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在机场碰到小玉,她说我今天不去北大你要是反正也没事儿干脆跟我回家把澡洗了,我说成啊先蹭你一段车再说。司机老张拎了行李在前面走,小玉凑到我耳边小声儿叮嘱:“一会儿在车上你可不许胡说八道,啊~”。
北京秋天的晚上,空气里有一丝熟悉的烧煤的味道。
为避免个别新旧情人产生误会以及各位读者朋友胡思乱想,有必要先解释一下“洗澡”这个仪式。说起来再纯洁不过了其实,家里老房子没有热水,夏天还能凑合,冬天回北京就没辙了,去年十二月我好几次不远万里从海淀斜穿北京城到小玉在崇文门的公寓洗澡,后来小玉一看见我就问我要不要洗澡,还有就是“我的被子还在你家呢”——去年北京太冷,她借给我一床厚被子。
洗澡和被子在这儿不带有任何暧昧的暗示,只是一种简单的放松和温暖。
到了小玉的新家把包儿放下然后下楼吃饭,吃完出来就沿着工体的东墙压马路。打电话给魏建军说要是有人打电话到家里找我就说我今天不回北大了。接了一串电话。“对,……住小玉家,……工体,……合适,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妈吧?”小玉问,“一听就知道。”
小玉拽着我津津有味地讲了一路宋老师,后来我时差劲儿上来了,眼前的路灯、楼房、和街道开始变得恍惚起来。
想起小林同学耍赖的时候爱说的一句:“我一见你就困”。
北京,我一见你就困了。
第二天
磨蹭到中午开车一起回北大,路上经过后海吃了客家饭。
院子里全是荒草,爷爷从前种的几株月季竟然还活着,没人修剪歪歪扭扭地长的比我还高。原来草坪的正中央魏建军搭架子种了丝瓜,挂在那儿倒成了整个院儿里唯一有人气儿的东西。
去年冬天住在泡沫塑料盒子里的那只大黄猫不见了,一只黑白小猫在盒子前面吃饭。
邻居的林爷爷几天前去世了。
下午去那个什么“中国XX大会暨XXX国际论坛”露面,想至少得把注册费的收据要回来,证明我这回出差除了在北京发呆也确实去了该去的地方。在报告厅里坐了一会儿,害得我一直不停地想一个人——方舟子。台上的几位牛屎之余应该说态度还是很谦虚的,每个报告的最后都大同小异的有这么一出:“……时间仓促、水平有限、定有不少贻误,请各位老师批评指教。”在这儿请教一下,哪位能把这句话翻成英文而且翻出原文的德行劲儿来麻烦您回一帖,我打算从今以后每次报告之后也来这么一句,以继承发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当一个乡镇企业厂长模样的人开始说“时间仓促”的时候,我站起来溜了出去。
外面开始下雨,天色已经暗了。手机电话本上的名字一个个的翻过去,翻了一遍又一遍,后来我干脆按着滚动键不放,就盯着看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在眼前迅速地闪过,像一部卡在了结尾的电影。
最后在一个叫“杨中”的名字上停了下来,想了半天实在想不起这个人到底是谁,拨了过去,接电话的是个女的,她说:“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说:“昨天晚上,有饭局吗你今天?”
第三天
一早就醒了。
昨天收据没要到,所以还得接着去开会。午饭和一帮中文系的研究生坐在一桌,坐在我右手的一个很有礼貌的同学自我介绍是广西大学来的,“王力先生前妻的儿子原来是你们中文系主任吧?”我说。这句话非常有效,一下子吸引了桌上众人的注意,为了把谈话中心的地位保持下去,我开始无耻地以一个老北大自居,数起邻居老头子们的段子来。说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林先生,一下子没了兴致。
再一次引起大家的兴趣是我无意间提到“罗永浩”这个名字。
晚上和胡缠和老罗在新疆自治区人民政府驻北京办事处吃饭,胡缠偕夫人先到,忘了为什么一见面寒暄之间就说起了多夫多妻制的问题,可能是因为之前只匆匆见过一面,为了证明没认错人大家在精神上先过一招儿以验明正身吧。
老罗让我想起刘育慧特爱用的一个词:性情中人。其实我一直不是特别确切地知道这四个字的意思,不过如果刘育慧对其使用是正确的话,那我想在老罗身上应该可以理解成“反革命气焰十分嚣张”。
我和刘老师探讨过革命友谊的两条重要基础,第一是互相吹捧,这是必要条件;第二是说别人坏话,这条加上第一条就构成了长期共存的充要条件。俩人在一起夸一个共同的熟人并不难,这种类型的对话除了容易流于表面化往往还带有功利的味道,一片和气谁也不得罪,万一传到被夸的耳朵里还买了一好儿。在一起骂骂咧咧则需要一定的信任——骂人是一种深层次的交流。跟不熟的朋友骂人实际上是一种高效率的过招儿,骂得投机骂人就是感情的催化剂,一开骂发现不是一筐里的菜那就赶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骂了一晚上的人,我就不一一点名了。
明天要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