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文这事,有时很难两全。想要痛喝漏败,便难以顾及言辞小心、义理精缜;反之,则又万千胸臆都堵在了遣词达意后面。总之力道与稳妥难以周就,干脆写两篇。
话说起来,起点和伍德斯托克有关,朋友间聊起来,收敛些的朋友便说:你们自是着迷一时,可你们要认清,那些解放啊、欢爱啊,终究是些老外的局,可我们终是中国人,适需有我们我们的生活、我们的传统及方式的。继而又是劝我回国、娶媳妇、我妈抱孙子一类语重心长,长生咒一般响起。
其实,我是很怀疑此友对伍德斯托克的所知的。我们生活中,总是不乏一类,自以为掌握了触类旁通的真理,对什么所闻便是其详未明,也敢下断定的。
于时且设我这友人不在此类,我到得问他:欢爱解放怎么成了人家独占的,那不是我们的传统吗?我们的祖宗就在昭然大义的做爱啊,那紧紧缠在一起的,不是欢爱又是什么?要说解放,我们人文的初祖就这般的放得开了,倒是真的不用,但也需我们后代的争点儿气,保留这传统,别自阉了,不然复一次,不叫解放叫什么。
朋友倒是没话说,但自己想一下,对女娲伏羲交媾图画这付评价,也不是保险的:比如他们高潮时,地上尚没什么人,自是不用害臊;后来的画家,着墨到下半身已是蛇形,大概也没什么大的忌讳了……
但是总的说来,我详读或略知的我们上古的神话,给我笼罩了重重的气息立场,那与我设身于今日切切的中国,感知的人、事,是彻彻的不同。
抛开交尾的那一例,看我幼时的朋友,以前的豪言壮语早不知道何处去了,他们要是改变了主意也好,可他们是没了主意,当警察的、当公务员的、当职员的,你只能听他们会说什么“马马虎虎”、“不好不坏”、“嗨,就那样儿,瞎混呗”……这般如此我们惯听的话,别说没了反叛,没了坚持,有些迷迷糊糊的人,哪怕少少的激动也殆尽了。这哪像上古的神祗,倔强的己见把它从断头的死中复活,犯上恨斗,况且,那开端还不是为了一己的事。
而那鸟儿因为自己死了,就去填海,如此的以己推人直至如此的柔和,当下有么?我听到不少寒境中努力的青年,奋斗进了公务座椅上,转过脸来便是一猛子扎进那一套规则,腐朽起来像是带着报复的戾气,拿的更恨、更无顾虑,让人万想不起昨夜里瘦弱些的他还在咒骂他那无良的明日上级。王蒙在描述很多人的心态时也说:“被压迫的时候,他什么事都卑躬屈膝,待他有机会压迫别人的时候,他便可能(很能)过瘾了……。”我想这话人人也有感知,不算我的断章取义。
再说我与另一些朋友谈及这些弥珍的传统或是诗篇时,我们则无不感慨,这些跨越了长年的东西,在今天读来,是、或还是那般的超现实、饱含着灵魂,眨一眼,你便要忘了它们就是我们这众皆哀叹丢失了想象力的民族的故日所作了。
写道这里便顿笔罢,尽管初衷要尽量平和客观些,收时一看,似还是附了不少的冲动,那么就不要当正经的考据论作,只当为情绪找到的来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