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我友ecocity不太赞成全球变暖可导致中高纬度环境问题缓解的看法。
第一批到达美洲的欧洲人是谁?如果你回答是“哥伦布的船队”就错了,因为考古发现早就证实,北欧海盗维京人早在985年就到达了格陵兰南部海岸,这比哥伦布于1492年10月13日到达巴哈马的圣萨尔瓦多岛早了五百多年。一个叫利夫·埃里克森(Leif Eriksson)的人在1000年左右,甚至还登上了美洲大陆的东海岸。当时的气候比现在温暖,这群北欧人及其后代在格陵兰靠放牧为生,一直坚持了五百年。
然而不幸的是,从13世纪开始,全球气温开始下降,冰川开始向南扩张,牧草越来越少,格陵兰的北欧移民的日子渐渐不好过了。1408年,格陵兰的赫瓦尔塞(Hvalsey)教堂举行了一次婚礼,这是欧洲的历史记载中最后一次出现他们的身影,之后,格陵兰和欧洲的联系就中断了。大约1480-1500年间,在严酷的环境和因纽特人的双重威胁之下,这些北欧勇士的后代最终灭绝了。又过了二百多年,1721年,当一位挪威传教士重新登上格陵兰的土地时,没有看到一个欧洲人,他所能见到的只有因纽特人。
在全球气温下降的时候,在亚欧大陆的东部,发生的是另一幕场景。北亚草原上的草也越来越少,在这里游牧的蒙古人感到他们的牧地越来越不够用了,于是他们彼此之间不再和平共处,而开始相互屠杀,胜者吞并了败者的领地,把它变成自己的地盘。这种相互屠杀逐渐演变成了一种民族精神,以至于当成吉思汗统一蒙古各部的时候,虽然所有的蒙古草原都已经归他所有,但是他仍然想要向外扩张,他本人和他的后代发动的各种长途跋涉式的征伐几乎没有什么理性可言,唯一能够合理解释这些暴行的理由就是他们已经扩张成瘾了。一旦这些蒙古人学会理性地思考问题,不再以打打杀杀为乐,他们中的大部分马上就被当地人——也就是他们所征服的比他们文明得多的民族——所同化了。
现在,除了御用文人,每一个真正严肃的历史学者都不会否认自然环境的变迁对人类社会生活产生的影响,因而,气候变冷导致北方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向农耕世界迁移扩张,基本已经是史学界的不刊之论。不管今天的某些人怎么鼓吹“游牧文化”的优势,怎么贬低“农耕文化”的劣根性,从古到今,认为农耕区的生活比游牧区的生活舒适的人,都是毋庸置疑的主流,所以所有迁移扩张出去的游牧民族,最后都义无反顾地投入了农耕文明的怀抱。
说得不留情面一些,游牧文明其实是半寄生于农耕文明之上的,没有游牧文明,农耕文明照样可以很好地生活下去,美洲的玛雅、阿兹特克和印加等文化就是例证,它们在几乎没有游牧民族大举骚扰的情况下兴盛了上千年,直到比他们更强大的欧洲农耕文明到来之后才迅速走向衰落。可是,没有农耕文明,游牧文明几乎不能生活下去;同样是以果实为主要食物的古猿的后代,他们仍然必须摄入植物性食物,而这些食物绝大多数只能从农耕文明那里获得;同样,他们还需要植物纤维制的衣服和其他织物,需要各种金属原料或制品,这些也都只能从农耕文明那里索取。总而言之,草原文明是无法自立的,就算他们把周边的农耕民族屠杀殆尽,他们中的一部分人也得继而转为新的农耕民族,才能让另一部分人把草原生活维持下去。历史已经证明,即使草原文明一度能够取得睥睨众生的权力,最终他们仍只能被大自然和农耕文明戏弄于股掌间罢了。
当下,亚欧大陆的草原文化正在遭受来自大自然的新一轮挑战。随着全球气温的上升,适宜发展农业的地区不断北移,原先的高产区如西欧、中国南方、美国大平原和巴西东部将大幅减产,而原先无法种植农业物的地区如北欧北部、西西伯利亚、内蒙古草原东部、阿拉斯加大部将成为新的天下粮仓。在今天这样的政治环境下,草原民族再也无法自由迁徙了,在自身过更好生活的欲望和其他人群的压力下,他们必然会学习农耕,把草原开垦为农田,出售粮食以获得比以前多得多的财富。我想那些一心想把外来垦殖的民族赶出草原的人,即使在最理想的情况下,也不可能阻止草原民族自己的这种“变节”行为的。
如果这一幕成为现实,我们该高兴还是该伤心呢?
我想还是该高兴吧,因为这说明我们地球人越来越是一家人了。
2008.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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