我:你为什么要来看郭泉?

 我吭吃了一下,在谈一些太崇高的事物之前,我总是会这么吭吃一下,不好意思一下:如果我说是为了——理想,你们会怎么看?但我确实是为了,理想,民主理想。我认为中国民主改革,下一步肯定要走多党制的道路,而郭泉建党,是先走了这一步。总之我来,就是为了,理想。

 车内静默几秒,估计他们也在感叹,在抽冷气:这年头,理想——

 几秒钟后,警察:你认识郭泉?

 我说不认识,就是在QQ群里见到郭泉发的文章,新民党党纲什么的。

 警察:那么你是仰慕他?崇拜他?

 我一听就乐了:我不仰慕任何人,不崇拜任何人,我看政治人物一概是平等的看待。我只是看了他的党纲,赞同他的党纲里的一些原则。比如多党竞选,轮流执政什么的。当然我也不赞同郭泉的一些做法、说法。比如他砸汪直墓碑,我就觉得很傻,二愣子。再比如那个一千万党员的说法,很不严谨。这是我不赞同他的地方。

 又是几秒钟静默。

 我打破沉默:其实我今天上午就想找你们的,想找你们交流一下看法,关于郭泉,以及关于你们的工作方法改进什么的。

 警察:那为什么又没来呢?

 我嗑巴一下:嗯,还是有点害怕吧。

 开车的警察就轻轻冷笑了一声。

 到了某派出所(后来知道是南京市鼓楼区华侨路派出所),走到一楼楼道尽头,过一道铁门,上楼,再在二楼楼道里走过了七八个办公室,他们打开一间办公室:请进。

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头一昂,眉毛一抬,欣喜地笑了一下,特振奋!特期待!啊,终于轮到我们这一代人,站到革命的舞台上了!

 但没想到,坐下后,光是那个温和的小老头警察一边问一边在电脑上打入我的基本情况:身份、住址、工作、Q号、天涯ID、用UC吗?用SKY吗?”——这些,就琐琐碎碎弄了好久,把我的豪情都给磨碎了,思路也给打断了——这是一个教训,不要一进派出所就提起十二万份的斗志精神,还有一大堆琐碎在等着你呢。哦,那个温和的小老头警察,我给他起外号叫尖下巴

 基本情况填完,他和颜悦色地问我,什么时候到的南京,我说今天早上,然后突然旁边一个白净方脸警察,站着,居高临下,爆炸似的大声,很凶狠地:谁让你来的?我一口反击了回去:我自己来的。他又炸一句:到底谁让你来的!我一口咬定:我自己来的,没谁让我来,没人能得动我来!

 啊对了,这个白净方脸警察,我给他的外号是郭粉”——以后大家能看到,他对郭泉的钦佩仰慕之情。

 然后那个温和的老头警察,尖下巴,看要僵,就在旁边和颜悦色地岔开了:你认识郭泉?
 我:不认识。
 “那你怎么知道郭泉的?
 “QQ群里。”——这里,警察表现出了另外一个烦人的地方:同样的问题,问N遍。一个人问了,换个人再问一次,今天问了,明天换个人再问一次,目的就是让你疲倦,也核对一下前后有没有出入。当然,也因为他们没啥词儿。

 然后我就又讲了一遍:在QQ群里见到的郭泉文章,党纲,我赞同的地方,不赞同的地方:赞同他的多党制,民主竞选,不赞同他的一千万党员的说法,不严谨。等等。他们个个点头称是,我说一句,他们嗯一句,气氛显得很温和,很交流。

 在很温和的气氛中有人问:宁文忠你认识吧?
 我说认识。
 “他的网名是什么?
 “砍樵人。
 “你怎么有他电话的?
 “他在QQ群里留的。
 “什么时候留的?
 这时我突然反感和警惕了,我觉得这已经不是温和的交流意见,而是在套口供了。马上绷上嘴,不说话了。(刘沙在没有经验的情况下说出朋友,仅此一次,仅此几句,再往后,他们再也问不出了。)

 (这次喝茶,我最困难的是第一天,20号晚上。因为没有经验,也因为心态太宽松,结果,上了他们不少当———你想人家是朋友,人家想你是犯人。你想的是交流,人家想的是审问。我本将心做明月,谁知明月照污水沟!———



(二)

 这时又来一个警察,坐在我侧后方发问,我扭脸一看,此人尖长脸,平淡的眉毛,单眼皮的耷拉眼,暗黄的岩石糙脸,满脸疙瘩,看着很丑很凶。我给他的外号是中统特务,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外号,往下看大家就明白了。

 下边这一段,是刘沙最出糗的一段。首先他是坐在我侧后方发问,你要想尊重他,就必须不停的扭脸看他,这样就很累,很分散注意力。其次,他语速极快,又急又快的问题一句接一句,你前一句没答完,他后一句又来了。一句没完,又一句,一句没完,又一句,句句都是隐含了前提的阴险问句,刘沙没经验,技不如人,又被前边的几个警察搞累了,这会儿来不及分辨他问句中的阴险前提,发现被套已经晚了。输了。确确实实技不如人。输了。心服口服。

 下边这段对话语速极快,大家可以想象这种语速极快的对话节奏。网警同志也可以找南京方面核对一下谈话录音,学学经验——  ~_~

 很快的对话,而且,几乎每一句,我还在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下一个问题就杀来了,我怀疑这家伙是特别训练过的,只听你一半句子就知道了整个意思,就开始了下一句!

 “你到南京来干什么来了?
 “来看郭泉来了。
 “你怎么知道郭泉被抓了?
 “在QQ群里。
 “你为什么来看郭泉?
 “我怕他在里边吃亏。
 “哎你对郭泉比他媳妇对他都关心啊?
 这突如其来的恶劣,让我怔了半秒钟,半秒钟后我一下把脸沉下来了:你什么意思?(我知道GCD现在学着国民党骂李公朴,开始在这方面造谣了)
 我扭脸面对桌子,不看他了,问话停顿了。

 几秒钟后,他又开始了,从头问:你到南京干什么来了?
 “来看郭泉来了。
 “为什么来看郭泉?
 “怕他吃亏。
 “吃什么亏?
 “在里边挨打。
 “你以为我们会打人?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会打人?(威胁的口气)
 我因为还想给对方留面子,当面说不出口你们法西斯这种话,只好犹豫了一下:“……听说过。
 “你以为你见得着郭泉?
 “见不着,只好见他媳妇。
 “见他媳妇干什么?
 “问他吃亏没有。
 “如果他吃亏了,你会怎么办?
 “在网上呼吁,打抱不平。
 “你见着他媳妇没有?
 “没见着。
 “为什么没见着?
 “他媳妇吓得不敢见人了。
 “那你打算怎么办?
 “回去。
 “还发不发呼吁了?
 “不发了。
 “为什么不发了?
 “因为我现在没证据证明你们打人了。
 “那你原来不也是没证据,现在不也是没证据吗?你不前后矛盾了吗?你不扯蛋吗?
 我一听扯蛋,一下子就恼了,把手里的纸杯往桌上一墩,脸一绷,不说话了。

 ——大家看清楚,我输在哪儿了吗?

 他很得意地站起来了,站到我侧面了,而我,几秒种之后我长长地哦——了一声:哦!——我明白了,你的每一个问句,都是一个隐含了前提的复杂问句,我回答是或不是,都上当了!——在正常的司法中,是不准使用复杂问句的,用了就是诱供!这时,我对面的方脸警察,和中统特务,一下交换了一个钦佩的眼神,那真是,惊喜,钦佩的眼神,喜悦的眼神!棋逢对手的眼神!

 然后中统特务,站着,嘟嘟嘟嘟又说了一遍你矛盾,我一下打断了:你说我扯蛋,你对我人身攻击,我不回答你的问题了!他马上又开始连珠炮似的嘟嘟嘟嘟你原来没证据,现在不还是没证据么?你这不扯,扯谎么?你不能扯谎啊对不对?

 然后开始发狠,说了N多话,我因为在回味刚才的失败,没听清他说什么,只听见咬牙切齿的最后几句:你一个女人家,不好好过你的日!子!管这种事情,你多管闲事!你闲吃萝卜淡操心!很威胁的、江湖狠辣的口气,倒把我听笑了,仰起脸来,斜瞅着他,笑了:哎你说的几句话我很熟哎——”

 他俩都意外了,都傻傻的听我往下说:你说的几句话我很熟哎,都是旧电影里边,革命电影里边,中统特务说的哎!一下把他俩卡住了,半天,互相看看,都给怄笑了!中统特务一边笑一边不服,伶牙俐齿地反扑:你知道什么是中统,什么是军统吗?——”   ~_~

 伶牙俐齿依旧,气势却弱了。

 ……

 这时那个尖下巴的温和警察从外边进来了,递给我一张纸要我签字,是一张讯问通知书:

 刘**(我真名),你因为涉嫌煽动、策划非法U行、S威而被讯问。

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久,对煽动”“非法二词很是反感。但看了半天——“好吧,毕竟只是涉嫌就提笔签了字。



然后,中统特务,站着,在离我很近的位置居高临下的站着,又问话。(后来我分析了一下,发现这家伙的站位很刁钻:坐着时在我侧后方,我得扭头看他;站着时堵在离我很近的地方,二尺之内,我得抬头看他,总之就是在一个我不方便看到他的位置,无法研究他。而后来我疲倦之极时他倒坐到了我的前方,造成一种强烈的侵入感,让我无法打盹。)
特务:你是民主人士吗?
我:你对民主人士定义是?
特务:现在是问你!
我犹豫一下,有点胆怯,还是不敢高攀:“……嗯,我不算民主人士吧。我自己的定义是热爱民主的人’”
特务:为什么?
我累了,一边思考一边说:因为我赞成在中国搞民主制度——赞成立法、司法、行政,三权分立,赞成多党制。说完了多党制我忽然想起自己这是在什么地方,在对谁说话,又脱口而出:哎呀我说了这话对我自己可就危险了。
特务(在我头顶上,油腔滑调地)这有什么危险的呀,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下我来劲了:所以,我认为郭泉没错,我也没错,而你们把我弄到这里来,是你们错!
特务:我们是依!法!办事。
我:在中国一党专制的情况下,你们依据的法律根本就没经过民主程序,你们的法律就是错的!
特务:就是错的我们也得执行!
我一听:哎?!错了你还执行?
特务一下子接不上来,卡住了。
我反扑:错了你还执行?哎,我把你套住了!
尖下巴解围:他那是个加引号的错了
就这样,这群无赖们把话题岔开了,避免了中统特务输得太惨。

下边这一段话,是警察另一个无赖的地方,逻辑混乱的地方。也是我以一对四,和四个警察混战之际发生的对话,这段对话,在二十一号早晨又重复了一遍。可见他们犯错误都犯得没有新意:

 (中统特务)你为什么来看郭泉?
 刘沙沙:因为我赞同多党制,赞同他建党的行动。你们说他颠覆国家政权,他一个书生,没枪没炮没武装,他怎么颠覆国家?
 (中统特务)你认为我们会无缘无故抓他吗?(已经开始用公安机关那破碎不堪的信誉来做保,来威胁我了。)
 刘沙沙:那么好,你们给我证据证明郭泉颠覆国家了,我马上可以声明再也不参与郭泉的事了。你们有证据吗?
 (中统特务)有证据能给你看吗?这是机密!
 刘沙沙:那对不起,在证明一个公民有罪之前,他就是无罪的。
 (尖下巴)所以我们说郭泉,也只是涉嫌,涉嫌,调查!
 刘沙沙:那么好,你们认为他颠覆国家,我们认为他没颠覆国家,我们有权组织U行S威,有权做出我们的表达!
 (尖下巴)你们的表达是错的!
 刘沙沙:你怎么能说我们的表达是错的?
 (尖下巴)郭泉是颠覆国家罪,你们为他U行S威,你们就是支持颠覆国家!
 刘沙沙:我们没有!我们就是U行S威,属于表达自由!
 …………
 大家看清楚了吗?当你直接质问郭泉有什么罪,有什么证据时,他们一是偷换话题,用你认为我们没证据会抓他吗?这种无赖反问来抵挡,二是退让一步,说涉嫌,只是涉嫌!

 可,当他想吓唬你营救郭泉也有罪时,就把郭泉颠覆国家当做一个已经成立的前提来说了!

 然后又一个警察,站在我另外一个侧后方,问:你跟法L功有联系吧?
 我说没有。
 “为什么?
 “因为我不赞同法L功的世界观。我是唯物主义者,百分之八十的马克思主义者。
 百分之八十?
 “对,因为我接受百分之八十的马克思主义。
 “那你不接受的是?
 “马克思的社会主义理论中,对于民主方面——”特务一下打断了我:
 “你什么时候到南京的?口气很凶。
 我一愣:不是要我讲民主么?
 “这会儿是讲事实!你什么时候到南京的?
 “今天早上。
 “坐的什么车?
 “火车。
 “几点到的?
 “六点半。
 “哪个车站?
 “玄武湖那个站。
 “到站之后干了什么?
吃M当劳。
 “然后呢?
 “和李晶联系。
 “还和谁联系了?”……

 这时我已经疲倦了,就抗议了:你们找到我时是十点左右,这会肯定过了十二点了,(登记身份住址什么的太嗦了),这会肯定过了十二点了,你们不让我睡觉,搞疲劳战术,不人道,我抗议你们的不人道行动,我不会再回答你了。然后就把眼闭上,嘴绷上了。

 这时,那个尖脸的温和警察就又说话了:你想搞民主,很好。但是中国国情不同,肯定不能照搬西方……”什么什么什么的,一大堆。

 这就是他们又一个可恨的地方,问你最擅长,最愿意讲的民主理论问题,当你来劲了想跟他们讲理论时,没说两句他们就打断你让你讲事实,让你的注意力破碎化。当你讲事实被他们问烦了、抵触了,绷上了嘴时,他又跟你讲理论,污辱民主,逗引你的说话欲望——



(三)

 ……

 在我睡眼朦胧之间,中统特务要从我面前过,要我的二郎腿让一下。我弯弯腿,让他过去后小声骂:你个特务,你个中统特务!——”他已经走到另一张桌边坐下了,听我这么骂他,又给气笑了——

 他又走回来,坐到我这张桌边,一张口,就被我堵了回去:我讨厌你,我不和你说话,我不回答你的问题!!!

 然后就是困倦得,低着头闭着眼,他又问了好几个问题,都被我的疲倦挡在了脑海之外。结果他生气了:

 “你这是什么态度?

 我头都没抬:江姐的态度。

 他被怄得哭笑不得:那你是江姐,我们是什么?

 我心说共产党反动派 ~_~

 但是,反动派三字一出,就又得是一通长篇大论的争论,什么是反动共产党怎么从革命到落后以及,烈士们为什么要喊打倒国民党反动派而不是打倒国民党等等。我困倦得不行,没精力和他长篇大论的争,所以共产党反动派也没说出口,只闭着眼养神。

 他又叨叨叨叨说了N多,看我没反应,发狠了:你不要以为你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别以为我们就拿你没办法!就你网上的反动言论,早就够判好几年的了!

 激怒!我一下昂起了头!高高的昂起了头,不看特务,而是盯着墙壁,嘴唇紧绷,眼神倔强,那架势——眼望五洲、心怀四海、大义凛然、宁死不屈、杀剐由你、如果因为我的言论,仅仅是言论,就要判刑的话!那恰恰证明我是对的!证明你们不折不扣是法西斯!我当时真是激怒了!真是横下心豁出去了!骄傲极了!轻蔑极了!

 眼角余光知道他在盯我,但我决不看他!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僵持了N久,看他真说不出什么话了,没新意了,我就闭上眼,又睡觉了。

 ……

 一旦刘沙闭上嘴不说话了,谈话就很干巴很无趣了。就他们六个人轮换着叨叨叨叨,那长篇大论的陈腐叨叨我记不住。而且我也太困,只记住了几个点儿:

 (跟我说话的一个白净方脸警察,我管他叫郭粉,因为他是郭泉粉丝 ~_~  )

 (1)郭粉:你别以为这次只抓了你一个,这次我们抓了好几个!各地都在动手抓人!宁文忠已经抓起来了,邬伟民也已经抓起来了!

 我眼睛都没睁,也没什么反应:不意外。

 (2)郭粉:你给李晶送的东西,放在传达室,人家也没去拿,人家也瞧不上这点礼物。

 我心说:挑拨。

 (3)郭粉:你就那么困?那么没精神?那么没精神你还搞什么民主?你孬种!听明白没有?你孬种!

 我心说,你们不孬种,六对一,你们不孬种!

 (4)郭粉:郭泉就不孬种,人家比你精神多了!趴到电脑上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的!跟我们辩起来可以一夜不睡的!

 睡眼朦胧间,看他提起郭泉时那感叹、钦佩的眼神儿。那眼神亮亮的,我心里也一亮,啊,郭泉有警察粉丝啦!

 (5)郭粉:民主建设不可能一步到位,郭泉就有最精彩的一句话是:象我这样的,在五十年代,早枪毙了,六七十年代,肯定无期徒刑!而现在,我能在这里跟你们辩,就是中国民主的进步!

 我心想:不够,远远不够。

 又一想,啊啊,郭粉,被自己的偶像承认了进步,瞧你高兴得!

 (6)郭粉:你们搞民主的人,应该讲诚!信!讲坦诚!郭泉就很坦诚,有什么说什么。整天就是你们为什么还不来抓我啊?为什么还不判我啊?’”

 我心想:一,坦诚?我跟谁坦诚也不能跟你们坦诚,我可以拿自己的事坦诚,但决不能拿朋友的事坦诚!

 二,死,郭泉郭泉郭泉,你没发觉你提到郭泉的次数太多了吗?而且,郭泉这话,也真是,你们是互为斯德哥尔摩囚徒了吧?



7)郭粉:其实郭泉人不错,不坏,就是他不知哪根筋拧上了——”

 我心想:着急啦?心疼啦?  ~_~

 (8)郭粉:来看郭泉的人多了,我们抓了好几个了,丽水的邬伟民,合肥的某某某,都抓起来了,也都回去了——人家早就把你说出来了,早就把你出卖了!

 我心想:一,挑拨。

 二,切,你前边跟我说坦诚,后边又说别人出卖,那我要跟你们坦诚了,一转身你们肯定跟别人也要说刘沙早就把你给出卖了!让我的朋友们寒心?

 (9)郭粉:!别睡了!去水房洗把脸,清醒一下,别睡了!(踢我椅子)你是不是睡得太舒服了?来换把椅子!在我的皮面扶手椅子旁边,扔下一张只有靠背的硬椅子。

 我睁眼看看:然后就该站着了,然后就该蹲着了?

 他们几个哈哈大笑:你把我们看得也太可怕了吧?你都从哪儿听说的?
 我闭上眼睛低着头接着打盹,他们把我架到那张硬椅子上。
 我还是打盹。

 (10)郭粉:你有什么病没有?如果有,可以提出,我们好安排照顾。

 我很想告诉他们我头痛了两三年,心脏也不太好,以前莫明其妙晕倒过,这会儿也觉得心跳胸闷———但,咬咬牙没说:一则不想让他们发现我有弱点,二则,不想向他们示弱求援。不想承他们的情。

 (11)郭粉:你什么看李晶,你们不就是想把李晶也拉进来,拉进你们的行动里来吗?

 (12)此时一个穿黑色警服的警察进来了(别人穿的都是便衣),此人是个流氓土匪,纯的。我给他编号土匪,土匪言论大致如下:

 土匪: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 刘沙:油田。
 土匪:你怎么去的油田?
 刘沙:考去的。
 土匪:为什么你就能考去?
 刘沙:企业需要劳动力。
 土匪:企业是谁办的?还不是共产党办的?你的饭碗,还不是共产党给的?

 我一听他是如此奴性的感恩逻辑,知道双方水平相差太远,再也不理他了。此后就是他在说,我在轻蔑,他每说一句,我就冷笑一声,冷笑他那奴才逻辑,那种把正当的劳动报酬当中G恩德的奴才逻辑:

 “你为什么能去油田?别人为什么就不能去?还不是共产党给了你饭碗?还不是共产党给了你爹妈饭碗?你的饭碗是国家给的,你父母的饭碗也是国家给的,你从小到大吃着国家的,喝着国家的,现在颠覆国家?想推翻共产党?想推翻共产党?想跟着郭泉干,推翻了共产党捞个一官半职?

 他说一句,我冷笑一声,最后一句话,我一下笑趴了!他看看如此被轻蔑,也觉得无趣,悻悻然几秒,悻悻而去。

 然后,就是我打盹,郭粉、特务、尖下巴三个人的激将、威胁、劝慰、红脸、白脸、花脸——  一锅乱七八糟的语言粥,翻滚的语言粥,离我很近,离我很远,与我无关。

 我只管闭着眼,紧绷着唇,打盹,那表情,就是个抵触!

 最后他们终于说累了,(可能对望了一下),放弃了:来,笔录签个字,签个字去睡觉。

 睁眼看了一下,笔录上结束时间是一点半,内容大致不差,我一盹一盹的,在朦胧睡眼中签了字,字写得东倒西歪能有鸡蛋大——

 然后一个年老保安,引着我出办公室,我在走廊里半睁着眼睛往前走,走不两步就走到墙上了,再走没两步又走到墙上了。就这么黑一下,明一下,在墙上扶一下、扶一下走到走廊尽头,身后的郭粉挖苦我:瞧你这精神头儿,你比郭泉可差远啦!我心里顶嘴:切,君子有所不为,沙皇的战斗力可不在这会儿,不在熬夜掐架上边!——

 老保安下了楼梯,我站在楼梯口,停一下,晃了一下,郭粉马上在后边叫:接着她,小心她摔下去!老保安马上站住,仰脸看着我。我苦笑笑,扶着栏杆,一步一步蹭了下去。

 郭粉在后边嘲笑:就你这困劲儿还搞什么民主!这才是第一天!我心想,把我搞成这个样子,是你们的耻辱,而不是我的耻辱。

 睡眼朦胧中拐了几个弯儿,越拐,楼道越灰暗越压抑。最后他们在尽头一个空间停住:你今晚就睡这儿。

 我过去一看,沮丧了:靠墙三个小圆凳,就是银行柜台或酒吧吧台里那种小圆凳儿,坚硬光滑的小圆凳儿,直径三十厘米左右,还有一小半圈儿是斜斜的靠背。就是说,只有二十厘米左右是平的——

 尽管很受打击,但我也决不想再向他们求助求援,不想说好话。而且也没精神再争。就爬到那些圆凳儿上,和衣睡下了。

 事后想想,这是他们一个卑鄙的地方,他们决不会让你睡足了养足了精神,头脑清晰、思路敏捷的和他们辩论。这也是一个教训:该要的人道待遇一定得要,吃饭睡觉治病什么的,一定得要!不要想着脸皮薄不愿意求人。否则你没法保持体力第二天和他们斗争或者说交流——民主主义者和人权主义者首先要争取的是自己的人权,连自己的人权你都不能去斗争保卫你谈何保卫别人?

 ……朦朦胧胧睡了几秒,又朦朦胧胧被吵醒——被旁边走来走去、说笑打闹的保安们吵醒。我把脸埋进胳膊弯里,把自己埋进黑暗的夜色大海深处。开始思量。

 开始害怕。



(四)

 ——刚开始我想着没多大事,想着宽松交流,所以根本不害怕。中统特务拿判刑几年恫吓时我一下被激怒了,也根本不怕!和他们几个对吵时情绪亢奋激烈,忘了害怕,然而,现在一个人被丢在这里,旁边是几个流里流气的保安在说笑打闹,我一个人默默地睡着,半夜三点,夜色里,是真的害怕了。

 我是一个人来的。亲戚朋友一个人都没说。警察也知道我一个人都没告诉,他们问我时,我回答没告诉亲友”——网友们知道我来了,可下午送完东西我已经在网上发布了平安无事,现在警察把我抓来没一个人知道,说句难听话,麻袋一装,扔进长江,警方一点风险都没有:她在南京走丢了,谁管得着?谁有证据?守望之鹰的话: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李寒秋的话:直接毁尸灭迹。皮诺切特时代失踪的上千人,尸骨何存?我这样的小蚂蚁,只是历史的沟壑里微不足道的一具尸骨,千万中之一,默默无闻,沧海一沙,民主的分母而已。

 杀人如草不闻声。

 不过,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真到了扔长江那一步我也就横下心痛快了:杀了我恰恰证明我是对的,证明你们不折不扣是法西斯!人类血战前行的历史中,微不足道的一小块木柴,民主的分母,而已。我不担心一下被杀那几秒钟,我担心的是长长远远时时刻刻的折磨,就象中统特务说的判刑几年。我一个外乡人,没根没秧没亲没戚的丢在南京监狱里,被犯人打是肯定的,被警方授意犯人们殴打是肯定的。这几年,再让老父老母为我操心,我爸我妈身体都不好,行动不便举止蹒跚,关上几年,不知出来还能不能见着他们——想到这些,揪心的痛,只能狠狠心不想。

 然而,所有这些痛苦和恐惧,都不能让我让步。或者说,都不能让我让步到我的底线之下。

 我不是新民党员,以后也不想加入。这一次来,是出于同情,我不赞成你说的话,但我支持你说话的权利。出于信用:我说了要来,就要守信用。来送完东西就回家了,U行的条件不成熟,U行计划放弃。这都是我本来的想法,明天跟他们解释清楚就是。

 刘沙的让步,仅止于此。

 至于其它:中国的多党制建设,民主追求,以及——朋友。这些,一步也不能让!一寸也不能让!让一寸,则刘沙今生今世休谈民主,今生今世,再无资格谈论民主!那样的羞辱和痛苦,那没有意义的人生,更痛苦。

 民主,朋友。如果连这点底线都不能坚守,则刘沙的骨气,是不是也太可怜了些?中国民主,是不是也太可怜了些?

 ——我不敢保证,我能拿出第一秒的民主的勇敢;但我敢保证,我能守住,最后一秒的民主的羞耻。

 …………

 主意拿定后,心态也放松了。老保安开了暖风空调,我稍微好受一些,就是几个年轻保安一直在说话,最后实在累了没人说话了就在我旁边打电子宠物,不停的出怪声,吵我。睡几秒,又被闹醒,睡几秒,又被闹醒。一夜里,睡着的几秒几秒,积攒不到一个小时——困倦钝痛的脑袋,岌岌可危的圆凳,噪声,辗转反侧,天色微明。



(五)


21号主审的,是头一天的尖下巴,和另一个中年警察。这个中年警察,四十多岁,长方脸儿,白,平顺的眉毛,双眼皮大眼睛,斯文英俊,很象年轻时代的汪精卫。穿一件黑色外套,举止大方、谈吐得体、引经据典、头头是道。我给他的编号是教授。当然,他现场发挥的辩证法认识论之程度,在我掐过的网友中只能算中上,当教授,肯定欠精深。但是,现在的教授,混事儿的也多——


晨光中,尖下巴和教授两个人,来把我叫醒:小刘,起来吃饭。洗漱没?带牙刷牙膏没?我:没带,就指着用宾馆的……”尖下巴马上对教授说:去给她买一份。教授转身往外走,被我叫住了:给你钱。”“不用。”“你花钱不还是纳税人的钱?(我不愿意从现在开始就占纳税人的便宜),他一怔:我回来肯定找你报。出去了。


到得楼上,昨天那个办公室。不大会儿教授买回来牙刷牙膏毛巾一套,我给了他钱。去洗漱,回来吃饭:三个人一样的早点:塑料袋里的三个饭团,夹油条夹咸菜的饭团。豆浆。尖下巴给我倒了杯豆浆,我谢谢不喝,我喝咖啡。自己包里的咖啡冲上一袋,准备提神。


饭团很干很油我吃不下,几口就放下了。等着他们吃完,三个人在桌前坐定:我和尖下巴的小老头警察,隔着办公桌对坐,他后边另一张办公桌,是教授。


今天,个人基本情况,我让尖下巴在电脑上直接复制粘贴。几分种弄完,我开讲:今天,先说三件事。

 “
一,昨天你们有人说,我想把李晶也拉进来,拉进这个行动中来。这个,冤枉。我没这个意思:我一直认为,夫妻两个,不能两口子都搞政治。那样的话,家怎么办,孩子怎么办?郭泉已经进去了,如果李晶再搞政治,那么孩子太可怜了。我只是对她致以同情,没有把她拉进来的意思。

 “
二,昨天你们有人说,我想跟着新民党捞个一官半职,这!——这是个很可笑的说法!我天生不适合当官,原来当过两年团支书,太累,组织生活,太琐碎,太累,不文学不浪漫!我没有当官的想法。这次来,一是为了同情郭泉,我不同意你说的话,但是我支持你说话的权利。我不赞成新民党,但是我赞成他建党的权利。二是为了守信用,已经说了要来慰问,必须完成我的信用。来了,慰问了,就回去了。没有把李晶拉进来的想法,也更没有什么什么跟着郭泉捞个一官半职的想法,郭泉的新民党,就他一个人,离成功,那还远得很呐,渺茫得很呐,说捞个一官半职这个说法(我被怄得哭笑不得),这是个很——很不沾边,很庸俗的说法!我笑趴在桌上,心里说,这是个很土匪、很共匪的说法。但看看面前这俩不象共匪,不想一杆子打翻一船人,没说出口字。

 “
三,你们问我本人的情况、想法、行动、今后打算什么的,都行。但是,问别人,一字不提!

 “
问别人,一字不提!这七个字,我一字一字咬得特清晰,特坚决,斩钉截铁。


他俩都怔了一下,没想到我前边说得那么软,硬头钉子钉在这儿了!


教授:你不说我们也掌握了。

 “
对,QQ记录你有,电话你们有窃听。所以我的一字不提,不是证据问题,也不是态度问题,而是气!节!问题!如果我连这一点气节都没有,你们会瞧不起我的。

 “
还有,你们不要跟我说别人把你出卖了这话,我特讨厌这话!同一件事,你们一会儿跟我说坦诚,一会儿又说别人把我出卖了,那我要跟你们坦诚了,一回头你们不是要跟别人说我,刘沙,把人家出卖了?我决不接受出卖这种耻辱落到我身上。所以就是,问我的事儿,可以,咱们这是坦诚交流。问别人,一字不提!


响亮干脆的说完,他俩的表情都停滞了。

 …………


停滞了一小会儿,尖下巴:好,咱们开始。你为什么来南京?

刘沙:来看郭泉。
 ……
 ……
接下去,就是整整一个上午的厮杀混战,三个人,三个头脑如大风中的柳絮球,飞快地从一个话题滚到另一个话题,从形而上形而下,从立法到司法,从郭泉的有罪无罪游行示威对不对,从真理的可知不可知今天的早饭不好吃,从我的普世原则、民主前景到他们的中国国情、戒急用忍,高手过招行云流水,每次停顿,都是卡在了别人


争论得热火朝天时教授突然问:U行S威谁提的?我说不知道,当时群里气氛太热烈了,大家七嘴八舌都在说,不知道谁提的。他说我提醒你一个词,是不是有人先说了散步?我一看他又想去翻QQ记录,一下急了:我提的!我先提的,我计划的!


脑袋高高的昂了起来,坚决地盯住他,特务威胁的几年徒刑从天而降压在我肩上,却压不垮我的豪情和担当:我提的!我计划的!如果你们因为策划U行判我几年的话,那是我的骄傲和自豪!


他眼神停滞几秒,刚想说话我又给打断了:别跟我说什么别人出卖你,我也不接受囚徒困境。你就是把别人出卖我的笔录给我看了,别人出卖我的录音、录像当面给我放一遍!我也不会出卖别人!所有人都出卖我,我也不会出卖别人!宁可天下人负我,不可我负天下人!我就是这么一个人,就是这个炮灰命,我认这个炮灰命!我就是这么样的人,这是气节!


空气和阳光一下静止,静如黄金的页子,敲之有声。


金声玉应。

 ……


停了几秒后我怔怔地问教授:我是不是很傻?”——


一个自豪的气球儿悬在空中,等着对方的承认和夸奖。


教授阴郁地剜我一眼,阴狠的挖苦:我觉得你很聪明!——你一直在避免回答一个关键的问题!

 “
哦。

 “
一声气球被戳破,我没拿到夸奖,吧叽一下掉了下来,沮丧了两秒种,不过——“你很聪明,也算夸奖,于是又得意起来。


尖下巴又问话了:你什么时候来的南京?

 “
昨天早上。

 “
到南京后和谁联系了?

 “
我不回答你。我说过了,事关别人,一字不提!
 ……
 ……
 ……

平心而论,二十一号上午这场辩论,从十点以后,就是刘沙赢得少,输得多。几乎对方每一轮理论攻击,都是在我这里告终。要么就是我的保留,咱们保留意见,谁也说不服谁了,瞧两边都开始循环论证了……”要么就是我怔怔地听对方说着,却接不上话来。然而这样的输,刘沙不服:毕竟我头天只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头脑钝痛黑暗。对方理论,都是论坛上常见的挺政府言论,早就是被我掐得死去活来的手下败将。可,在警察局一夜失眠的情况下,在这种二对一,三对一的不平等辩论条件下,常常是,一个人被我说住了,逼到死角里了,另一个马上打岔,逼迫我那疼痛破碎的脑子跟着转换思路,这种转换,很痛苦。比如:


某段狂掐之后,教授沉思着说:你的理论体系是很不完整的,(废话,你才跟我说了几句话?才看了我几篇文章?)你的理论体系是很不完整的,是没有经过检验的——”


我当时辩渴了,正给自己倒水,一听这话,乐了:你还不如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呢’——不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

(我曾质疑:实践之成败,又由谁说了算?多大范围,多长时间内的成败,算是检验标准?邓小平对苏东波是怎样狡辩的?)


教授表示认同:是啊,谁也不知道检验真理的标准是什么……不过,我虽然不知道检验真理的标准是什么,但是,我知道你是错的。


我一听:咦?这是什么话? @_@ 你不知道检验真理的标准,可你知道我是错的,这是什么话??


和李长江那句——“我们检验不出三聚氰胺,但是奥运会的产品里没有。”——和那句浑话有得一拼了!


教授也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一下慌了神儿。一个中年知识分子,在学生晚辈面前说错了话时,那份慌神儿。斯文人一时的无措,白净脸庞上的轻窘轻笑,看着——真可爱。


尖下巴立刻拿话岔开了。

……

……


还有一种情况是,对方说的我不服,我心里有话辩驳,可,头脑黑暗疼痛,眼前黑暗混沌——这样的赢,他们胜之不武,这样的输,刘沙虽败犹荣。比如——


我体力不支,打着盹儿不服:你们不让我睡觉,搞疲劳战,你们胜之不武!——”


不料尖下巴和教授齐齐叫苦:我们哪睡了?你睡了我们还要整理文件,我们都没睡!尖下巴:你看看我们的黑眼圈!


果然俩人都是黑青眼圈。怪不得教授的表情那么阴险呢,都是黑眼圈给闹的!我是又打盹,又想笑,正盹着呢,郭粉青着眼圈进来了:怎么样今天?”“问着呢。


郭粉坐在我旁边,又跟我叨叨叨叨,我强睁着睡眼听着,叨叨中只听清了他一句:你傻!——人家十个人给你挖的坑,就等着你一个人跳下来呢。我说:我知道。郭粉:你知道你还护着他们?


教授懊恼地挖苦着:人家那是气节!——”凶狠地嗔我一眼,脸颊却笑。真象一个倒霉班主任,带了一群又淘又倔的闯祸学生,审逃学打架审不出口供,恼火得,又好气又好笑:人家那是气节!——”


郭粉就怔着看他:哦,气节?


满屋子人都笑了。我一边笑,一边接着打盹。

 ……

 “
你傻啊,多少人给你挖好了坑,就等着你跳下来呢!


我知道。


我想让他看看我的散文:《艺人的琴弦上永远传唱着你们的故事》,让他看看那深刻和沉痛:

 ——
我对革命的纯洁度早已不抱任何幻想,每一场革命里都有它的心机与龌龊。你的领导人时刻准备着出卖、出逃,你流血牺牲只保留了如此自私的火种

 ——
明知道,在我所参加的任何一场运动中,我都会是首先被出卖的那一个。然而,即使知道后边有人在出卖我,我也仍然会——往前冲。


不悔。


总得有人傻,总得有人牺牲,总得有人出逃,总得有人活下来,踩着着同志们的累累尸骨登上城楼:人民万岁!”——


代代革命,代代如此。共产党、国民党、民进党,没一家清白,个个都是罪人。


政治之肮脏,从来如此,而当今中国,不能只让共产党一家龌龊!不能只让共产党一家,没边没沿地龌龊下去!必须要有另外的政党,另外的心机手段和共产党抗衡。龌龊对龌龊!


如此才能对抗、竞争。才能逼迫各家党派都知道点儿要脸,知道点收买民心。


革命是——收买、煽动、挑拨、激将、青春热血、老谋深算、纯真理想、狼心狗肺、权术、炮灰、驱使同志们卖命而自己身登高位——如此卑鄙,如此肮脏,历史,就这样肮脏着前进。


不悔。


(六)

 ……

 中午吃的盒饭。吃完后回办公室,我趴到桌上,接着打盹。教授和尖下巴,悉悉索索在整理文件。

 打着打着盹我的激情又上来了,一抬头,眼前金光灿烂:你们知道我这会儿什么感觉吗?

 他们都不解地看我。

 “我这会儿的感觉是——幸福!一则因为你们水平都高,跟你们掐架,智力上很爽。二则是,终于轮到我站在时代的前沿了,轮到我来推动社会的发展了!这感觉,特充实,特幸福!

 教授又恼火,又想笑:你呀,太幼稚!

 看我是一脸的不服,他斟酌着词句,看着我的脸色,斟酌着词句:你是——你别怪我说话难听啊?——你啊,你是没孩子,等你有了孩子,你就知道你的想法有多幼稚了!

 “哦。

 我实在想不出来育儿经和推动社会有什么必然的、逻辑的联系,不服。但问题是我确实没孩子,孩子这个神秘的东东,究竟给了他什么样的骄傲和责任感,我实在想不出来,这点上没法跟他争嘴,只好怔着。

 他又坐回桌后边:我们是尽力帮助你、挽救你,你呢,对我们是敌对的态度。

 我:这就象个童话情景:大狗和小狗儿咬架,大狗根本没把小狗儿当回事儿,可小狗儿看来,哇欧! @_@ 好!可!怕!

 他又笑了:我们可没想让你觉得可怕!怎么样,这次亲身体验了吧?我们没把你怎么样吧?没那么可怕吧?

 我一边点头,一边却想起昨天的中统特务,那真是一条凶恶的大狗! -_-|||

 教授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当然啦,你也不能要求每一位警察素质都很高——”

 我想的却是:得了吧,流氓也是你们所倚重的手段之一。流氓管用,你们就用流氓,流氓不管用,就出来讲文化!而,一个使用流氓员工的政府,到底还是一个流氓政府——

 ……在我接着打盹的功夫,他们交接,换人了。这次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警,和一个小帅哥。这个小帅哥,昨天去抓我的时候就有他,帮我把零钱硬币收起来的,就是他,在警车里问我仰慕郭泉的,也是他。这孩子一张稍稍发胖的鹅蛋脸,白皮肤,平眉,单眼皮大眼睛,眼睛下边一道精美的卧蚕,普通漂亮的鼻子和嘴巴——总之,很象单眼皮的钟汉良,或胖了一点的苗侨伟——此人看着最帅,水平却最菜,我给他编号是:脑残

 他在和女警聊天儿,我趴了一会儿,起来走动时,看见他那模样,不禁想笑:眼圈黑青,尤其下眼皮,好象用毛笔生生画上去一道黑。我就看乐了:你都干什么去了也熬夜了?眼圈也黑成这样?心想昨天我进来后他就消失了,没审我,那他审谁去了?他们到底抓了几个人?

 他支吾一下,然后,乐了:哟,这么关心我?

 我笑着答:不是关心,是好奇!——”

 不是关心你,是关心我的同志。

 这个办公室,房间到阳台的墙给打掉了,原来窗台的地方放了一张办公桌。现在太阳已经到了西边阳台上,房间明亮通透,我就坐在阳台上,办公桌后边,晒暖儿,打盹。

 盹了一会儿,脑残——算了!  ~_~  尽管这孩子蠢了点,可我毕竟嗑了人家一包瓜子,不好意思老是脑残脑残地叫,改个称呼:钟汉良,小哇。

 小哇问我:你一个女的,怎么会对政治这么感兴趣?受谁影响?

 我说:我是受林达的影响。

 “林达?……”他的眼睛和胖脸一下僵滞了。你跟一个人谈论一个他根本不知道的、他反应不过来的问题,看他脑子转不过弯来时,那愚蠢迟钝的表情,那就是这样的表情。不过,公平说句话,这种表情,这两天,我肯定也没少出现,想必警方也看在眼里了。惭愧,惭愧。

 他迟疑了一下,眼珠笨拙地转了一下:林达?……是个什么人?自以为是的警觉眼神,发现了新罪犯的眼神。

 “是个旅美华人,写了不少文章,国内到处都有他的文章。我心里惊讶叹息,你连林达都不知道,你还怎么办政治案啊弟弟?!

 他固执地追问:你跟他有联系?

 我哭笑不得:他的书都是公开出版的,国内到处都是,我没跟他联系过!

 然后我就跟他讲了《总统是靠不住的》,国会是靠不住的,独立检察官是靠不住的,最高法院是靠不住的,只有这种互相制衡互相约束的制度才是靠得住的——”只听他嗯嗯连声,也不知听懂了没有,我又太累,说完这几句,桌上一趴,接着睡。



他出去了,一会儿进来,让那个女警:吃瓜子儿。”“不吃。他又叫我:哎,吃瓜子儿!我:谢谢不吃。继续睡。

 ——
他就自己嗑了起来,不大会嗑得满屋那个香啊!那个瓜子香啊!我经不住诱惑,睁开眼起身,把他那包瓜子倒出来一把,也嗑。


正嗑着呢,女警进来了:哎,吃完这一把别吃了,马上上班了,人多了,看见了——”


然后就是女警和小哇他俩聊天唠家常。我在阳台上晒太阳,闲得无聊,就把他们办公桌下边的杂志拉出来看,凤凰月刊什么的。


看了两本杂志,又睡。女警过来了,还是昨天的工作、地址、工资什么的,又象问讯,又象拉家常,我不好意思不礼貌,只好抬起头回答。然后就是住房啦,父母啦,天气啦,喜欢看什么书啦——我:喜欢看政史类的书籍,次贷危机,货币战争什么的,不喜欢柴米油盐、安玻璃啦、油烟机啦什么的话题。女警感叹道:哎呀那我感兴趣的话题你肯定不感兴趣。然后又是天气这边的法国梧桐还没掉叶子呢。然后我:院里菊花真好看,刚才我站在窗户边看菊花的时候就想着得多看两眼,这可能是我这几年最后一次看见这么好看的花儿了。女警一怔:怎么?我:昨天那个人不是说要判好几年吗?心想,何况今天上午我还拼命的死顶,一口咬定是我干的。


顺口说到这儿,说完了我又有点后悔,不想让他们看出我在寻思几年这事,显得我害怕了似的。


小哇:你油田生活不错为什么还干这些?

我:生活是不错,可是,人生不能就这么过去了呀?总得干点有意义的事情吧?所以我就想到搞民主。得,这下得到监狱里去体、验、人、生、了。


女警很意外:到监狱里体验人生?

 “
是啊。我摊出一只手,一五一十地跟她解释:监狱里可以观察人性,特复杂、特深刻的人性。这也是人生体验啊?


出来我就可以写书了,中国版《库拉格》——想跟他们这么解释,但考虑到他们未必听过《库拉格》,也就做罢。


反正我不怕你们。


然后小哇接了个电话,又把我叫到他面前,隔桌坐下,问我为什么有两个手机号,来的时候在哪儿坐的火车:谁帮你买的票?”“自己买的。


女警突然问:票价多少?


我:忘了,不贵,所以忘了。


女警不忿:自己买的还忘了?我心说你是俗气女人你记得住,我是浪漫女人,我记不住。何况这两天这么困,真忘了。


小哇:你给李晶送完东西还打算干什么?

我:玩儿,在南京玩儿。雨花台啦中山陵啦纪念馆啦什么的。

他突然袭击:你不是第一次来南京吧?黑灰灰的熊猫眼眯了起来,敌意的眼神,扮凶恶的眼神。

我很意外:我真的是第一次来南京啊?
 “
你对南京挺熟的嘛?

我笑趴了:我有地图哎!何况南京的风土人情,几个景点儿,稍微看点书的人都知道哎!


心里感叹,这小P孩儿,真是蠢得没边儿。


果然,他接着犯蠢,自以为是地想和我讲政治:你认为共产党好吗?


我再次笑趴了:你这个问题很幼稚!——”


然后,正色,诚恳地:共产党在历史上起过非常进步的作用。从一八四八年共产党宣言发表开始,到苏联革命,中国革命,共产党在追求社会主义,追求平等的方面,有过不错的历史成绩。但是,从六七十年代开始,西方国家,在民主的基础上,吸收了社会主义的不少优点,这个时候,东方社会主义国家,民主性欠缺,就落在历史的后边了。


他笑了:你的意思是共产党有好的时期,也有不好的时期?

我也笑:对,有好的方面,也有不好的方面。有好的可能,也有不好的可能。

他笑喷了:总之你就是不肯正面回答问题。

我笑着反驳:那是因为你问题本身太幼稚!

他换了一个自认为不幼稚的问题:那你认为共产党坏在哪里?

我心里想着最近那几件大案,口中却换了个不那么刺激对方的说法:这不是个案问题,这是通则问题。人有缺点,党肯定也有缺点,所以需要多几个党,来互相监督。而郭泉建党,就是走了这第一步。当然郭泉的新民党,也有很多缺点,远远不符合一个成熟的政党之标准——”

他突然袭击:那你想再建一个?敌意地盯着我。

我哑然失笑:我不会建党。因为我自问没有建立政党的野心和耐心。我做不了细密扎实的组织工作。我只能是——”憧憬地看着窗外:我只能是,别人先建了一个党,我观察着,觉得这个党还行,干得不错,我给他们写写文章啦发个传单啦什么的,宣传鼓动工作——”

小哇乐了:煽个风点个火什么的?

我也乐了。明知道这家伙是看了我的QQ对话,甚至我怀疑,我在群里玩笑你们建党、我煽风点火时,在我对面上蹿下跳、叫嚣着要建党要拉我入伙的,就是眼前这坏货!——但不管怎么说,玩笑归玩笑,现在这官方场合我可不愿意承认煽风点火这贬义词儿!————
 “
不是!就是宣传鼓动工作!——” ~_~

俩人都笑趴了,乐了很有一阵子——

小哇:“——我们有多党,好几个党呢。

我笑:那几个花瓶!
 “
你怎么能说他们是花瓶?
 “
当然啦,我听说这些党发展党员都限制,不能超过多少人,必须死一个,才能补一个。(其实我想的不光是这个原因花瓶。但是,另一个思路并不成熟,也不严谨,容我另文讨论。)
 “
我怎么没听说这种限制?南京也有国民党你知道吗?

这下轮到我的眼神停滞了:“……不知道。几秒钟后又兴奋起来:真的?……”开始浮想联翩。

 ……

下午的对话基本上就这样了。他打完笔录,要我签字时为了最后一句:没有受到其它干扰”——为了这句干扰我们吵了起来:
 “
刑讯逼供是没有,但你们有诱供现象!——”

小哇:这是(文件)系统自动生成的——”

吵了几句,最后是尖下巴和了个稀泥:算了算了,拉掉——”才签了字。


到楼下吃完盒饭,我又在那三个圆凳上盹了会儿。小哇叫我:包背上,去旅馆。你们公安局来把你接回去处理。


夜色中往旅馆走,他冷淡地跟我解释:条件不好,也没办法洗(澡)了,你就合衣睡一会儿吧。


到地方一看,果然是一家又旧又脏的小旅馆,最里边的房间,门口已经有两个警察,进去一看,两张床,里边床上睡了一个不知犯了什么事儿的小伙子。他们让他起来,把外边床上没盖过的被子扔到里边床上,然后对我:可以了,你睡吧。


我把羽绒服一脱,穿着毛衣裹进了被子里,真困了,在他们的聊天儿和电视声中,睡着了。


醒来时已是深夜一点,斜靠在床头,看着电视,听他们说话,两点左右,听见楼道里好几个人的声音传过来,小哇进来跟我说:你们公安局的来了,起来吧。


进来两个人,一个黑衣胖男子我不认识(后来才知道他是厂保卫科的),当时我眼里看见的,只有一个熟人:我们厂书记。进来看看我,一幅大哥哥来接淘气小妹:看见你没吃亏我就放了心的表情,跟我说:“……小叶来了,(小叶是我玩得要好的小姐妹),小叶在车里等你……”

 …………


我起身的时候,中统特务站在房间门口等我出来,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没任务,总之,他不再咄咄逼人,而是低着眼帘,默默的,侧身站在门口,等着我出来,有点不敢和我对视的样子。就象一个来接首长的卫兵,或者,刚被老师训了一顿的孩子。我突然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在道德上伤人太重了。他也是为了自己心目中的工作,却被我骂成那样,蔑视成那样……


教授正面迎来,我一边和他热情话别,一边往前走:你的水平在我掐过的对手中间,算中上。可是,考虑到你们是警察,已经很不容易了,总之,我对警察队伍的素质提高,还是满惊喜的。他在我身后寒碜我:你见的警察都是哪儿的啊?我想说我见到的警察都是门难进,脸难看,话难听,事难办的。可是,毕竟我有家乡自尊,不想在外人面前说家乡的坏话,只好不答而行。同时心里还惦记着要跟中统特务握手致意:高手,服了——”可是,他昨天被我骂得太厉害,羞怯了,这会儿远远地拉在后边,夜色里在和我的领导移交、道别。而我在接人待物上也是羞怯磕巴,心是想,人却不好再强巴巴赶过去、找话缝说话——这时已来到单位来车旁边,夜色里灯光下,我的小姐妹叶小丽从车里出来,叫沙沙!我扑过去一把抱住,两个人搂抱着亲热着说得热闹无比,我心里却还惦记着没能和中统特务道别,没能有高手揖别那豪爽的一抱拳:保重,龙虎风云,后会有期!


(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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