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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向上走,人生则向下”

《我生命中的电影》,特吕弗的影评自选集,他一生中仅有的两本著作之一,另一本是著名的《希区柯克访谈录》。本书评价了七十五位电影人,九十多部影片。这只是特吕弗“全部文章的大约六分之一”。

特吕弗早先做电影记者,后受巴赞影响,开始为《电影手册》写稿。在影评人时期,他同时为多家杂志写稿,比如《巴黎时报》(小型日报);《艺术》、《广播-电影》、《巴黎公报》等周刊;还有《巴黎人》和《电影手册》等月刊。正是《电影手册》派,重新评价了一批美国片厂时代巨匠导演的美学价值,赋予他们电影史上更重要的地位,比如约翰-福特、霍华德-霍克斯、希区柯克等。对此,特吕弗也居功甚伟。

特吕弗不仅写影评,也写电影人物报道。本书中收有各类文章108篇,按“六分之一”的说法,他总共写了七百篇左右的电影文章。特吕弗还写过电影人物悼词。《上帝保佑约翰-福特》一文就是为福特写的悼词。特吕弗对福特的认识有过“180度的转变”,他做影评人时曾写过一些福特影片的恶毒影评,但是做导演后,“才意识到以前是有眼不识泰山”。特吕弗借此文向福特表达了由衷的敬意。

特吕弗是法国“新浪潮”电影的领军人物之一,也是世界电影史上的重要导演之一。与很多人理解的相反,特吕弗狂热地崇拜美国电影。他热爱美国电影的每一个类型。其实,“新浪潮”的主将中,从梅尔维尔到戈达尔,差不多每个人都热爱美国电影,当他们反叛法国旧日“诗意现实主义”电影传统时,美国电影元素是他们最重要的工具。

特吕弗说:“在我看来,美国影评人比欧洲影评人更好。……美国影评人通常都毕业于新闻学院,所以很明显要比法国影评人来得更专业。你可以从他开展采访时井井有条的方法中看出这一点。”特吕弗是记者出身,所以他的影评文章报道感十足;他又是顶级的艺术家,所以他对电影的认识充满敏锐的见解。

必须感激技术的发展和时代的变迁,七年以前,我如果看到本书,只能从理论上去想像书中提到的电影人和作品。可是今天,本书中涉及到的90%的影人和影片我都有收藏,都看过和熟悉。我感到幸福的是,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本书分为六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大秘密”,写无声时代那些巨匠;第二部分是“有声片时代-美国人”;第三部分是“有声片时代-法国人”;第四部分是“为日本电影喝彩”;第五部分是“一些局外人”,说的是伯格曼和费里尼这些人;第六部分是“我在新浪潮的朋友们”,其中一句话说出了“新浪潮”的本质精神:“巴黎不属于任何人。但是,电影属于每个人。”

我在书中看到很多这几年开始熟悉的美国影人和影片,比如,约翰-福特、弗兰克-卡普拉、霍华德-霍克斯、希区柯克、安东尼-曼、比利-怀尔德、道格拉斯-塞克,等等很多。我非常好奇书中对他们的评价。特吕弗没有让我失望,他的见识让我饱有收获。他评价塞克的《苦雨恋春风》:“真正值得我们注意的还是它的视觉风格。这些都是二十世纪的颜色,美国的颜色,奢华文明的颜色,是能提醒我们自己生活在一个塑料时代的工业色彩。”

书中有一段话反映了特吕弗对电影本质的看法,无论作为影评人还是电影导演,它都是真知灼见。他说:“电影本就应该承诺给观众带来愉悦和满足,它必须和以生老病死为终点的人生那下行的漩涡呈相反走势。…电影向上走,人生则向下。如果我们接受了这一看法的话,我们就会认为,电影应当与新闻报道相反,应该带着一种欺骗的使命。”

市面上电影书籍萧条了不短时间了,从台湾引进的几个系列反复重印,始终不见新品。现在,特吕弗的《我生命中的电影》给电影书读者带来了惊喜。爱电影的人有福了。

北青报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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