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原教旨主义者看着免费教育也不顺眼。当然,免费教育确实不顺眼,因为免费教育跟义务教育有关,义务教育又跟洗脑有关。但是,免费教育还是有必要性的。
没有什么比教育问题更导致容易导致贫穷被继承。虽说当前中国的“大学扩大招生”政策已经把大学的普遍价值给毁了(其实也没能毁掉高分名校,只不过分别性的统计没人仔细去做),顺带着还把本来就不怎样的整个教育体系的价值给糟蹋了,但这毕竟是特殊情况,是不能为例的。就象前30年“教育受得越多越反动”之类的情况是不能为例的一样。
如果受教育可以改变命运,就算国家不干预,人们终究可以在教育问题上达成平衡。但是要过多久呢?个人估计:大概需要3代人。也就是说,某甲的曾孙子就不能用某甲的贫穷为自己难以受教育以至于贫穷为借口了,毕竟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这个家庭如果想努力的话,还是有机会翻身的。 :))
我不是开玩笑。我要再强调一下:在受教育很容易的情况下,免费教育的价值就是不明显的,就象有自由的情况下,自由的价值也不明显一样。但对于穷人就完全不同了。
在多数人都无力支付教育费用的时代,完成教育(包括少数不用支付费用的情况,例如师范教育)就意味在经济上至少步入中层。这种事在各国历史上屡见不鲜。
在多数人都有能力支付教育费用的时代,接受教育当然也就不意味着什么重大利益,但是“无力支付教育费用”却必然意味着很大的损失。这一点,很多人(比方说那些市场原教旨主义者)都不理解:如果不受教育就有很大损失,你砸锅卖铁也要接受教育啊!绝大多数人不会真的支付不起吧?
有这种想法,是因为有一个弯子没绕过来。仔细说一下:
在教育普及的时代,有支付能力的人之所以支付教育费用,并不是因为教育一定有回报。试问:孩子学习不好,有几个父母会说“反正你小子学了也白学,干脆别上学了”?白学也得学,这就是人之常情。家长无条件支持孩子受教育,如同孩子孝顺老人“恭敬不如从命”明知道老人糊涂也顺着他的意见一样。
有支付能力的人之所以支付教育费用,是把教育看成是一种必然的消费,就象出门见人要穿件好衣服一样,是面子问题,不是回报问题。
没有支付能力的人就两难了。你砸锅卖铁支付教育费用,就算孩子看起来还可,在这种普遍教育的时代,也不能保证就一定有回报,也许有一半以上的可能性是白花钱。你不支付教育费用,当然就完全无法指望从教育方面得到好处,你还能指望什么?靠资本?
这就很让人绝望。当然,如果足够混蛋,似乎可以说:那就不接受教育好了,不接受教育也不等于无路可走啊!反正教育主要是面子问题,穷人要什么面子?
穷人当然可以不要面子,蒋经国曾经描述某些穷地方,穷到10来岁的女孩子都没裤子穿。这也只是一个面子问题,未必有任何实质损害。某些人大概还等着看这种风景呢吧?
综上所述,无论受教育是否可以改变命运,免费教育,至少对穷人而言,都是重要的。如果受教育可以改变命运,不能免费就会导致贫穷被继承;如果受教育不可以改变命运,那只能说明教育已经如此普遍,已经被人们视为必需品;不给穷人受教育的机会,跟不让他们穿裤子是一样性质的。目前的情况大概是介乎两者之间,而结论当然还是一样的:那就是我们应该给穷人提供受教育的机会,而且不能要求他们为此砸锅卖铁。
根据民主政治的一般原理,反对给穷人提供教育补贴是不能成功的。除非这些穷人的人数已经是绝对少数(例如只有1%),否则的话,根据“少数派优势原理”,反对给他们提供教育的机会就会导致选票的明显损失(因为你反对他们,他们肯定反对你,别人却未必因此支持你)。
因此,市场原教旨主义者反对免费教育不仅仅是不明智的,而且也不可能在民主制度条件下获得成功。当然,他们可以获得独裁者的支持。只要能给独裁者带来好处的理论(比方说省钱),他们都支持。只要有好处,他们可是从来也不讲原则的。
免费教育不等于一定要公立学校,弗里德曼所谓的“发放教育代金卷”就是一种公立学校的替代性方案。
说实在的,我本来还认为公立学校也未必就不好:如果政府不坏的话。毕竟这世界上“公立”的东西很多(象法院什么的),公立学校未必一定体现行政意志,更何况小孩子还有逆反心理,你非要“教育”他(她)却没法控制社会舆论共同洗脑,也可能适得其反。
但是,自从奥巴马跳出来对公立学校的学生发表讲演以后,我觉得公立学校确实是一个危险因素。
免费教育也不等于放弃“精英教育原则”,但涉及到这个原则,话就太长了;我们只能简单地说:精英教育原则是可以节约社会资源的,当然也减轻了“免费”对国家社会所带来的经济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