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逼人讨论傻逼问题

必须要说明的是,我是干IT出生的!但做官久了,不碰IT技术已经多年!

我关注罗永浩的时间是很长的,是知道了罗永浩才知道了新东方,才知道老俞,才去买那些关于新东方的书,看里面关于老罗的文章。我是在我所认识的人里面最早下载到并不断传播罗永浩讲课录音的人。从那时起,他的每一个举动我都通过互联网关注,在SINA上他开博骂人,离开新东方,创办牛博网,创办英语学校,成为开关厂厂长。在牛博,知道了我同城的宋石男,知道了连岳,知道了兰小欢以及其他牛人。

我几乎是从30岁开始重新将自己的脑袋中的糨糊往外掏,不断注入新的信息。但在强大的现实面前,我常常会有不知所措的感觉,无数次迷茫和彷徨,但最终总是在思想上不断前进并在实践中去践行。我不知道我能坚持多久,但我相信一定会坚持下去。作为我的职业,我的环境,我知道我的坚持意味着什么!但我更懂得坚持的价值所在!

由于多年恶,不碰IT了 我确实不会翻墙,以前听过一些介绍,也没有认真研究。这次牛博被流亡,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最终学会了翻墙并成功访问了很多只有在奥运期间才能访问的网站。而且还可以通过这种方式上国外的成人网站!

妈的?怎么越反越低俗了?

 

 

再过半小时就是我34岁的生日了!牛博重开!这是我最好的生日礼物!

谢谢老罗,谢谢黄斌,谢谢为牛博呐喊的朋友们!


十八亿红线是个伪问题 / 萧瀚 (2009-01-06 13:36:41)

萧瀚

1.  探讨当代中国问题,最搞笑的是统统都是高智力游戏,因为你无论从哪条理去说,最后的结果可能都是错的,所以当代中国我觉得叫做“满拧中国”挺合适的。

2.  这回茅先生说十八亿耕地红线只是增加了政府审批的权力,其他啥也没有,一下子又惹恼不少人,茅先生只是说了一句大实话而已。骂茅先生的人,拜托你们动动脑子好不好,茅先生当然可批评,但你们以为用脏话谩骂就是批评,真应该先搞清楚什么是批评,别把粗野和没教养当作正义感,国家已经够满拧的了,你们就别满拧了好不好?

3.  当代中国的政府权力处在一个十分微妙的历史状态之中,一方面改革需要比较强大的中央权力,另一方面,不受监督的权力本身就是一种祸害,于是就陷入了改革悖论,几乎是一种揪着自己头发升天的满拧。

4.  耕地亩数是否需要有个公权力划定的底线,这确实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茅先生根据大量数据说明的问题,很难让我们得出不需要最低耕地亩数的结论。

5.  茅先生没说错,目前最低耕地亩数的设定是一种计划经济的思维模式,倘若土地私有化了,产权能够得到真正的保障——尤其是司法保障了,根本不需要政府设定什么耕地最低亩数来强迫人去种粮。

6.  倘若司法都跟现在彭北京先生一样,得拿自己的老骨头去跟法官博命的话,我看规定啥也只是废纸一堆。

7.  多年前的一次会上,张思之先生说“中国的法院就像妓院,什么都卖。”我是很不赞成老爷子这说法的,我向他提意见,我说:“您这是对妓院的侮辱,妓院不会把人害那么惨啊。”老爷子觉得我批评得对,看他那样子恨不得当时就找妓院去道歉。

8.  许多年来贺卫方先生一直呼吁司法改革,但似乎没啥动静,司法改不了革,它从社会公正的最后一道防线这一命定的位置上,到达社会腐败的最后下水道只有一步之遥,它现在是啥玩意儿谁不知道?

9.  现在的中国,很显然,你不设定最低耕地亩数吧,回头这帮国家蛀虫利用手里的权力把这些“国家所有”也好“集体所有”也罢——反正不是农民所有——的土地迅速瓜分完毕,OK,天下高楼万丈,却无耕地一寸,好了,中国人民一起往死路上走——吃饭的事儿卡在别人手里还能有你活路,别说我还是冷战思维,在民族国家时代,不要相信外国会对你无企图地好。

10.  显然,不设定最低耕地亩数吧不行,那设定最低耕地亩数吧,这帮国家蛀虫好像并不因此收手,这些王九蛋依然会依仗权力,过五关斩六将,越过他们自己制定的规范和防线,把土地瓜分掉,OK,中国人还得死,放心吧,只要权力不受限制,土地不私有化(即使不私有化至少对于使用权有严格的司法保护也行,但连这个也没,那就是死路一条),大家都会快乐地走在死路上,别以为谁是丁春秋“千秋万代,一桶浆糊”,谁不给社会活路,社会也不会给他活路。

11.  由此可见,十八亿耕地红线本质上是个伪问题,是一个不需要争论的伪问题。茅先生说得正确,但没说到点子上,因为关键并不在于要不要这红线的问题,关键在于是不是应该让土地私有化,是不是该刚性地保护私有产权。

12.  土地至今还是属于权力的,权力是不受监督的,这才是实质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想要解决中国什么耕地问题啦,住房问题啦,其他民生问题啦等等,我以为全都是百分之一万的扯淡。然而,真正的悲哀就在这里,明知是淡,也得扯——我写这篇东西怎么就不是扯淡了呢——没有不扯淡的可能性。

13.  政府不让土地私有化,理由是农民会卖土地,卖土地就会引起土地兼并,就会很恐怖。这种逻辑很TMD无耻,历代农民战争根本不是因为土地兼并而是因为不公正的土地兼并,不公正才是社会的致乱之源,正常的按照市场价的土地流转,即使流转时候有不公正,事后司法能校正,怎么会导致动乱呢?

14.  我想起个故事来,村子里有对新婚夫妇,那新娘子出落得个眉清目秀、肤如凝脂,有个流氓见了,垂涎欲滴,于是强抢新娘子而去,那新郎官不干了,找流氓想要回老婆,流氓曰:“嘿,我担心你不会做愛,这样就会闲置了你这如花似玉的老婆;我还担心你不会体贴女人,不懂女人心,委屈了她,我很心疼,反正你老婆搁我家才是最有利于保护你和你老婆利益的。”据我所知,这流氓至今还霸占着那美女。

15.  土地制度不改革,中国啥戏也没有,啥戏也都得拧着看。至于什么18亿红线之类的问题根本都不是问题,争它干什么?


2009年1月6日於追遠堂

 

附:Andy Williams演唱的著名歌曲“出埃及记”,电影“出埃及记”的主题曲

The Exodus Song (this Land Is Mine) - Andy Williams

 
This land is mine, God gave this land to me

This brave and ancient land to me

And when the morning sun reveals her hills and plain

Then I see a land where children can run free

So take my hand and walk this land with me

And walk this lovely land with me

Though I am just a man, when you are by my side

With the help of God, I know I can be strong

So take my hand and walk this land with me

And walk this lovely land with me

Though I am just a man, when you are by my side

With the help of God, I know I can be strong

To make this land our home

If I must fight, Ill fight to make this land our own

Until I die, this land is mine

 

转贴自萧翰先生的sina博客

转自天益网,看来,地厅级官员财产不少于700万不是空穴来风啊!

辛子陵:“腐败黑数”知多少
标签: 腐败
● 辛子陵 

    在每年春天两会期间,最高人民法院院长和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都要向大会作工作报告,列举一系列数字说明一年来反腐败斗争的阶段性成果。
    我国的反腐败,没有事先防范的机制,基本上是采用事后查处的形式,“民不举,官不究”。许多高级干部腐败案,作案者都是混迹官场多年,有老辣的权力斗争经验,‘关系网’密布,再加上串案、窝案结成的“生死利益同盟”和“地方保护主义”,使社会反腐败斗争的难度大大增加,反腐败的成本大大提高。从2003年1月至2006年8月,各级检察机关查处贪污受贿犯罪分子67505人。据中纪委公布,仅2005年就有11071名党员干部因贪污受贿被开除党籍,其中移送司法机关7279人。官方公布的数字,即现实中被曝光和查处的腐败案件,只是社会腐败的冰山一角,只占腐败实际数量的一小部分,它只能反映官方反腐败的努力程度,而不能说明腐败的实际情况。
    要了解官场的实际腐败程度,有一个计算公式:
    被查处的腐败案件 + 腐败黑数 = 实际腐败数。
    所谓“腐败黑数”,是指确已发生但未发现,或虽发现但未惩处,因而没有计算到腐败案件统计中的腐败官员数量占腐败官员总数的比例。国际上习惯用百分比来表示腐败黑数的大小。我国的腐败黑数究竟是多少?有的学者估计 80%以上,有的学者则认为达到了95%。 这就是说,查处曝光的腐败案件仅占腐败总数的5-20%。
    因为腐败的隐蔽性,这个腐败黑数是无法简单求解的,但也不是哥德巴赫猜想,有许多蛛丝马迹可寻。
    最近在网上看到一篇“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专家內部论坛”公布的资料,令人触目惊心。这篇资料不像是“别有用心的人”编造的(我真希望权威机关出来辟谣,否定了这些数字),不是官方权威机构是拿不到这些数据的。以下凡未注明出处的数字均出自这篇题为《500个特权家庭垄断中國》的文章。
   
    从银行存款年度增加额超过工资总额看腐败
   
    自改革开放以来,直到1999年时,每年的“储蓄增加额”都相当高,几乎约等于“工资总額”的 80~90%,而在1995年,“居民储蓄增加额”居然还比该年的“工资总额”多出了44亿元。2001年內“新增居民储蓄”超出了“工资总额达3000 亿元。”这等于说,2001年发出去的工资,不仅没有被拿工资的人吃掉用掉—分錢,全部存进銀行,又不知從何处增生了3000亿元(约相当于一年全国教育经费)也存进了銀行。2002年工资总额大约是1.2万亿,而居民储蓄却增長了1.5万亿,还是增生了3000亿。据全国总工会2005年对十省20万名企业职工调查,2003至2004年职工工资低于当地社会平均工资的占81%,低于平均工资一半的占34.2%,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占12.7%。 2002年,全国不到10%的人拥有居民存款的50%,收入最低的10%的人仅拥有1%的存款。低收入者仅有很少的存款或基本上没有存款。大多数中高档工资收入者(包括大部分干部)每月都要消费掉三分之一至二分之一的工资收入维持正常生活,存入银行的只是工资的一小部分。增生的钱,先要补齐全国工资总额,然后才能多出3000亿来。所以,增生的钱是:3000亿+补齐消费掉的工资数额的黑数。超出工资总额的3000亿,是官员非法收入的下线。全国银行的個人存款总额年年大大超过了全国工资总额这件事情,标志着全国的贪官污吏在加速敛财。
    从1983年至2002年,最高人民检察院每年在工作报告中都公布了查办腐败案件所挽回的直接经济损失数据,累计金额达491.3亿元,平均每年25亿元左右。这是官方公布的20年来腐败所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量。
    卡内基梅隆基金会的裴敏欣认为,1999年一年中国腐败的总经济成本为3430亿元,占GDP 的4.79%。对照银行2001年3000亿以上的非工资收入存款,外国人的统计数字可能更接近中国官场腐败的实际情况。如按1999年后每年3000亿元计算,10年累计贪官掠走的金额则达3万多亿元。
   
    从七省市高级官员的个人及配偶的财产看腐败
   
    2006 年4月初,国务院研究室、中纪委办公室和中国社會科学院,完成了《全国地方党政部门、国家机关公职人员薪酬和家庭財产调查报告》。报告披露:党政干部已经形成社会特权階层,其中地厅级以上干部已是官僚特权階层。官僚特权階层年收入是当地城市人均年收入的8~25倍,是当地农民人均年收入的25~85倍。深圳市的地厅级干部的平均財产相当于一个普通市民250年的工资,省级干部的平均财产相当于一個市民 300年的工资。在金融、外贸、国土开发、大型工程、证券五大领域中担任主要职务的,有85-90%是高干子女,实际上已形成了官僚资产阶级。
    据该报告披露:全國有七省市地厅级以上干部及配偶拥有財産超七百万,概況如下:广东省,平均800万至2200万;上海市,平均800万至 2500万;福建省,平均700万至1600万;浙江省,平均700万至2000万;江苏省,平均700万至1800万;山东省,平均 700万至1500万;辽宁省,平均700万至1400万。
    7省市地厅级以上干部及配偶拥有住宅数及平均面积如下:广东省,平均3.5 幢,面积600平米至900百平米;上海市,平均2.5幢,面积450平米至850平米;福建省,平均2.5幢,面积500平米至600平米;浙江省,平均3幢,面积500平米至650平米;江苏省,平均3.5幢,面积600平米至800平米;山东省,平均2.5幢,面积500平米至700平米;辽宁省,平均3幢,面积600平米至850平米。
    最近,一批离退休干部和学者致函中共中央、全国人大和全国政协,呼吁尽快制定《县处级以上公职人员财产申报公布法》,以遏制愈演愈烈的贪腐之风。自从1988年有关方面起草《国家行政工作人员报告财产收入的规定草案》到现在,已经拖了20年了。这个期间,在1995年由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党政机关县(处)级以上领导干部收入申报的规定》,但其内容是只报个人收入、不报家庭财产,只报劳务收入、不报非劳务收入,只在内部向组织报告,不向社会公布,人民无法监督。2001年,中纪委、中组部联合发布了《关于省部级现职领导干部报告家庭财产的规定》,增加了报告财产的内容,但未规定信息公开的办法,致使本应成为 “阳光法案”的规定锁入黑箱。
    中国共产党打天下用了 22年。如今成了执政党,20年制定不出一部不利于官员贪污腐败的法律,可见自我约束之难。《法制日报》援引全国人大官员的话说,制定这一法律的时机尚不成熟。据说尚需三个前提条件,即:必须实行个人财产登记实名制;必须从制度上和技术上解决个人财产数据的统一问题;必须在法律上划清公职人员财产公开与个人必要隐私的界限。这事要真想办,两天就可以划清,若是应付公众,糊弄民意,再过20年也划不清。非不能也,是不为也。阻力来自哪里?就是那些财产在 700万以上的官僚特权阶层,那些隐藏的“大老虎”。试算一笔账,一个正厅(地)级干部,月工资不过6000元(2006年实行的工资标准),加上各种补贴,合法收入超不过一万元,就算他“工资基本不用,老婆基本不动,烟酒基本靠送”,一元钱不花,一年最多只能积攒起12万元,3年36万元;干部配偶一般级别较低,工资加补贴约等于正庁级的二分之一,按5000/月计,3年积攒18万元,夫妇二人合计54万元,加上以前低工资时代的储蓄,超不过100万元。按上述七省市地厅以上干部财产的下线700万元计算,还有600万财产来路不明,若按上线,则有1300~2400万巨额财产来路不明。公布出来他怎么解释?他当然要投反对票。
    从2003年至2008年6月底,在职地厅级以上官员离婚再娶者52570人。 这里头少数有正当理由,有许多属于喜新厌旧,但也有许多是为了转移财产,把巨额财产划在前妻名下,贪官自己,既保住了江山(职位),又可再娶个美人。
   
    从夫人抢购黄金看腐败
   
    2005年11月份,投资者为了规避日元贬值风险,减持日元,购入黄金,推升了黄金价格;基金的大举进入更是提升了黄金市场的人气,黄金价格一路上涨。 11月29日,国际黄金现货价格在亚洲市场报收500.40美元/盎司,创18年来新高。受国际黄金价格走势影响,上海黄金交易所11月份黄金交易价格随国际黄金价格一路飙升。高级官员的家属抢购黃金金条、金币及99%含量的黃金飾物的重量达50 噸!
    50噸黄金是个什么概念呢?等于5万公斤,等于5千万克。2005年11月份
    50克小金条加权平均价为每克124.23元,50噸黄金价值人民币62亿元。官太太们手里掌握着62亿元以上的流动资金,在黄金市场上呼风唤雨。
   
    从高干子弟暴富看腐败
   
    据《远东经济评论》2007年第4期报道:至2006年3月底,內地私人拥有財产(不包括在境外、外国的財产)超过5000万以上的有27310 人,超过1 亿元以上的有3220人。亿元以上的90%是高干子女,有2932人,他們拥有资产20450亿元人民币,平均每人6.7亿元。其中:广东省,1566 人;浙江省,462人;上海市,225人;北京市, 195人;江苏省,172人;山东省,141人;福建省,92人;辽宁省,79人。
    2006年世界银行报告称,中国0.4% 的人口掌握了70%的財富,美國是5% 的人口掌握60%的財富,中国的財富集中度世界第一,成为世界两极分化最严重的国家。
    今天中国社会分配不公到什么程度?可以用基尼系数来说明。所谓基尼系数,是20世纪初意大利经济学家基尼制定的描述分配公平程度的一个数学模型。基尼系数为0,表示收入分配完全平等;如果系数为1,收入分配绝对不平等。目前公认的标准是:基尼系数在0.3以下为“好”,0.3—0.4之间为“正常”,超过0.4为“警戒”。一旦基尼系数超过0.6,社会就要爆炸了。而目前的中国,已属于世界上最不公平的国家之列。我国的基尼系数已接近0.5。中国社会目前已超过“警戒”线,处于随时可能发生动乱的“危险”状态。中共政法委关于群体性事件原来的定义是参与人数在3人以上,现在把参与人数提高到20人以上。中国群体性事件10年内增加了6倍,2005年已突破了8万起,是大动乱临近的信号。
    一位在中国居住了20多年的美国官员一針見血地指出:中国的问題,其实很简单,就是那么大约500 个特权家庭的问题。這500个家庭,加上他們的儿孙、亲友及身边工作人员,构成了约5000人的核心体系。他們之间还存在着普遍的通婚联姻关系。他們垄断权力,形成利益集团,竭力维护现状,並制造了“一旦民主,就会天下大乱”的谎言。
   
    从暴富路子看腐败
   
    官员主要靠以下途径致富:
    一、以引进外资(包括驻外中资到內地投资)从中获取回佣。1999年,沈阳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马向东,沈阳市建委主任宁先杰等人因在澳门豪赌,惊天腐败案东窗事发。马向东是个嗜赌如命的赌徒。据其交代,他是在一次到美国引进项目时迷上赌博的,从此一发不可收。但凡招商引资,他必定是走一路赌一路。1997年他在中央党校学习期间,也忍不住伙同其赌友宁先杰多次溜到香港、澳门进行豪赌。马向东赌博每一次输赢都是十几万、几十万。与别人不同的是,他始终都是赢家。为何?马向东自己交代,由于他是掌权的副市长,每到赌场,早就有人为其买好筹码。输了自有人做东,赢了则一律装进他的腰包。
    二、進口、引進成套設备,一般比国际市场高出60%-300%。例如,从意大利引进制造皮鞋的自动流水线,国际市场价200万美元;广东、江苏引进同一型号,报价分別爲600 万~720万美元。一套年産50万吨化肥成套设备,国际市场价2.2亿美元,山东、辽宁以4亿美元引进。
    三、操控国內资源、商品,倒卖获利。1987年,国家决定放开13种名烟的计划价格,即大幅度提高市场销售价格。每箱云烟出厂价约为4500元,市场售出价9000元,每箱可赚4500,倒一万箱就赚4500万元。有权批条子的干部批张条子出来,就有几万、几十万的回报。第一个拿到条子的人(当然是接近领导的人)为不露马脚,并不到烟厂提货,而是倒卖这个批条,过几道手,层层分肥,最后提货的人根本不知道批文怎么弄出来的,他也没有给领导干部行贿,那位领
    四、倒卖地产,靠银行借貸,无本获暴利。福建省常委陈少勇利用职权为其关系人批地150亩,靠银行贷款买进,以项目名义占用,而后闲置,等待升值。案发前每亩已经升值20万元,陈少勇与地产商净赚3000万元。
    五、走私、逃税,每年走私轿车3万至4万辆。如1998年被查处的公安部原副部长李纪周包庇10万辆走私汽车及其他走私案件,涉及金额达千亿元人民币。
    六、金融机构無抵押信貸,资金外流到個人口袋,這也是金融机构坏帐的
    主要因素之一。如原国家开发银行副行长王益,于2007年3月批示国家开发行河南分行,为郑州提供25亿元资金用于支持基础设施建设和发展中岳嵩山、少林禅宗、武术圣地为核心的旅游文化产业。但25亿元资金只用了2亿元,其他23亿元去向不明,其中王益胞弟王磊从中收取4000万元“高额财务顾问费”,用于购买太平洋证券的原始股份。2007年最后一个交易日,太平洋证券登陆上交所,首日股票涨幅达到了424%,王磊的4000万元原始股份转眼间便飙升至 16亿元。
    七、独家或霸占大型工程承包。高速公路85%由私企承包,承包商多是当地高干亲属。一公里的高速公路,能获利700万-1100万。某省原三个正省级干部的12个子女包揽建设工程,倒卖国控物资,短短几年内,都聚集了上亿元财产。
    八、抽逃资金到個人帐戶,一般通過金融機構、中资進行。这种类型的诈骗玩得最大的是一个叫刘五一的神秘人物。只知道他出生于1953年5月1日,是某军队大院的子弟,自称“行伍 16年,从宣传干事做起,后来看淡世事,转战于商场。” 美国普尔斯马特是一家国际知名的经营仓储式会员商店的零售商。1996年刘五一以特许经营的方式,取得了“普尔斯马特”商标在中国的使用权,成立了北京普马集团。在接下来的8年中,共在全国19个省(自治区、直辖市)、30个城市开设了46家连锁店。据中国建设银行贵州省分行委托律师调查的结果显示,普马是“靠采取全联互保、资金高度集中转移的方式融资操作,靠占用银行资金和供货商资金来滚动铺点、滚动融资”,形成了大市场、大零售商的假象,银行和供应商看到的是虚假的繁荣。事实上,普马是有预谋的:它的结算中心设在成都,并没有设在其总部所在地北京,以便抽逃资金时逃脱有关方面的监控。据查证,普马拖欠的货款、银行贷款和抽逃的注册资金总计达到20亿元以上。2005年2月刘五一从人间蒸发。
    九、操控证券市场,制造假信息,勾结金融、传媒造市,从中获利。所谓“股权分置改革”就是操纵股票市场,大户吃散户的案例。中国股票有三分之二是大股东是用一元钱一股买的,有三分之一是老百姓花15元以上的高价购得,原来规定大股东的股票禁止上市流通,只能在股票市场外面转让,所以称为“非流通股”。忽然宣布“股权分置改革 ”,大股东低价买的股票和老百姓高价买的股票,拿到市场上按照同样价格买卖。当初老百姓花高价买的是流通权,买的是国家对股民利益的保护。但是,证券监管机构公然和大户联手吃散户,宣布解除对非流通股的上市限制。这样一来,超过流通股数量两倍的低价股如同决堤洪水般汹涌抛售,中国股民的金融资产流入极少数富豪的腰包。
    十、利用国企改制发财。东能集团董事长王某向某领导行贿1500万元后,以4000万元收购有4.6亿总资产和1.9亿净资产的国有企业。上海福禧投资公司张某向官员重金行贿后,以10亿元注册资本创造了136.22亿元总资产和53.13亿元的净资产。原中包无锡分公司总经理曾某通过设立多个裙带分公司,将国资一亿元转入裙带公司,然后金蝉脱壳变为港商。
    十一、买官卖官,官市火爆。在辽宁沈阳查处的慕绥新案件中,竟有16个人是“第一把手”,市长、法院院长、检察长、财政局长、国税局长、土地局长、物价局长、烟草专卖局长、建委主任、国资局长等“要害部门”的“第一把手”纷纷落马,新华社记者描述沈阳市17个“一把手”落马的情形时说,“一把手”的腐败行为直接影响了一个地区和一个单位的风气。市长收局长们的钱,局长就收处长们的,处长再收科长的,从而形成了“对上送,对下收”的潜规则。买官卖官在一些地区和部门已经司空见惯,“官市”极其火爆。黑龙江韩桂芝、马德买官卖官案涉及领导干部900多人,有多名省级干部,上百名地厅级干部。在马德任书记的绥化市,有50多个部门领导和70%的县级领导卷入买官卖官生意。 在腐败猖獗的地区和单位,形成了打击排斥廉洁正派干部的“逆淘汰”风气,这是腐败得以蔓延的社会基础。
   
    我们所有的改革最终能不能成功,还是决定于政治体制的改革
   
    30年改革开放,我国国内生产总值由3624亿元增长到24万亿元,成为世界第四经济大国,排名在英、法、意、俄之前。在经济发展上,中国处在一个最好的时代;但在贫富两极分化,贪污腐败盛行,社会危机四伏方面,中国又处在一个最危机的时代。危机不是改革开放带来的,是政治体制改革滞后造成的。地方诸侯“决策一言堂,用人一句话,花钱一支笔”,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危机一旦爆发,中国的光明面就会被黑暗面吞没,黑暗面与光明面的转换只在旦夕之间。出现这样的形势,我们才更深刻地理解了邓小平说过的话:“我们所有的改革最终能不能成功,还是决定于政治体制的改革。”
    现在正在纪念改革开放 30年,说党和国家处在危机中有点不合时宜,然祸亟势险,不敢不告:2008年,从瓮安到深圳,从吉首到重庆,从西安到陇南,从广州到北京,群体事件此伏彼起,規模越來越大,湖南耒阳竟然發生了上千公安交警要求增加工资,沖击市委大楼事件。种种迹象表明,两极分化导致弱势群体不能照旧生活下去了。按照列宁的说法,这是革命的前夜。陶醉于GDP,看不到这种严峻的形势,还对政治体制改革犹豫观望,我们将会犯绝大的错误。
    为了缓和舆情,首先要运用政权的力量,对严重的两极分化进行调节;其次,限期出台县(处)级以上干部公布个人及家庭财产的“阳光法案”,严肃查处漏网的腐败分子。让官员的巨额来路不明的财产合法化,就是承认了一个潜规则: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全国官员都如此效尤,则一发不可收拾,不出三五年,中国共产党就彻底烂掉了。
    中共十七届三中全会后,胡锦涛主持召开党外人士座谈会。各民主党派领导人慷慨陈词。民革中央主席周铁农、民建中央主席陈昌智联合发言说:“中共若再不下决心进行自身改革,必然失民心,死路一条。”民盟中央主席蒋树声说:“中共若继续凌驾于人民之上,欺压人民,离亡党乱国的日子就不会太远了。”其他一些与会者明确提出要“还利于民,还政于民,还权于民。”
    为了避免大动乱、大震荡、大破坏、使30年经济改革的成就毁于一旦,必须立即启动政治体制改革,在民主和法制的轨道上从根本上解决公平和正义问题,建立国家长治久安的民主宪政体制。
    历史上留下了许多政治家错过改革时机惨痛失败追悔莫及的教训。当政者在他们认为自己有力量控制局势的时候,往往是顽固地拒绝改革,或优柔寡断掉以轻心,直到民变蜂起,大势已去,才下决心改革,但那时危机已经爆发,他们已失去了主导政治体制改革的资格,只能被历史洪流席卷而去了。当今领导人,为了人民,为了国家,为了党,也为了自己,必须当机立断,必须动真的,再不容空言搪塞了。
   
    政治体制改革是为了管住官员而不是为了管住百姓
   
    2004年7月4日美国国庆日,布什总统向中国网民发表谈话。他说:“人类千万年的历史,最为珍贵的不是令人炫目的科技,不是浩瀚的大师们的经典著作,不是政客天花乱坠的演讲,而是实现了对统治者的驯服,实现了把他们关在笼子里的梦想。因为只有驯服了他们,把他们关起来,才不会害人。我现在就是站在笼子里向你们讲话。”
    官员是什么?一半是野兽,一半是天使。管住他的兽性才会“替天行道”,成为天使。自律是靠不住的。制度好可以使好官更好,坏官无法做坏事;制度不好,坏官则放肆做坏事,好官也会变坏,不同流合污则被逆淘汰。西方民主制度最成功的地方就是创造了一套体制和制度把官员关进了“笼子”,用权力制衡的办法使他们无法为非作歹。我们的制度最可悲的地方是千方百计地防范人民,让人民戴着“主人”的高帽子走进笼子,看着“公仆”贪污腐败为非作歹而毫无办法。老百姓想行使“主人”的权力,数不清的清规戒律罩着他,叫他张不开口,拿不起笔,迈不动步。
    民主是什么?在美国就是人民高于一切,享有充分的结社、集会和游行示威表达民意的自由,监督政府和执政党,谁上谁下由人民投票决定;民主党和共和党,都不能向人民发号施令,成为执政党以后,通过施政服务人民和管理国家;人民监督政府,是通过新闻出版自由表达各阶层、各种族、各界别的群众意见来体现的。美国没有官方通讯社、官方报纸,除了一个对外广播的“美国之音”外,没有对国内宣传教化的官办电台和电视台,在州和地方也是如此。两大政党没有自己的机关报和自己的电台和电视台。没有控制舆论、审查书报的机关和制度。舆论导向不是在官方,而是在民间,不是官导民,而是民导官。总统、国务卿放下身段向民间问计,了解老百姓的意见和要求,调整施政方向,改善政府的工作。不是人民必须同执政党和政府保持一致,而是执政党和政府必须同主流民意保持一致。
    所谓“笼子”就是权力的边界。政府有政府的权力边界,法院有法院的权力边界,议会的众议院和参议院也都有各自的权力边界,执政党有执政党的权力边界,反对党有反对党的权力边界。任何人、任何政党,都没有总揽一切的特权,各守各的边界,互相制衡,任何官员,包括总统、议长和大法官,谁都不能越界越权。我们分析一下克林顿腐败案,认识一下美国民主制度。
    自1998年年1月白宫丑闻案曝光后,独立检察官斯塔尔对克林顿绯闻进行了一年的调查。斯塔尔的调查是非常认真的,他竟然能够在莱温斯基的蓝色裙子上找到克林顿留下的污渍,这一证物后来成为这一性丑闻关键证据。
    独立检察官斯塔尔是司法部官员,是总统的下属,但在他背后有立法和司法两大系统撑腰,克林顿不敢停止他的工作,不敢给他的调查制造障碍,更不敢对他打击报复。
    众议院听取了斯塔尔作证陈情后,1998年9月11日向媒体公布斯塔尔的调查报告。10月8日,众议院批准对克林顿开展正式弹劾调查。12月19日,众议院以“作伪证”和“妨碍司法”为由弹劾克林顿。
    根据《美国宪法》第1条第2款第5节,“众议院…专享弹劾权”。决定是否适宜在某时候进行弹劾的权力,只属众议院所有。所以,独立检察官斯塔尔要向众议院报告克林顿总统的案情。
    根据《美国宪法》第1条第 3款第6节,“参议院专享审理所有弹劾案的权力。参议院在审理弹劾案前,全体参议员均须宣誓,如受审者为美国总统,则由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主审 ”。所以,众议院决定启动弹劾后,需提交参议院审理,但不由参议院议长主持,要把大法官请出来。
    对总统是罢是留,是行使国家最高最大的权力。在美国,行使这个权力的不是执政党的“政治局常委”,也不是在政权体系之外的某个超级强人或一群元老,而是代议制的国会。这个权分散到参众两院,众议院决定能不能弹劾,参议院决定弹劾能不能成立。最后由100名参议员票决总统的去留,少数服从多数不是简单的多数,而是三分之二的多数。把大法官请出来主持,则是为了避免参议院议长的操纵。这套设计是把神圣权力平凡化、把独断权力分散化的政治杰作。
    1999年1月7日,克林顿弹劾案进入参议院审理表决程序。克林顿的婚外情是道德问题,民事问题,众议院弹劾的不是“乱搞男女关系”的错误,是为此事接受调查时“作伪证”和“妨碍司法”。众议院司法委员会主席海德率13名众议员来到参议院,向参议员们宣读了对克林顿的两项弹劾指控。12日中午在大法官伦奎斯特的主持下,参议院开始表决。55名共和党参议员和45名民主党参议员对克林顿的“作伪证”及“妨碍司法”两项指控逐一表决,12时40分左右,大法官伦奎斯特宣布,认定克林顿犯有两项指控的人数都没有到达宪法规定的三分之二多数,即67人,因此克林顿在参议院审判中被判无罪。克林顿得以继续留任,但丑闻使他威信陡降,其一切政绩都处在丑闻的阴影之下。
    院外公众的呼声对参议员的投票起了舆论导向作用。那几年美国经济状况一直良好。1998年美国经济增长率达3.9%,失业率降到二战以来的最低点,工资增长为通货膨胀的2 倍,30多年来首次实现政府预算平衡。虽然不少人对克林顿的品德颇有微词,但绝大多数人认为,经济繁荣是他的主要政绩,反对罢免他。公众对克林顿的支持率一直保持在65%以上,美国的国家权力机关非常注意倾听和尊重民意,绝不和民众对着干。
    公众对党派斗争非常厌烦,特别是对共和党借克林顿绯闻案大做文章极为不满。据《纽约时报》和哥伦比亚广播公司进行的民意调查,1998年,支持共和党和反对共和党的民众比例分别为46%和32%,1999年则为38%和55%。
    克林顿总统是生活在“笼子 ”里,他的一举一动被严密监视着,连“包二奶”的自由都没有(更别说贪污受贿了),跟情人幽会了几次,就上了报纸和电视,把人丢到全世界,从这个意义上说他是“不幸”的;共和党想借机发难,把他搞臭,为下次竞选上台做铺垫,这个“笼子”屏蔽党争私见,保证他能够得到公正对待,“不以寸朽弃连抱”,犯了错误可以批评,但不能打倒,使他有机会将功补过,体面地把总统做满任期,这又是他的幸运。这个把总统关起来的“笼子”,既限制了总统,又保护了总统;既充分发扬了民主,又防止了民主的滥用;既尊重了多数,又保护了少数。
    凭这一套体制、制度、宪法和法律,美国实现了南北战争后140多年的稳定、和谐。不是说美国的体制和制度尽善尽美,而是说它能够倾听民意,不断改进,不断完善。国家政权决不和主流民意拧着干。1963年美国黑人还在游行示威,听马丁·路德·金的讲演,反对种族隔离制度,1969年就有了第一个黑人市长,2008年就选出了第一个黑人总统。与此相对立的列宁创造的“更高级的民主”——苏维埃,由于拒绝任何改进和修正,专和主流民意对着干,搞了70年被人民抛弃了。我们请来苏维埃“ 苏大人” 当做“神器”供奉着,最近又被涂上了“中国特色”的油彩。可总设计师不这样认为,邓小平在与波兰领导人谈话时说:“我们两国原来的政治体制都是从苏联模式来的,看来这个模式在苏联也不是很成功的。”
    毛时代的政权是专和主流民意对着干,大至包产到户,小至一部电影,凡群众喜欢干的、看的,准是官方否定批判的。改革开放以后,当政者做了许多俯允民意得人心的事情(如允许包产到户等),也还做了一些与主流民意相悖的事情。最不该的是与部分群众结死仇,这不是政治家的胸襟。美国南北战争尚未结束,林肯总统于1863年12月8日发布《大赦与重建宣言》,宣布赦免所有叛乱者。这很值得我们学习。要说提高执政能力,就从民主执政开始。
    事实上任何国家的体制、制度、宪法和法律,都是一个“笼子”,民主国家是把官员关起来,专制国家是把民众关起来。我们搬来的专关百姓的“笼子”必须要改革,把民众放出来,把官员关进去。谁要是说我们的“笼子”比人家的好,反对政治体制改革,他绝对是在代表贪官说话。
   
    2008年12月16日第二稿

我不懂戏曲,但章老师的这篇文章要转!

 章诒和:谁能整出一个谭鑫培来?
标签: 京剧
● 章诒和 (进入专栏) 

    前不久落幕的青京赛(即2008年第六届全国京剧青年演员电视大赛),舞台上一片苍白,可谓惨不忍睹!问题在台上,根源在台下,令人深思。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关于传统艺术人才的培养机制。以前的科班制是落后,没人说它是先进的艺术教学。但落后中蕴涵着道理。要知道,中国戏曲的表演艺术的全部法则、程序、范式以及技术、技巧,都保存在一个一个的具体剧目里,且细致入微,细致到无法用文字表达,入微到无法提炼成元素。于是,就有了口传心授式教学,这种“落后”方式,恰恰极其有效地适应了戏曲表演的根本特质。老师教学的针对性、具体性、特殊性、丰富性、个别性和自创性极强。想想吧,一个“富连成”出了多少角儿?秘密即在于此。这就是落后中的先进。现在呢?我们搞“大教学”,规模制造,批量生产。这是严重违反戏曲艺术成材规律的。戏曲跟电影不一样,前者是手工制品,后者是工业化产品,拿生产工业化产品的方法大规模生产手工业品,产品出来了,乍看都是演员,细看都是胚胎。胚胎离合格产品(特别是优质产品),差得不是一点、两点。现在的戏曲院校,专业课教得少,多的是文化课,理论课,外语课、政治课。几年下来,学生就会几出戏。怎地不浅薄苍白?不客气地说,现在的老师自己的业务就不行。好老师,死光了。请问“花旦名家”刘长瑜女士会几出戏?“我只有三出半”——这是她私下里的戏言。玩笑话里透露出的是某种真实。蒲州梆子名演员王秀兰亲口对我说,刘长瑜戏校毕业时,因为手里无戏可演,才跑到山西跟她学“卖水”一折。所以,比赛展现出的水平较低也是必然的,父母就营养不良、高度贫血,你还能指望给咱们生个大胖小子?
    青京赛暴露出另一个问题是艺术机制。如今戏曲舞台谈不上什么艺术机制。一切听领导的——从人才引入,剧目选择,到演出安排都是听领导的,而领导任务,剧团目标和艺术宗旨都是一心配合上面。这对表演艺术来说,真是一场致命的灾难。而且这个“配合”是无休止的,比如参加什么艺术节,京剧节;比如参加各种献演,晚会;比如参加“梅花奖 ”、“文华奖”、“五个一工程奖”、“精品工程”之类的评选。这些是什么?这是意识形态。别看老是“隆重推出”新戏,那压根儿不是舞台艺术,那是排场文化,是一个个泡沫,升空后随即飘散。谁对中国艺术负责?没有一个人,从剧团团长到中央政治局委员。我们的传统艺术,就是在这样的繁花似锦、歌舞升平中堕落、衰败。半个世纪,中国戏曲出了什么大演员?一个也无。无情又残酷。于魁智算是不错的,若看过李少春,你就明白他是“国家一级演员”,而非大角儿。我的同事基本都不怎么看戏了,他们叹道:“梅葆玖也叫大师,京剧真的是完了。
    央视本身也存在问题。既为全国性大赛,主办者当有严格科学的评选章程、操作规则和组织结构。现在,我们看不到这个规则在哪里。我看到的是演员评演员。演员评演员,搞不好,只能是低素质评出更低素质。一个无须回避的事实是,在艺术领域戏曲演员的素质一般是比较低的。演员自身的局限性很大,除了自己懂的那几出戏,其他方面如知识结构,文化修养,原则性,判断力,心胸,眼光,则很难讲了。比如蔡英莲女士,她的教学很出色,但这次当评委,网上挨骂数她最多。评委的整体素质不高,自会产生“系统性误差”。为了把偏差值降下来,就要靠“重复性测量”。所谓“重复性测量”,具体来讲就是增加评委的数量。因为数据多了,才可能最大限度地消除各种因素形成的偏差,而接近准确值(即真值)。我所说的各种因素,就包括评委的主观倾向性、流派之见、门户之别、地域之差、师徒之情等。这次央视做法简直荒唐可笑,花旦类比赛的评委,只弄了五个人。“去掉一个最高分,再去掉一个最低分”,就成了三人评,举世罕见。也是凑巧,同期举行的还有鄂尔多斯杯 2008CCTV全国钢琴、小提琴大赛,看着那由15人组成评委的阵容壮观又整齐,参与者和观众心里踏实豁亮多了。听说青京赛有的获奖者拒绝领奖,真棒!
    京戏的衰落在所难免,就让它死吧。还有什么方法,能让它活呢?再出一个慈禧,也行啊。慈禧起码懂戏,捧出一个谭鑫培。清廷出了“十三绝”,名垂千古。民国出了“四大名旦、四大须生”,空前绝后。现在台下看戏的领导、首长也不少,但谁能整出一个谭鑫培来?连江青还搞出八个样板戏,其音乐成就难以企及。话虽不好听,但在理儿呀。现在的很多领导都是外行,在瞎搞。瞎搞的最终结果,就是惨不忍睹。

为什么18亿亩耕地红线没有必要? 
 

 

              北京天则经济研究所  茅于轼

 

    2008年12月24日,天则所发布了“粮食安全和保护耕地”的研究成果。有约二十名记者参会。今天各方面的报道已经出来了。同时我的邮箱里收到不少骂我 的信。内容十分简单:“老不死”,“王八蛋”,“汉奸”,除了骂人没有任何话。我知道,这个研究成果得罪了一些人的根本利益,可又讲不出道理,只好用骂的 办法。当然,我不会计较骂人,更不会对骂。反右和文革时我听的骂多去了,比这个更难听的有的是。

    对一种商品进行管制,对有权管制的人而言是有巨大利益的事。有了管制就必有审批,于是就有以权谋私的机会,可以权钱交换。当然,有些管制是必要的。但是由 于顾虑粮食安全而对耕地设下不许逾越的红线是完全不必要的。正因为此事涉及巨大的利益,所以有这么强烈的骂人声。不然的话,蛮可以冷静地讲理。现在理又不 足,就只好骂人了。用骂人来发泄因为非法利益被揭穿导致的心头之恨是很自然的。

    有些人反对我们的研究结果,不是有利害关系,而是对粮食问题缺乏认真的思考,对跟粮食安全有关的数据没有研究。下面是一些最基本的事实。改革以来的三十 年,人口增加了45%,粮食增产了60%,而耕地却在减少。这是有统计数据可查的,不是想象出来的。这一铁的事实说明耕地面积和粮食产量无关。粮食产量取 决于许多因素,耕地只是其中之一。我们的研究包括如何用其他投入要素,如劳动力,化肥,农业机械,灌溉等代替土地的机会,要投入多少其他要素能替代一亩土 地。

    拿全球的粮食供求情况看,世界上有很充分的粮食供应。在过去的五十年中,人口增加了一倍半,人均粮食消费增加了17%,但粮价下降了一半。说明粮食相比于 五十年前越来越丰富了。全球粮食供求的总形势,和许多其他大多数商品一样,是需求决定产量。或者说,有多少需求就能够生产出多少粮食。万一我国的国内粮食 供给不足,可以从国际市场获得。日本消费的粮食中有40%靠进口,南朝鲜60%靠进口。我国这么多年来有进有出,基本平衡,不需要靠进口。(平衡中没有包 括大豆,只计入大米,小麦,玉米)

    万一需要进口,会有问题吗?有人问中国13亿人,靠进口谁有能力满足我们的需要?这正是反对取消红线的人所提出的理由。根据我们的研究,我国生产的粮食有 高有低,但是上下波动只有三四个百分点。百年一遇的粮食供给不足,也只有消费量的11%,约合五千万吨。如果全部靠进口补足,要用外汇约100亿美元,不 到我国一年出口创汇的百分之一。所以我们有足够的钱从国际市场买粮食。现在全球的粮食生产为23亿吨,其中粮食的国际贸易量为2.7亿吨。如果中国进口五 千万吨,不到全球粮食贸易的五分之一。并不会对全球的粮食市场造成太大的冲击。

    粮食生产有高有低,所以要有适当的储备。按照联合国的标准,储备粮应该是年消费量的14-17%。这从是多年来的经验得出来的。我国因为有过大饥荒是经 验,所以储备粮特别多,估计达到40%左右(粮食储备是国家机密,我们只能从各种来源的数据猜测),超出联合国标准的两倍。粮食储备并不是越多越好,因为 储备有损耗,有成本。过高的储备是不必要的,也是不经济的。如果拿石油储备做比较。我国石油消费中有一半靠进口,但是我们几乎没有储备。而粮食不需要靠进 口,却有40%的储备量。比较这两个数可以看出我国政策中严重的轻重失据。

    18亿亩红线的数目完全是拍脑袋出来的,没有经过任何经得起检验的研究。有人质问说,如果你能够算出国家需要多少土地,你也能够算出国家需要多少牙膏,多 少鞋,多少汽车等等。那我们可以回到计划经济了。这话很不错。说明我国的决策部门还有不少计划经济的思想。这对国家可是一个危险。

    几年前国务院还发布过规定,要求冻结农用土地,不许可将农用地改作它用。这就更荒谬了。一块土地作什么用,要看它周围的环境,它本身的条件。怎么能说,不 论什么情况永远是用作农用最好呢。事实上这种错误规定根本无法实施。全国已经有无数的耕地改作了它用。唯一的不同是每次改变土地用途都要经过复杂的审批。 主管审批的人有了以权谋私的机会。当然,我相信大多数人没有以权谋私,但是他们的劳动说得好一点,也是无效劳动。市场能够最有效地解决资源配置的问题。市 场远比官员聪明得多。即使聪明的官员也只能从市场得到必要的信息来处理这一类问题。

    为什么必须取消这条红线?因为它极大地阻碍了我国城镇化的进程,极不利于加速农民进城,解决三农问题。因为一个错误的计划经济决策而延误了国家最重要的工 业化和城镇化。现在我国大约有六亿城里人,有七亿农村人。在未来的三五十年中将有大约六亿人要进城,农村只需要一亿农民就够了。也就是说,三五十年内城市 人口要翻番。这样的城镇化不占用农用地怎么可能。难道让加倍的人口仍然挤在原有那些土地上。可以肯定18亿亩的红线要不了三五年就要突破,除非我国的城镇 化没有进展。

    18亿亩红线的事关系到国家的重大发展途径,天则经济研究所作为一个有独立见解的民间研究所,有责任发出自己的声音。


傻逼新浪在首页放了几秒钟就把这个内容给删除了,真他妈的脆弱!

星岛环球网 www.stnn.cc 2008-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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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岛网讯】原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成思危28日表示,房价中房子成本占50%,政府税费占20%,开发商占30%。这30%里有一部分就是行贿的费用。

《新京报》报道,成思危28日下午在清华大学举行了题为“当前经济形势与中国房地产业的发展”的演讲。他公布了自己掌握的一项调查结 果,“2005年我的博士生专门做了一次调查:在北京、上海和福州做了三个案例研究,结论都差不多,在房价中,房子土地和建筑成本占50%,政府税费占 20%,开发商占30%。”

成思危解释说,“这30%里有一部分,是开发商最不愿意公布的,说白了就是行贿的费用。”

成思危认为中国会发生非常严重的经济危机和政治危机,但一定要居安思危,处理好当前保经济增长和保就业这最突出的问题。

关于房市,成思危认为,房市回暖尚需一段时间,明年二季度后或将趋于平稳健康发展。成思危承认房市回暖的问题不那么好解决。

从星岛上看到这个消息 http://www.stnn.cc/china/200812/t20081222_946436.html 明年起禁售天价香烟,借此来防治腐败。对于这种应对思路的官员和政府,你只有同情他的智商。

1:仿佛腐败是天价烟造成。仿佛天价烟的存在跟官员、体制没有关系,只是跟烟又关系。你们天天不嚷嚷吗?现在没好烟了,看你们还说什么?

2:禁止天价烟有干扰市场的嫌疑。根据我的基本经验,现在这种烟不但赚钱,而且好销售,而且极其不好买。在成都买这种烟,没有关系,没有门路,你根本不知道去哪里买。供求决定价格,价格高只能说明商品太紧缺,所以应该是加大这种香烟的生产力度,大规模的供应,通过增加产量来抑制价格增长。这样不仅国家可以多收税,而且可以解决好多就业问题,俯视全球,今天到哪里去找这种又赚钱,而且从来是卖方市场的好商品啊。

3:禁止了天价烟,那些自己挣钱,有钱而且又喜欢抽这种烟的人怎么办?总不能因为有人官员坐宾利就把这个汽车给禁止了吧,有钱人又是天价烟粉丝的人怎么办?你让别人抽白粉吗?

4: 如果天价烟禁止了,酒呢?表呢?香水?化妆品呢?都禁么?

所以中国作为一个奢侈品的消费大国,自己国产的奢侈品是很少的,市场需求在那里,禁止了国产的,国外进口的就会多,国外公司就能赚更多的钱,这是左粪一直以来申讨的卖国行为,建议五毛们看清烟草专卖局的卖国本质,严加申讨。

所以天价烟不适罪恶,罪恶是那些一个月只挣一条烟钱的人哪里来的钱买那烟抽,买那表戴。更重要的是背后支撑他有钱买烟买表的制度,所以,应该禁止的是不合理的制度,而不是香烟!

95至尊,你死得好冤啊!

 

 

 

看了王小峰的?《你Y真狠》,其中秦升跟周导关于“半个月亮爬上来”的演员人选问题有一段电话对话,周导那声音是罗胖子吧?求证一下!

RT.只能讲这么多。

它是对一场恶梦,对二十世纪专制国家可怕经历的答复,这是对第二次世界大战和德国纳粹野蛮统治的答复,是对欧洲犹太人遭遇大屠杀的答复。1848年12月10日,联合国成员国一致通过了世界人权宣言。在这个宣言60周年之际,德国之声记者回顾与总结如下。

 

当 罗斯福1948年在巴黎联合国大会上宣读"世界人权宣言"的时候,人们看到的是人类历史上的一个转折点,一个全新的事物。世界各国首次拥有了一个普世的、 对所有人和所有国家适用的价值体系,"第一章:……所有的人从出生之日起就是自由的,拥有同样的尊严和权利。他们拥有理智和良知,应该相互以兄弟手足之情 相处。"

 

用 30章的篇幅,联合国大会宣布了有哪此经典的自由权利和经济、社会与文化权利。一开始,这个宣言是没有法律的铁定效力的,但它今天已经成为所谓国际习惯法 最主要的表达。但这些权利今天实现了吗?德国人权研究所是从那时至今在世界各地诞的许多人权研究所中的一个。所长海纳.比勒费尔德谈要求与现实之间的距 离:"对人权的侵害始终存在着。世界并没有变好,人类并没有变好,但从政治上处理人权侵害的可能性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这 种政治处理今天在许多人权协定的基础上展开。联合国系统内的人权机构和标准之动作无疑是世界人权宣言的成就史的组成部分。两大基础文件得以开发,一个是关 于公民和政治权利的条约,一个是关于经济、社会和文化权利的条约。此外还有许多关于权利诉求、意识塑造和人权对话的协定。

 

尤 其是自从1993年维也纳联合国世界人权大会以来,许多事情得到了跳跃式的进展。人权得到了升值,成了联合国整体工作中一个内在的组成部分。维也纳欧盟基 本权利机构主任莫尔通.凯鲁姆认为,这带来了世界范围的成就,"1990年时我们有监督和维护人权的5个机构。1990年时还只有5个这样的机构,而这是 就全世界而言!今天我们在100多个。而大多数座落在欧洲之外。我估计,今天在欧洲也许有1010个这样的机构,而绝大多数在非洲、亚洲或者拉丁美洲工 作。他们在那里要说的话明显要更多。我们认为:对人权的争论尤其是在欧洲以外上了快车道。10年后事情才回到了原地,我们今天得以惊讶地观察到,我们的法 院和政治家忽然公开地谈论人权问题了。这种现象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2001 年9月11日以后,许多在那之前被普遍认可的人权观念出现了滑坡:美国违背大多数联合国成员国意志,在没有联合国安理会委托的情况下发动的伊拉克战争;对 绝对禁止刑罚的反其道而行之;或者蔑视国家保护功能的做法,把恐怖嫌疑人递送到没有刑罚禁令的国家去。比勒费尔德认为,德国也受到这类问题的牵连,"一个 可惜表现出了退步的领域是安全立法领域。没有人对反对恐怖主义提出异议。但事实上出现了这样的事情,就象德国前外长约什卡.菲舍尔在9-11后说的,不能 有一种所谓的恐怖折扣出现,即为了对恐怖主义斗争给人权打的折扣。"

 

与反恐怖主义措施联系在一起的不仅有对人权的具体侵害,而且西方国家集团的可信度也受到了伤害。比如在新的人权理事会里。在那里,西方国家在表决权方面现在成了少数派。此外,对西方双重标准的指责越来越多,而对不太民主的国家和它们的人权问题的道德压力明显减弱了。

 

德 国外长施泰因迈尔不久前在柏林一个人权会议上说,作为联合国人权政策政治决策机构的人权理事会也是对德国外交政策的一个挑战,"我们知道它的建立建全的难 度,如果我们说,我们能够也必须让我们的工作做得更好,更有效,我们说的是真心话。因为我们的看法始终是,人权理事会是一个比前身人权委员会更强大的机 构,但它是否会更强大,现在还看不出来,但我们达成了一致的意见,要为这个目标努力。"

 

跟 今天相比,60年前的这个任务要好完成得多:当时对20世纪大惨剧的震惊还深深地印在人们心中,由是把当时的各国政府联合了起来。当时全球有56个国家为 约20亿人工作。而今天联合国有193个成员国和许多观察员国。世界人口增长到了约70亿。气候变化,全球化,粮食危机,恐怖主义,威胁人类的瘟疫,人类 面对着许多生存危机,在这危些机里,所有人的利益和他们的普世权利与合作都是必不可少的。

 

正 是由于人类面临的新问题,在科学家、德国人权研究所所长海纳.比勒费尔德眼里,世界人权宣言和它的普世有效性是不可言弃的,"有了它,我们有了一个诉求的 基础,我们有了一个可以提出我们的不满的地址。我们有各种机构,有的工作得好,有的差一些,它们在为这些问题工作。我们尤其是有着公民社会的申诉机构:人 权组织,大赦国际,人权监督组织,和其它许多。假如我们设想一下,所有这些机构都不存在,那么我们在世界上的不公正面前就会更无助得多。"

 

转自德国之声中文网站,德国之声版权所有。

转一篇新华社记者:黄豁的文章-群众“不明真相”是官员失职。

“一小撮别有用心的人”、“不明真相的群众”、“黑恶势力幕后指使策划”……近些时候,一些较大的群体性事件发生之初,总能看到地方政府这样匆忙定性的词语。贵州“瓮安事件”、云南“孟连事件”,以及最近的甘肃“陇南事件”,事发之初,都能看到这样的“定性怪圈”。
“不明真相的群众”,似乎将群众看成没有独立人格、自由思想的“愚民”和逆来顺受的“顺民”,他们的不满一定是因为受到了蒙蔽、迷惑、挑唆和煽动。与之相对的,官员及其决策者则明白真相,掌握真理,难以犯错。
这样的定性,与这个时代完全脱节。有网民调侃“不明真相”说,这“不仅侮辱了群众的人格,还侮辱了群众的智商”,他们揶揄总结说,群众总是“不明真相”的,闹事的总是“别有用心”的,黑恶势力总是能“煽动群众”的,死者家属总是“情绪稳定”的……
经过30年的改革开放,中国社会已进入“黄金发展时期”与“矛盾凸显时期”并存的阶段。体制转换、结构调整、社会变革,在广度上已涉及经济、政治、文化等所有领域,在深度上已触及人们具体的经济利益。利益调整凸显了新的矛盾,就业、分配、腐败等问题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社会矛盾一旦遇到“导火索”,就容易爆发为大规模群体性事件、呈现出突发性、对抗激烈、社会破坏力强,处置难度大等特点。
群体性事件频发有其深刻的社会背景。绝大多数群体性事件都是由于群众切身利益受到侵犯,利益诉求长期被漠视而引发。
分析近年来全国影响较大的群体事件,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的规律:起因很小-基层反应迟钝-升级为群体性事件-基层无法控制-震惊高层-迅速处置-事态平息。在冲突萌芽和聚集的初期,一些地方的基层党委政府对社会矛盾普遍表现出“体制性迟钝”——反应迟钝,判断失误,处理失当,导致“小事拖大,大事拖炸 ”,集中暴露出执政能力薄弱的软肋。
为了给这样的“体制性迟钝”寻找遁词,一些地方官员在应对群体性事件时,倾向于走极端,延续“寻找敌人”的专政思维,简单粗暴地“扣帽子,揪辫子,打棍子”。面对危机,他们首先想到的不是努力化解矛盾,而是上升到“政治高度”,对事件超前定性,把群众利益诉求“泛政治化”:要么认定“一小撮别有用心的人挑唆煽动”,要么认定为“有黑恶势力操纵”,然后把公安机关推上一线,采取高压手段解决问题。
这么做,实际是一些官员揣着明白装糊涂,想借此推托自身应该承担的失职渎职责任。因此,在某种意义上,胡乱定性的官员才是群体性事件中真正“别有用心的人”。
如果说,在新中国建国初期,由于外部存在境内外敌对势力的持续威胁,内部存在土匪、特务等一些遗留问题,专政思维还有其时代合理性的话,那么,在执政已经60年的今天,一些官员思想上、行为上依然存在的“专政”惯性,说明他们还没有理解中国共产党从革命党到执政党的时代转变,更没有理解好、执行好执政为民这一党的根本宗旨。
“瓮安事件”中,基层党委政府匆忙将事件定性为“有组织、有预谋”,是黑恶势力煽动群众围攻政府,并在当地媒体大规模刊播“瓮安群众愤怒谴责不法分子 ”等新闻,引起了更多群众的反感和猜疑。后来,还是贵州省委书记石宗源指出这起事件的“真相”:一些长期积累的社会矛盾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和妥善的解决,干群关系紧张、治安环境不好,一些地方、一些部门在思想意识、干部作风和工作方法上还存在很多问题,群众对我们的工作不满意。
在“寻找敌人”的同时,一些官员还习惯于封锁消息,控制舆论,制造出“不明真相的群众”。长期以来,在突发性公共事件发生后,保持沉默、回避媒体已经成为一些基层党委政府条件反射式的“自觉行为”,但在传播手段多样化、传播对象大众化的情况下,这种紧要关头的“失语”必然丧失引导舆论的主动权,看似避免承担责任的风险,实际却陷入被动,增加了平息事态的难度。
群众不明真相是官员的渎职。群众有权利了解真相,出现群众“不明真相”的情况,正是一些地方执政者的失职。因此,一些地方被“不明真相的群众”冲击、打砸,执政者首先要反躬自省。
“不明真相的群众”暴露的是一些官员对民意的漠视,以及对“权力必须接受监督”这一法治理念的强烈反感。在少数官员的脑袋里,他们根子上就漠视公民的基本权利,更何况“公民知情权”。《政府信息公开条例》早已颁布实施,但是公众最想知道、需要知道、应当知道的不少信息却无法公开。比如,最近,沈阳市民温洪祥要求公开政府办公费、招待费、差旅费等费用,就被官员答复为“极其敏感,难度很大''。
一方面是群众无法了解真相,另一方面,一些公布的“真相”往往是群众无法接受的“假相”。看着那些群体性事件新闻“通稿”,我常常想问这些起草发布者 3个小问题:“如果死者是你的母亲,你情绪能不能稳定?”“为什么群众跟黑帮走而不是跟政府走?”“别有用心的人究竟是些什么人?”
在构建和谐社会的历史潮流下,为政者应当转变思维,变社会控制为社会博弈,最终走向社会契约。前段时间的重庆出租车罢运事件,以官民互动的谈判、协商方式圆满解决,不就充分证明了中国可以跳出所谓“专政”的“周期率”吗?

12月2日,中国著名律师张思之先生接受了德国海恩里希-伯尔基金会颁发的2008年度佩特拉-凯利人权奖。以下是张思之先生在颁奖典礼上发表的讲话全文。

 

今夜,这里胜友高朋齐集,溶溶春光流溢。海因里希-伯尔基金会凝聚这样的氛围,安排如此隆重的颁奖仪式,躬逢其盛,不胜荣幸!

初踏为人类文明贡献大师群体的德意志沃土,仰望灿烂群星,心潮澎湃。

我为答谢而来,更为学习而来。德国法学家,尤其是法哲学家的辉煌学术成就对我是莫大引力。德国人民战后重建的精神风貌和进取品格,以及我的德国同行在国家法制建设中的作用,实在值得了解借鉴,因此我又是为增进了解加深理解而来。

我从东方来,走了长长的路。

我赞同伯尔基金会关于人权、生态、非暴力的理念。

我向往自由。生命如缺失自由,或竟丧失人权,也就降低了或者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马丁-路德-金要把不义的荒漠"改变为自由和正义的青青绿洲"的壮丽梦想发人深思;荒漠变绿洲之喻,尤耐寻味。

我尊重"人类的公平不是建立在暴力基础之上"的甘地式和平主义,我不赞成手握重权者滥施暴力镇压弱民。

这些理念的结合昭示着、营造着一种合理的社会秩序。健全的社会秩序有赖于民主、法治的维护,意味着理性、协调、平衡和安宁,它的实现会改善当今 世界亿万社会底层大众的生存状况,进而在自由、自尊、富裕、友爱的基础上构筑起美好精神家园,告别专横、破坏、盘剥与恐怖:多么令人神往!

不必讳言东西方之间的文化背景与传统存有差异。这证明需要促进理解。互相理解不仅要有时代精神,而且应有宽广胸怀,否则达不到互补互济、形成合 力、推动社会进步的目的。文化虽分领域会失国界。不同优秀文化的交叉与融合,能把人类社会生活秩序最终统纳于"真善美"的境界,造福寰宇。伯尔基金会作为 社会团体,为此架桥四海,起着开通道路的作用,公约当代。我们期待"律师桥"的建成,把匆匆过客演化成莘莘学子,促法治文明秩序的伟光映照,其受益者当不 止东方!

这是我的另一个梦想。让我回到现实中来。

在我的祖国,美好崇高理念的实现,因自由、民主、法治以及环保状况的尚待进一步改善而受着阻碍。伯尔说的好:自由要靠争取得来。天赋人权,不争 不得,这就给律师广阔的执业空间,人们期待更多更大的改善。要害在"争", 即"维"。问题是中国律师因发展过速而先天不足而参差不齐,执业环境又不尽如人意,外在的关注与支持实当倚重不宜排斥;但是归根究底,改变源于内部,始于 自我,要靠自身努力争取。艰难的环境恰是对能力、修养、意志和风骨的磨砺和锤炼。一批青年才俊作为中坚正在成长,趋向成熟。这是我们的希望所在。14万中 国律师,会以其主流的凛然形象,用可信业绩反映法律的公正与权威,体现法律的魅力,无愧地昭告世人:律师作为天然的人权主义者是民主与法治的坚实支柱,是 促其实现的无可替代的力量。

今年,伯尔基金会将佩特拉-凯利2008年度奖章授予遥远东方的中国律师,这是对律师群体的激励!至于我个人,因缺乏贡献而深感愧疚。可堪告慰 的是:跻身于这个寄寓着至善至诚愿望的盛境,另有感悟。今日盛典将是我执业历程中的一次特异的"热身"。我将以丘吉尔战时誓言为典范,"风险热血、辛劳、 眼泪和汗水。",支撑薄力,奋勇前行。我不敢低估前路的障碍阻力,但即使艰险环生,也决不因此而萌发绝望。绝望与希望之间有时也只是一步之遥;智慧、胆 识、坚毅、合众,有助于达到目标。展望前程,无由悲观。关键在于恒守信念,学习不辍。我誓以夕阳西垂之躯,迎晶莹晨露,辉映人间明媚春绿。

谨以赤诚之心感激给予我的荣耀。请允许我与诸位―――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执手紧握。

"远远的,东方,太阳正在升起。"

谢谢大家!


转自德国之声中文网

中国共产党第十一届三中全会于1978年12月18日至22日在北京召开,从此中国实行改革开放政策,历经三十年后,中国的变化和经济崛起举世瞩目,改变了世界格局。德国之声记者张丹红就改革开放30年的成就与问题采访了北京理工大学教授胡星斗。

 

德国之声:前不久,您发表了关于中国改革开放30年成就与问题总结的长篇文章,打印出来共11页。您开始 谈了中国近现代改革开放的艰难历程,最后是对中国30年改革开放的经验与教训总结。中间您阐述了改革开放30年的成就与问题。其中成就占了一页半的篇幅, 问题则是足足的5页。按照这样的比例推算,您认为改革开放30年问题远远大于成就,是这样吗? 

胡星斗:不是这样的。其实我对改革开放的认识是成就大于问题。成就方面之所以写得少一些是由于很多东西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内容,比如说中国的GDP,国内生产总值现在在世界上名列前茅,中国在经济建设方面取得了巨大的成就。 

德国之声:我想谈成就的人肯定不少,而且最主要的成就也是有目共睹的。大家的物质生活这30年得到了非常明显的改善。我们今天主要谈问题,您认为中国改革开放30年之后,回顾这段历史,最严重的问题是什么?问题的根源在哪里? 

胡星斗:我认为最严重的问题就是公权力失控,形成了一个特殊利益集团。 

德国之声:您能不能具体谈谈? 

胡星斗:也就是说改革开放之后,我们非常强调经济发展、经济建设,从中央到地方,大家都是希望要以政府的力量来推 动经济的发展,所以从一开始,我们选择的就是建立一种大政府。当然我认为中国这么一个大的国家,当然需要一个强大的政府,要保持社会稳定,责任是十分重大 的。但是另一方面,我们这个大政府又没有受到太多的监督和约束,特别是一把手,各级官员,我们的新闻媒体也掌握在各级政府的手中,我们的老百姓、公民也缺 少对政府和官员监督的权利,我们的机构的设置也是权力高度集中,决策权、执行权、监督权,可以说是三位一体,最后都集中到了县委书记、市委书记等一把手的 手中。这样发展的结果就是官员在很大程度上是缺少约束的,官员腐败比较严重。我们改革开放进行了两个相反的运动,一方面是经济的市场化,经济方面也越来越 自由,另一方面在政治方面却是越来越庞大的政府,而且目前是越来越加强政府对很多方面的控制。 

德国之声:我看您文章中举了一个数字,是“中国青年报”2006年公布的一个数字,按照公务员和GDP的比例指 标,中国公务员数量大大超过发达国家,超标近20倍。那么在全球经济衰退的情况下,中国大批工厂已经倒闭。在这样的背景下,您认为应当精简机构,那不是会 造成更多失业人口,增加社会不稳定的因素吗? 

胡星斗:国际上是有这样的说法,说整个世界都在往左转,似乎中国也应当往左转。我认为目前中国是有一点向左转。但 是中国的问题不是左能够解决的。中国过去太左,所以适当的右,我觉得还是必须的。总体来说,我认为中国应当保持左右的平衡,既不能太左,我这里说的左是保 持大规模的政府,政府对经济全面地进行控制,就像文革时期那样,还是搞一些政治斗争,这是我们反对的极左。同时我们也反对极右,那就是认为自由市场能够解 决一切问题,越自由越好。我赞同中间派的观点。中国实际上不是自由化过度,在某些方面国有垄断,权贵垄断,也是经济方面的一个显著特征。当然在某些银行的 改制方面,也没有做好。失误是存在的。但是不能够因此就认为中国现在是改革改过了头。 

德国之声:谈到金融体系,我想插一句,您在文章中也间接批评了中国金融体系改革的步伐过于缓慢,也没有借鉴发达国 家的经验。但另一方面,您也赞扬了中国金融资本、股市、银行汇率、对外投资等方面都采取的是谨慎稳妥的做法,从而使中国躲过了亚洲金融危机和美国次贷及全 球金融危机,这不是有一些矛盾吗? 

胡星斗:并不矛盾。一方面我们的金融仍然是保持高度的垄断,另一方面我们在某些方面,在利率、汇率,在市场化操作 方面也进行了一些改革,改革是渐进的,比如我们资本项目的可自由兑换,现在还没有完全实现,这样的一种渐进的、对资本项目进行管制的做法是有一定必要的。 我们所批评的是国有垄断的金融。未来即使中国的金融实现了民营化,像美国那样有上万家银行,政府仍然可对其业务进行管制,可以对资本项目的自由兑换进行控 制,这个并不矛盾。我们这里讲的是产权结构方面的不合理。目前的中国是不充分的市场化。在经济领域就是过度的垄断。另一方面政府对经济又有过多的干预和管 制,而且不是按照市场经济的规律,而是采取一些行政的办法,审批的办法。 

德国之声:胡教授,除了我们刚才谈到的公权力失控以及由此带来的贪污腐败,还有国家对经济的干预,中国还存在着其他很多非常严重的问题,贫富悬殊、城乡差别、环境污染等等,那么您认为中国政府现在应该从哪里下手,解决了哪个问题之后对其他问题的解决有带动作用呢? 

胡星斗:目前中国所要改的我认为还是政治体制。当然现在好像大家对政治体制改革不怎么提了,可能目前中国政府的重 点是社会体制改革,社会改革,完善社会保障制度等等。我认为这种做法当然也是可取的。因为经济体制改革好像难以突破,政治体制改革好像又太敏感,所以就进 行一些民生领域的、社会保障领域的改革。这是非常有益处的。但是我认为中国的问题要真正地解决还是取决于政治体制改革,如果不能放开更多的新闻监督,如果 不能够让老百姓有更多的发言权,如果不能够通过允许老百姓一定程度上组织起来,容许老百姓进行抗议,如果这些都不允许的话,那么我们也很难想象那些既得利 益者能够让步。他能够放弃到手的巨额经济利益,所以要解决这种国有垄断的问题,这种权贵市场经济的问题,还是取决于新闻的监督,要保障老百姓的话语权,保 障老百姓组织的权利,组织起代表自己利益的工会等等。老百姓要有罢工权,抗议的权利,这些权利其实中国政府也是承认的。如果这些权利问题不解决,那么中国 的问题也是难以解决的。 

德国之声:那么您认为中国现在实现三权分立的时机已经成熟了吗? 

胡星斗:我不认为目前可以进行三权分立的改革,但是我认为权力必须分立,也就是说权力必须交给不同的主体去掌握,去运行,特别是决策权、执行权、监督权,这三者首先要分立,不一定是司法、立法和行政。 

德国之声:为什么呢? 

胡星斗:目前中国还不具备三权分立改革的时机。因为我们毕竟各级政府上面都有个党委进行统一的领导,这三权实际上是不可能分开的。但是不能因为三权 分立目前中国做不到,因此我们就不进行其他的改革,监督、监查、法院、检察院、反贪局、审计局、信访局,这些能不能保证有更大的独立性,我想这是能做到 的。 

德国之声:现在发达国家经济衰退越来越影响到中国的经济增长,一般认为中国的经济增值率在百分之八以下就不会创造 足够的就业岗位,这也是产生社会动荡的一个潜在根源。中国现在已经常发生罢工或抗议的事件,有关部门的第一个反映还是镇压,您认为政府应当采取什么当务之 急来疏导民间的不满情绪呢? 

胡星斗:对于民间不满的情绪,我想政府还是要疏导,还是要保障社会的言论自由,迁徙自由,甚至老百姓的抗议权利。 只有实现了社会正义,国家才能够实现稳定。如果有的人的想法是不需要社会正义,为了社会稳定,我可以把一切社会正义都牺牲掉。一切都可以镇压,可以颠倒黑 白,这样的做法可能能够稳定一时,但是很难从长远实现社会的稳定。 

德国之声:胡教授,您在文章最后谈到中国改革开放30年的经验和教训时,引用了作家狄更斯的一段话。他曾经这样描 述工业革命时期的英国,说“这是个最坏的时代,这是个最好的时代;这是个令人绝望的春天,这是个充满希望的春天;我们前面什么也没有,我们前面什么都有。 ”展望2009年的春天,您认为这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春天,还是个充满希望的春天呢? 

胡星斗:2009年的确是充满了变数的一个春天,经济在2009年有可能跌入更深的低谷,目前从政治方面来看,中 国也有可能向左转。但是从长远来看,我还是有一定的信心的,我认为目前中央领导基本上还是比较开明的。他们还是会继续推动改革开放的。改革开放30年也的 确给我们积累了巨额物质财富,整个社会的自由度也有了极大的进步。我引用狄更斯的话:这是一个最坏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好的时代。我赞同他的观点,认为目前 中国一方面看起来是个最坏的时代,我们弱势群体的权益受到种种侵犯,腐败,两极分化,这些问题很难解决。同时这的确又是个最好的时代,因为中国近代一百多 年以来还没有出现过像目前这样好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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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这篇文章是转自德国之声中文网站。访谈中提到的胡教授关于改革开放30年的成就与问题总结的全文见一下链接:http://www.bullogger.com/blogs/pylhm2008/archives/190070.aspx,我2个月前转这篇文章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但钱烈宪老师最近关于中国亿万富翁91%是高干子弟的数据和来源,胡教授的演讲中很权威,我2个月前也是第一次在国内的资料中看到这个数据;另外,最近关于政府公务员出国考察和职务设置过多的广泛质疑在胡教授的演讲中都有相关的权威数据,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关注。

 

由海因里希-伯尔基金会每两年颁发一次的佩特拉-凯利奖旨在肯定和鼓励在人权、和平解决争端以及环保方面有杰出贡献的人士。今年佩特拉-凯利奖的得主是 81岁高龄的中国著名律师张思之。德国众多报刊对此极为关注,纷纷撰文介绍张思之半个多世纪的律师生涯以及中国民主和司法建设还面临的艰巨考验。12月2 日“法兰克福评论报”以“异议人士的律师”为题发表文章,其中写道:

 

"不自由,毋宁死"是张思之一生追求的人生准则。这位现年81岁高龄的律师,还在和中国专政统治无视法律的现实做着不懈的斗争。尽管作为辩 护律师的张思之在接手的重大政治案件中从未胜诉过一场,但是他仍然被视为中国最有影响力的司法工作者之一。12月2日晚间,张思之亲赴柏林,领取本年度佩 特拉-凯利奖。就在德国联邦司法部长亲自为张思之颁奖和致词表示祝贺的同时,中国的媒体采取了"钢铁般强硬"的缄默处理,官方媒体对张思之获奖只字不提, 颁奖典礼上中国驻德大使也没有露面。"

12月3日"每日镜报"则以张思之曾讲过的一句话作为文章的开场白:"在中国做律师要有硬骨头才行。"文章接着写道:

"这句话来形容张思之做事坚持不懈地风格非常贴切。早在上世纪80年代,张思之就开始作为中国现代史上许多重大政治案件的辩护律师。之后,1991 年接手王军涛"颠覆政府反革命煽动案";1992年鲍彤"泄露国家机密反革命宣传案";1995年魏京生"阴谋颠覆政府案"。作为人权维权律师,张思之在 中国生活和工作并不是没有风险的。对于中国许多年轻的司法工作者来说,张思之是他们的榜样。因为他始终为争取公正和自由做着不懈的努力。张思之则笑着说, 他今后还继续需要这把硬骨头。"

12月2日的"日报"则刊登该报驻京特约记者撰写的长文,题为"律师的良知"。作者在北京走访了张思之。文章写道:

"张思之的语言就是他的武器。他讲话时全神贯注,眼睛很有神,讲话清楚明确,用词犀利,但却丝毫不含伤害的成分。没有一句话多余,每一个回答都贴切 到位。中国许多司法工作者称张思之为"律师的良知"。他也同时是中国司法制度几十年来艰难、充满矛盾的发展的见证人。他始终试图推动中国向自由、法治和民 主的方向发展。他自己也在这一崎岖的道路中饱尝艰辛。张思之直到今天都反复对中国政治领导高于司法公正的做法进行强烈的批判。他对"政府缺乏改革勇气"深 表遗憾。同时认为,外国可以在中国建立法制国家的过程中给予帮助。比如德中政府间的法制对话就能起到促进作用。"

转自德国之声中文网

12月2日,德国海因里希-伯尔基金会在柏林总部举行了2008年度佩特拉-凯利奖的颁奖仪式。中国著名律师张思之先生成为本年度的得奖者。德国司法部长 齐普里斯,德国绿党以及基金会负责人出席仪式,并对张思之数十年来为中国法治建设作出的巨大贡献深表敬佩。80多岁的张思之在答谢词中,再次强调律师天生 就是人权主义者,他将为此继续奋斗。德国之声记者石涛在颁奖典礼之后采访了张思之律师。

 

德国之声:张思之先生,我注意到您在致颁奖辞时,一再强调"感激"这个词。您表示,德国司法部长以及基金会负责人对于中国律师工作的理解让您非常感动。是不是在目前的环境之下,中国律师尤其需要得到"理解"呢?

 

张思之:确 实是的。作为我个人而言,的确是做得还很不够。但德国司法部长齐普里斯对于我们的处境,对于我们在执业过程当中所遇到的种种困难,理解的非常透彻。这对于 我们而言非常重要。我现在对于一些基本问题的看法,不仅仅是从中国方面考虑,也不仅仅从中德两国考虑,我觉得我们现在的目光应当从全球利益出发考虑问题。 基于这一点,我觉得德国方面对于我们的理解非常重要。

 

德国之声:德国与中国政府之间举行的法治国家对话已经进行了很多次。有批评意见认为,这样的对话没有实质内容,不会对中国法治化进程做出贡献。您怎么看?

 

张思之:我不是十分了解情况。就我所知道的一点点,对话效果不一定那么理想,但归根结底对话是重要的,是必要的。

 

德国之声:在中国法治进步中,可能可以分为两种推动力量,一种是中国内部,包括民间学界的力量,一种是来自外部的形式,比如中德法治对话。您认为这两种力量之间应该是一种怎样的关系呢?

 

张思之:我认为自身的力量是首要的,外力是辅助的。

 

德国之声:谈到中国自身的力量,我想有一个最近的例子,也就是杨佳袭警案。这个案件在中国社会的各个层面引起了非常大的争议。作为一名律师,您从这个案件及其引发的争议之中看到了什么?

 

张思之:我们的司法制度的的确确需要进一步改善。因为在杨佳案中,我不管结果,我也不管杨家是不是犯罪,犯了什么罪,罪行如何深重。我都不管,我只是认为我们要依法处理这样的案件。但是我们在程序问题上,有关当局比如法院,并没有完全做到,这是很遗憾的。

 

德国之声:您在文章中曾经提到美国前总统罗斯福提出的四大自由,而且特别强调了其中的"免于恐惧的自由。"您在律师执业过程中,是否感到过恐惧呢?

 

张思之:按 道理来讲,我们不应该感到恐惧,这是一方面。而从政府来讲,政府认为你们应当有所恐惧。我认为,实际情况是我有恐惧。我可以如实地告诉你,作为一个律师, 特别是作为一个高龄的律师,他在办理讼事的过程中,经常会考虑到他办理这件案子是不是有风险,或者是不是会被关进去。这本身就是恐惧,我们希望这种恐惧能 够免除。"四大自由"其实并没有什么高深的学问,但是"免于恐惧"这一点讲的太精彩了。我真正所谓的恐惧也仅仅是在最初,也就是90年代初,我办理这类政 治性案件的时候是随时准备被关起来的。

 

德国之声:目前中国有一批学者大力呼吁"司法独立",但是我们看到实际层面的推动还不是太多。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张思之:从学术上理念上法理上,"司法独立"都是绝对必要的,是应该提倡的。但是从中国实际出发,在目前在现阶段提"司法独立"为时过早,因为实际上不可能做到。

 

德国之声:那么在司法并不独立的现实状况之下,作为律师的活动空间又在哪里呢?

 

张思之:我 认为我们的存在的必要,我们律师在这方面去争取,往司法独立的方向迈进的需要,我们所做的是通过具体的讼事,通过具体的案件,告诉法官,你们应该具有独立 的精神,你们应当严格的按照法律规定办事,而不是依靠比如说按照某些官员的意愿办事。如果我们的法官能够做到本身的独立,那我们就能朝司法独立迈了很大的 一步,真正受益的是我们的老百姓。

 

德国之声:2003 年,北京现代汉语研究所在向您颁发"现代汉语贡献奖"时作出了这样的评语,"哲人的智慧,诗人的激情,法学家的素养,政治家的立场"。而我看到您在文章里 对"政治"也有自己的见解。上次我对您进行电话采访的时候,您有提到不应该把所有的法律案件都"政治化"。那么您是如何理解在中国当下,政治与法律之间的 关系呢?

 

张思之:我 觉得一个基本点,我们对政治要做分析,两种政治,一种是好的,一种是坏的。我们现在在很多环节上,我们的政治并不是好的政治。而这一点对我们影响很大,特 别是对我们的法治进程影响很大。正因如此,所以我们要非常勇敢地,有智慧地解决政治和法律的关系。这个关系是不太好解决,但我们要解决它。当前重要的是, 我们作为律师不应当把所有的法律问题泛政治化。无原则的把所有的法律问题都提升为政治问题,去衡量它,去对待它,这就注定要失败。我倒是认为,是诉讼就应 当严格按照法律办事,这就对了。

 

 

张 思之是中国现代史上许多重大案件的辩护律师。比如:1981年李作鹏"林彪反革命集团案";1988年大兴安岭大火庄学义"玩忽职守案";1991年王军 涛"颠覆政府、反革命煽动案";1992年鲍彤"泄露国家机密、反革命宣传案";1995年魏京生"阴谋颠覆政府案"; 2003年郑恩宠案。

 

转自德国之声中文网站

   这是新年的第一天。

      这是我们与你见面的第777次。

      祝愿阳光打在你的脸上。

      阳光打在你的脸上,温暖留在我们心里。这是冬季里平常的一天。北方的树叶已经落尽,南方的树叶还留在枝上,人们在大街上懒洋洋地走着,或者急匆匆地跑着,每个人都怀着希望,每个人都握紧自己的心事。

      本世纪最后的日历正在一页页减去,没有什么可以把人轻易打动。除了真实。人们有理想但也有幻象,人们得到过安慰也蒙受过羞辱,人们曾经不再相信别人也不再相信自己。好在岁月让我们深知“真”的宝贵——真实、真情、真理,它让我们离开凌空蹈虚的乌托邦险境,认清了虚伪和欺骗。尽管,真实有时让人难堪,但直面真实的民族是成熟的民族,直面真实的人群是成熟的人群。

      没有什么可以轻易把人打动,除了正义的号角。当你面对蒙冤无助的弱者,当你面对专横跋扈的恶人,当你面对足以影响人的一生的社会不公,你就明白正义需要多少代价,正义需要多少勇气。

      没有什么可以轻易把人打动,除了内心的爱。没有什么可以把人打动,除了前进的脚步……

      这是新年的第一天,就像平常一样,我们与你再次见面,为逝去的一年而感怀,为新来的一年做准备。祝愿阳光打在你的脸上。

      阳光打在你的脸上,温暖留在我们心里。有一种力量,正从你的指尖悄悄袭来,有一种关怀,正从你的眼中轻轻放出。在这个时刻,我们无言以对,唯有祝福:让无力者有力,让悲观者前行,让往前走的继续走,让幸福的人儿更幸福;而我们,则不停地为你加油。

      我们不停地为你加油。因为你的希望就是我们的希望,因为你的苦难就是我们的苦难。我们看着你举起锄头,我们看着你舞动镰刀,我们看着你挥汗如雨,我们看着你谷满粮仓。我们看着你流离失所,我们看着你痛哭流涕,我们看着你中流击水,我们看着你重建家园。我们看着你无奈下岗,我们看着你咬紧牙关,我们看着你风雨度过,我们看着你笑逐颜开……我们看着你,我们不停地为你加油,因为我们就是你们的一部分。

      总有一种力量它让我们泪流满面,总有一种力量它让我们精神抖擞,总有一种力量它驱使我们不断寻求“正义、爱心、良知”。这种力量来自于你,来自于你们中间的每一个人。

      所以,在这样的时候,在这新年的第一天,我们要向你、向你身边的每一个人,说一声:“新年好!”祝愿阳光打在你的脸上。

      因为有你,才有我们。

      阳光打在你的脸上,温暖留在我们心里。为什么我们总是眼含泪水,因为我们爱的深沉;为什么我们总是精神抖擞,因为我们爱的深沉;为什么我们总在不断寻求,因为我们爱的深沉。爱这个国家,还有她的人民,他们善良,他们正直,他们懂得相互关怀。

南方周末 1999.1.1 新年贺词。转自大牛无形的博客。

国家公务员非领导职务设置办法 信息来源:法律大全 

http://www.sxdygbjy.com/html/2/130/130-30361.html

根据这个规定,平江县的问题不是副县长太多,而是调研员严重的不符合中央的规定。

 

一、非领导职务设置原则

    (一)国家行政机关非领导职务的设置,要在机构改革的基础上,按照国家公务员制度的实施计划逐步进行;要有利于精兵简政、提高效

率、理顺关系。

    (二)各级非领导职务的设置,要依据领导职务的设置情况确定适当比例限额。各级政府部门的领导职务设置,分别按国务院和各级地方

人民政府组织法的规定执行;各级政府部门内设的司、局或处(科)机构的领导职务按“三定”方案的规定执行;“三定”方案中没有规定的

处(科)级领导职务的设置原则为:三人以下的处(科)设一职;四至七人的处(科)设一正一副;八人以上的处(科)设一正二副。人数特

别多、下设科(股、队)室的处(科)级机构,副职可适当增加,但最多不得超过四人。

    (三)非领导职务根据工作需要设置,是实职,但不具有行政领导职责。

    (四)各级非领导职务的设置,不得突破规定的比例限额。各工作部门之间、各部门内设机构之间非领导职务设置的具体职数,应根据工

作需要确定,不搞平均设置。

    (五)非领导职务的设置职数,上级机关应多于下级机关,综合部门应多于专业部门。

    二、非领导职务的设置规格

    各级非领导职务的设置规格,不得高于所在部门的领导职务。

    (一)巡视员、助理巡视员在中央、省级国家行政机关设置。省级国家行政机关需设置巡视员、助理巡视员职务的部门,由省级人民政府

人事部门提出意见,报省级人民政府确定。

    (二)调研员、助理调研员在市(地)级以上国家行政机关设置。市(地)级国家行政机关需设置调研员、助理调研员职务的部门,由市

(地)人事部门提出意见,报市(地)级人民政府确定。

    (三)主任科员、副主任科员在县级以上国家行政机关设置。县级国家行政机关需设置主任科员、副主任科员职务的部门,由县级人民政

府人事部门提出意见,报县级人民政府确定。

    设置非领导职务,必须严格执行国家有关规定。担任非领导职务的具体人选,按管理权限报批。

    为便于非领导职务人员更好地开展工作,有关部门根据其职业特点设置的有别于上述统一名称的其他非领导职务名称,经人事部批准可以

保留,但必须与上述名称的职务规格相一致。

    三、非领导职务的任职条件

    各级国家行政机关非领导职务的任职条件,必须坚持德才兼备的标准,其政治素质、业务水平、工作能力应达到相应的任职标准,身体健

康,能坚持正常工作,并且具备下列资格条件:

    (一)巡视员应具备大学专科以上文化程度,任副局级职务五年以上;

    (二)助理巡视员应具备大学专科以上文化程度,任正处级职务五年以上;

    (三)调研员应具备大学专科以上文化程度,任副处级职务四年以上;

    (四)助理调研员应具备大学专科以上文化程度,任正科级职务四年以上;

    (五)主任科员应具备中专、高中以上文化程度,任副科级职务三年以上;

    (六)副主任科员应具备中专、高中以上文化程度,任科员级职务三年以上;

    (七)科员应具备中专、高中以上文化程度,任办事员三年以上;

    (八)办事员应具备高中以上文化程度。
  
    国家机关新录用人员初定职务按有关规定办理。

    对德才表现突出及少数民族地区和边远地区的国家公务员担任非领导职务,经批准可以适当放宽上述资格条件要求。

    其他具体任职条件,各地区、各部门可以根据各自的实际情况作出规定。

    由领导职务改任同级非领导职务的,可不受上述资格条件的限制。

    四、非领导职务职数的比例限额

    (一)中央国家行政机关。

    国务院各部门的巡视员和助理巡视员职数,不得超过该部门司局级领导职务职数的三分之一,其中巡视员不得超过40%(副部级行政机构

中所设的巡视员和助理巡视员相当于本单位的正司级和副司级)。任务特别繁重、工作特别需要增加巡视员、助理巡视员职数的,应报人事部

核准。调研员和助理调研员职数,不得超过处级领导职务职数的75%。

    (二)省级国家行政机关。

    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设置的巡视员、助理巡视员职数,不得超过厅(局)级领导职务职数的三分之一,其中巡视员不得超过30%

;调研员和助理调研员职数,不得超过处级领导职务职数的50%。

    (三)市(地)级国家行政机关。

    省辖市(行署、州、盟、直辖市的区)人民政府机关设置的调研员和助理调研员职数,不得超过处级领导职务职数的三分之一,其中调研

员不得超过30%;主任科员和副主任科员职数,不得超过科级领导职务职数的50%。

    (四)县级国家行政机关。

    县级(地辖市、旗、省辖市的区)人民政府机关各部门,设置主任科员和副主任科员职数,不得超过科级领导职务职数的50%。

    五、实施步骤和要求

    (一)中央国家行政机关的非领导职务设置工作,由各部门在制定机构改革实施办法时,按以上原则提出具体意见,经人事部核准后组织

实施,具体人选按管理权限报批。

    (二)地方国家行政机关的非领导职务设置工作,由各级人事部门提出实施意见,在征得上级人民政府人事部门同意、经同级人民政府批

准后,在核定的职数限额内,由各部门组织实施。具体人选按管理权限报批。

    (三)对各地区、各部门、各单位原来任命的巡视员、调研员,要在规定的非领导职务职数比例限额内,根据任职条件重新确定非领导职

务。

    (四)为保证设置非领导职务的质量,各地区、各部门要从严控制首次任命非领导职务的数量,综合考核拟任对象的政治表现、思想品德

、工作经历、工作能力、行政管理水平、工作实绩等情况,认真征求有关领导和群众的意见,逐个审批。

    (五)对在建立非领导职务序列工作中违反规定、放宽条

今天SINA在首页发了一条新闻,说10个副县长惹争议。钱烈宪老师也转了相关联接。看来同志们对政府机构之臃肿还缺乏足够的思想准备。

关于副县长人数的问题是这样,就副县长本身来说,这个县在国内被曝光出来实在冤枉,因为一正6副这样的配置几乎是严格按照要求来配备的,事实山由于要提升公安的级别,公安局长要副县长兼任,现在很多县都是一正七副(其中一位是公安局长)。还有更多的,一正八幅的也有,所以这个县一正六副被广泛批评他们一定很委屈。
但根据我的经验,一般县里,有这么多调研员是不正常的,因为县级政府一般不允许设置非领导职务,这个要求是比较明确的,这个县有6个调研员,这很不正常, 因为调研员是非领导职务,简单的说就是什么事都不太管,但要享受副县长所享受的相关待遇,比如工资奖金什么的!另外,4个县长助理这也很过分,因为一般的 经验是一个副县长都有专职的秘书和联系的办公室副主任,再增加那么多县长助理是有嫌疑的。因为县长助理其实也是享受副县级待遇的,只是权力比调研员要稍大 一点,管的实际事情要多一些。
至于挂职干部,这个不占用当地指标,工资,奖金都是在原单位拿,一般县里负责提供一定的生活补贴,一个月大约600块钱左右。挂职干部是从其它单位以培养干部和对口援助选派到地方担任一定的职务的。除了自己对口援建的项目外,其它工作都不管,事实上也不会让这些人管。
如果把同级别的人大,政协,党委再列出来,可能更热闹。
我想广大网友关注这个问题,核心是关注庞大的公务员队伍,对于这个问题,我比较同意中央党校王东京教授的意见,那就是,政府首先转变职能,不转变职能,机 构臃肿问题永远解决不了,当年朱总理那是个人物吧,多少管员把他当成仇人!结果他推动的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公务员裁减运动,那些裁减下来的人,花了国家多少 钱啊,结果现在不全部回去了吗?比他裁减前的还更多了。
另外吴思先生关于白员的分析也更能让大家对这个问题有更深的认识,喜欢的朋友可以参看潜规则一书。

这是好旧的文章了,但看到牛博有人转沙先生的腐败文化,我还是把这篇演讲贴出来吧,我觉得知识分子就应该是沙先生这样的,有点风骨!

 

沙叶新:精神与使命——我的心路历程

——为东南大学百年校庆所作的演讲

沙叶新

 

     同学们好,本来由张雁老师主持这个报告会,按程序,先由她在我开讲之前把我介绍一番。其实主持很浪费资源,还要陪着报告人在台上傻坐着,众目睽睽;即便听得不耐烦了,还非要做认真听讲状;想打瞌睡、想走也不方便。所以就不必有劳主持了。于是我在没有主持、没有欢迎的情况下就独自登台了,既是主持又是主讲吧!

   

    在报告会最难受的一件事就是被主持会议的人介绍,全都是客气话,无非是说来者非等闲之辈,多大的头衔,多好的学问,怎么个了不得,和致悼词一样,无非是生的伟大,死的光荣,我听了怕。

   

    (主持人张雁老师坐在台下问道:不用介绍了?)

   

    不用了,自我介绍吧。我姓沙,叫沙叶新(笑声,鼓掌)。先说两句不是客气的客气话,一是祝贺东南大学100年校庆,(鼓掌)第二呢,也是真心话,感谢学校安排现在的时间,安排这儿的地点,让同学各位,让这么多年轻的同学们,跟我这个准老头儿见面(笑声、鼓掌)。

   

    有三个地方请我,有三种情况请我,我是不敢不去的。

    第一个嘛,是我母校请我,不敢不去。我是南京第五中学毕业的(笑声、鼓掌)。考上了华东师范大学读中文系,以后呢,又在上海戏剧学院当研究生。这三个都是我的母校。人不能忘其母,不能忘其本。母校请我,不敢不去。

    第二个呢,我是伊斯兰,是穆斯林,是回族,他们请我,乃我族类;他们请我参加的活动,只要不是恐怖活动,我都参加(笑声、鼓掌)。

    第三个呢,我生在南京,南京是我的根,南京请我来,我不敢不来(鼓掌)。所以南京的东南大学请我,我就来了。

    给大家说什么呢?贵校办公室主任陆挺老师事前与我联系,我说就说说知识分子吧。可又一想知识分子这话题太沉重,没有一定人生体验的莘莘学子,很难理解我们这一代知识分子辛酸苦辣的心路历程。况且校庆是大喜之日,说那么沉重的话题,跟喜庆气氛不合;就如人家结婚,你来报丧,多扫兴!所以我对陆挺老师说,我是写戏的,就说说怎么看戏、欣赏戏吧。讲题嘛,就叫《一派戏言》。可刚才在路上,我又想,如今舞台上已经没什么戏好看了,倒是社会大舞台上的戏越演越精彩,煞是好看,所以我担心我的一派戏言说到后来会走题,成了一派胡言。

    到底讲什么呢?我很犹豫。陪我坐车来的张雁老师,向我伸出了援助的手,她建议我说说我是怎么成才的,怎么成为作家的,这个话题同学们肯定感兴趣。我说好。但是已经准备的内容又难以放弃,临阵换帅,兵家之大忌,索性又讲戏剧,又讲知识分子,又讲怎么成才的,所以临时想了个题目,叫《精神与使命--一个作家的心路历程》,这个题目有点吓人,冠冕堂皇。我要说的可能不一定切题,也许真的是一派戏言,一派胡言,但只要不是一派谎言就行。文不对题不怕,怕的是言不由衷,怕的是说谎!我将尽我所知,尽我所诚,向诸位说说我是怎么成为一个作家的,这条具有中国特色的血路我是怎么走过来的。

    我准备讲一个小时,留一个小时跟同学们交流。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提,也是尽我所知,尽我所诚地回答。回答不了的,我就请问在座的老师(笑声)。

    我刚才说了,我姓沙,叫沙叶新。今天吃饭的时候说到我的名字,张雁老师说看到一篇文章,说人家不叫我沙叶新,叫我少十斤。什么是少十斤?少十斤就是沙叶新三个字的右半边(笑声、鼓掌)。所以我这个人没多少份量的(笑声)。去掉一半,才少了十斤,那我整个一个人就只有二十斤。右边少十斤,那左边呢?就不好意思说了,叫亲三口(笑声、鼓掌)。那么我这个人,可以从名字上看出来,一是没份量,只有二十斤,不厚重,浅薄之至。二是待人还算亲切,一见面就亲你三口。当然不好乱亲。

    我生在南京一个回族的家庭。父亲、母亲没有多少文化。他们都属于劳动人民吧!什么最底层的活都干过。后来开始做生意,开过饭店,炒货店,五洋店,还开过当时在南京有些名气的南京板鸭公司。生意做得不错,极盛时,同时开了四家店,还盖了两层楼的前后两幢楼房。这在当时绝大多数是瓦房是旧宅是破屋的洪武路上非常显眼。按照中国社会各阶级分析,成分至少应该是小业主,是革命的对象。按现在的说法是个体户,是私人企业主,是入党的发展对象,与时俱进了。

    父亲对我执行的是不管政策,你将来做什么,不做什么,都没有规定。但只要求我做个老实人,不能有不义之财,不义之举。他还以他自己的言行,昭示我们做子女的要爱心,要有孝心。这是很传统的很基本的道德伦理方面家庭教育。母亲是典型的贤妻良母,慈祥、善良。父亲对我的影响是艰苦奋斗,母亲对我的影响是善待一切。我始终将我母亲年轻时候的一张美丽的照片放在我的皮夹子里,放在贴近我心窝的地方。

    我的文学教育是怎么得来的呢?我们家里开炒货店,瓜子、花生米,需要用旧书纸来包瓜子、花生米。这些包炒货的旧书,有很多经典,记得有《鲁迅自选集》、《巴金自选集》和好多现代作家的作品,有叶圣陶、沈从文、落花生、郑振铎、郭沫若、丁玲、冰心、卢隐的作品。我是来者不拒、囫囵吞枣、生吞活剥、似懂非懂。好多现代文学的名著我都是那个时候在我们家炒货店里阅读的,所以我现在我一看到书就闻到瓜子、花生米的味儿(笑声),大概这也是儿时记忆的一种延续。我就是在瓜子、花生的香味中接受文学启蒙的。

    在学校里我不是好学生,非常调皮,是那种没有坏心的调皮。不欺侮人,不捣蛋。比如和几个小孩比赛。比赛什么呢?在大雨倾盆的时候,我们4个光头男孩把脖子伸在屋檐哗啦哗啦的水柱下,看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英雄。但现在很少做这种游戏了(笑声)。

    我小学的学习成绩不好。我们老师姓江,不是美女姜,是扬州大街上贴的那条大标语江淮之水恩泽于民的江。他叫江浩,叫我到黑板前写我的名字。已经小学六年级了啊,我居然只会写沙和新,连业字都写错了。那时我名字用的是事业的业,不是树叶的叶,当时是繁体字。我怎么写的呢?我写的是事业的业的繁体字的头,树叶的叶的繁体字的中间和下面,虽然很有创意,可根本没这个字啊。

    到了初中我也不是好学生,爱玩。那时的南京,现在的金陵饭店后面是一个摊贩市场,里面有很多测字的,唱戏的,说相声的,卖旧书的,有点类似北京的天桥。那个地方是我接受大众文化、市井文化的最好场所。我很爱看测字。一个中国字给测字先生分解、重组,拼拼凑凑,居然可以重新组合好多新的字,还能测出很多意思来。我感到神奇。这也促使我对中国文字的兴趣。

    初中毕业前,在我生命史上发生了一件非常重大的事,什么事?我生了脑膜炎(笑声)!那年夏日的某个夜晚,一个素不相识的蚊子突然咬了我一口,使我得了流行性急性脑膜炎。以后我在文革中受到打击,我总会想到这个迫害过我的蚊子。我父母没什么文化,孩子生病不重视,头痛,发烧,不就是伤风感冒嘛,谁没个头痛脑热的?可我当时已经头颈僵直,非常危险了。幸亏我姐姐在南京鼓楼医院工作,有医学常识。她说:不要是脑膜炎噢!马上送到鼓楼医院,一查,果然是。又赶忙送到儿童传染病医院,就在玄武湖对面的一条路上。送去时,那是我平生第一次坐汽车,可坐的是救护车(笑声)。觉得很威风,所有车子都给我让路,使我有种不可阻挡的感觉,哗(笑声)!如今看到首长车子出巡,要封锁交通,行人回避,所有车辆都要绕道行行驶,我总会想起我生脑膜炎坐救护车时的壮观情景,坐在里面的感觉是种诱人的权势感;不可阻挡,其实是不受监督呀!

    我在儿童传染病医院住了将近半个月,总算把我这条命给救回来了。那时我想生命怎么如此脆弱,我这个活蹦乱跳的才活了13年少年就已经濒临过死亡?我生的是非常危险的传染病,家人不好探视;想家了,就写信。没信纸,护士就给我一些纸。我翻过来一看,哇,是死亡登记表(笑声),真的好恐惧啊(笑声)!上面登记的是某某几岁,是男是女,何时住院,几月几号,死于什么病。那么多儿童和少年都死了,我想我会不会也是将来的其中之一呢?当时就觉得生命很脆弱。在此以前总觉得自己很年轻,来日方长,还有无穷无尽的未来,而这时候才想到有些人再年轻,来日也不是很长。当时我躺在病床上想:我如果就这样死去,太不值得了,我还没活够,我还有很多事没做。

    有个护士很好,她和我姐姐认识,对我很照顾,她还送了我一本书,《渔夫和金鱼的故事》,童话诗,普希金的。我跟她说:我要活下去,我要好好读书。这场大病至少让我模模糊糊感觉到生命的珍贵。人应该珍惜自己的生命,好好过上一生。这场病对我来说,不是坏事而是好事,让我突然长大了。当年生脑炎的百分之九十九都要死,救活率只有百分之一。这百分之一的百分之九十八,虽然活了,也有后遗症,要么是偏瘫,要么是傻子(笑声)……

    好像我还不太傻(笑声),没有什么后遗症,只是长期以来头疼。后来我通过冷水浴、打篮球、打乒乓,按摩,自我按摩,不是异性按摩(笑声、鼓掌),通过坚忍不拔的体育锻炼,使我的身体恢复的很好,至少我自我感觉身体很好。如今还每天坚持跑步,洗冷水澡。不是夏天,是冬天洗冷水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不是后福,我是后悟,后来觉悟。所以到了高中,我就用功了。高中物理,力学最难,我考98分。数学,立体几何,我是一百分。这里有个教训经验,就是孩子在成长过程中,千万别把他看死,越调皮的孩子越有潜能。

    开始走上文学这个道路是在高中二年级。我们语文教师是安徽人,姓武,叫武酉山。他的语文课教得好,非常生动,他总是饱含感情地把中国文学特别是中国古典文学的崇高和美好很生动地传达给我们,使我觉得我做个中国人,特别特别幸福,因为我们有如此丰厚的中国古典文学的遗产,供我们享用,给我们熏陶,滋养我们,丰富我们,让我们智慧和文明起来。

    当时我们班上有两个同学,都比我大一点。一个叫王立信,现在是江苏省话剧团的编剧。还有一个叫……他的名字我忘了……哦,我想起来了,我给他的名字做过一个灯谜,谜面是:裤子掉下了。谜底就是这个同学的名字,谐音,叫往上系(笑声)。裤子掉下了,当然要往上系。他是三横王,善是善恶的善,继是继续的继。南京人前鼻音和后鼻音不分,nl不分,anang不分,shàngshàn也不分,善念成上。他喜欢写稿子。他裤子掉下了,往上系;他稿子写好了,也往上寄。寄到哪里?寄到北京的《人民文学》,当时是最高最权威的文学刊物,不但发表了,而且还获得了全国儿童文学的一等奖。奖金多少钱?五百元!1956年啊,你们算算现在值多少钱!现在我们稿费实在太低了。另外一个王立信同学也爱写稿子,他在上海的《少年文艺》发表过一两篇小说。大家都是同学,为什么你能写我就不能写?我也得试试啊!    

    我也开始写。我也写了一篇小说,发在《雨花》的前身《江苏文艺》上,那是我的处女作(笑声)。后来还写了两首短诗,发在上海的《萌芽》,现在还有这个杂志。发表时我16岁,不,15岁吧。第一首是情诗(笑声)。那时的中学生不像现在早熟,那时怎么都熟不起来(笑声)。虽然是情诗,自己实在是情窦未开。现在想想很可笑,悔其少作。可那时还不知天地厚,觉得我要做个作家,甚至已经是个作家了。谁会想到作家这条路是如此地艰难,需要付出我一生的努力。

     《江苏文艺》的一个编辑,我很感谢他,他很关心我,和蔼可亲。我记得我是在湖南路的《江苏文艺》的编辑部应约来见他的。他问我高中毕业考什么大学。我说:考中文系,以后当个作家。他说,不,苏联长篇小说《钢与渣》的作者就不是文学系毕业的,是学工的,在工厂当工程师,有了生活,就写出了《钢与渣》这样好的作品。他劝我不要读中文系,学工科。可我那时特别喜欢文学,还是报考了中文系。这位编辑的名字叫孟驰北,我很想能够再见到他。后来听说他57年打成右派,到新疆劳改去了,再见孟驰北的梦也只好飞驰到大西北了。他是孟驰北,我是梦驰北。不知道他如今回没回到南京。我在此地向他问好。

    当时考大学,可以填很多志愿,我考上了最后一个志愿,第12个志愿(笑声),考上的是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进了大学,我比较用功,特别喜欢中国古典文学。在大学二年级吧,我又开始发表小说。我连续在《萌芽》上发表两篇短篇,都上了头条,编辑部还加了编者按,这在当时有点了不得,轰动师大校园,至少轰动了中文系。那时我很自信,我想我肯定将来是作家了,现在是准作家了(笑声)。

    大学毕业前夕,周扬到上海来考查上海的戏剧。上海有十大剧种,淮剧呀、话剧呀、歌剧呀、滑稽戏呀等等。他发现剧团的编剧,很多都是旧时代过来的,没经过专业训练,文学素养和编剧知识都较差。有些老剧团都根本没剧本的,叫幕表制,到上场前,把大致剧情写好,贴在后台,都是很简单的,比如谁上场,什么规定情境,公园呀还是家里。然后是所谓的剧情:什么一男一女呀,数年不见,诉说衷肠,或萍水相逢,一见钟情,最后或相拥接吻,或再约佳期,诸如此类,然后你上台去表演。这样的编剧水平当然不符合时代发展需要。

    于是当年决定,在华东师范大学、上海师范学院和复旦大学三所大学的中文系里,挑选一些业务尖子保送到上海戏剧学院办的戏曲创作研究班去深造。我就在那做研究生。

    1963 年吧,在上海戏剧学院毕业之前,我写了一篇文章,引起全国的注意,就是跟姚文元辩论的文章。姚文元知道吗(笑声)?哦,同学们小小年纪居然还知道姚文元,政治常识还不少啊!现在有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姚文元是谁了。我的那篇叫《审美的鼻子如何伸向德彪西》。当时我在上海人民艺术剧院实习,我看到一本书,是法国的印象主义的作曲家德彪西写的,他也是音乐评论家。上海音乐出版社把他的音乐评论集《克罗斯先生》翻译出版,封面里边有一个内容提要,说,德彪西的音乐评论有新颖而独到的见解。这句话没有什么错,可姚文元认为大错特错。这里有个背景,稍微介绍一下,1961年的时候,毛泽东在中国共产党的八届十中全会上提出阶级、阶级矛盾、阶级斗争,说阶级斗争一抓就灵。上海市委书记、毛主席的好学生柯庆施听到毛泽东这么说,回来就告诉姚文元,希望姚文元在文化领域、在意识形态领域寻找阶级斗争的靶子(笑)。当时姚文元看到《克罗斯先生》这本书,一想,这是阶级斗争啊,怎么可以说资产阶级的音乐家有新颖而独到的见解呢?他的见解肯定是腐朽没落的见解啊!所以就写了篇文章,发在《文汇报》,题目叫《请看一种新颖而独到的见解》。

    我特爱看书,看的也杂,我也看了《克罗斯先生》,我认为姚文元的批评的文章跟我读这本书的印象完全相反。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就写了篇文章叫《审美的鼻子如何伸向德彪西》和姚文元辩论。我不知道上面介绍的那个重大背景,我只以为这是个学术讨论。不是啊,这是阶级斗争呀,是政治批判呢!他就是要找一个靶子,你倒自动送上门来(笑声)。还有位著名的老前辈贺绿汀先生,也写了一篇文章和姚文元辩论,也发表在《文汇报》。我记得那年,美国著名的黑人歌唱家罗伯逊,在中国放了一部他主演的影片,叫《骄傲的山谷》,贺绿汀先生那篇文章就用山谷做笔名。我们这两篇文章,引起全国音乐界的震动,于是上面组织文章,对我们围剿。重点当然是打击贺绿汀。我当时是无名小卒,编辑部去找我这个人,不知从哪儿冒出个沙叶新来。后来贺绿汀也在打听,音乐界没有这个人呀,说:这个沙叶新肯定是从法国回来的(笑声),怎么看了这么多书!后来上海人民艺术剧院的院长黄佐临告诉他,说沙叶新是在我们剧院实习的小青年。当时的两个主要日报《光明日报》和《文汇报》,可能还有《人民日报》吧,批判我和贺绿汀的文章有几十篇。当时我就23岁。铺天盖地,紧张死了。一个青年人在他刚刚走上文学道路就碰到这样一场斗争,终生难忘。

    当时我什么心态?我觉得我错了。我认为应该是我错。因为我受了这样的传统教育,并坚信不疑,党,肯定是对的;领导,始终是对的;《人民日报》社论,绝对是对的。而你和这些发生冲突的时候,百分之百你是不对的。所以我在家里拼命学习马列主义著作,觉得可能是我在历史唯物主义上犯了错误。我开始写检查。

    这件事情给我什么教训呢?就是我要更坚定地要学好马列主义(笑声),学好毛泽东思想,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笑声)。我要向姚文元同志学习(笑声)。

    我当时真的是那么想的,是很诚恳的。现在看起来是笑话。我们那代人就是这么想的。大学毕业分配我到文化局,说我有一点理论思维,就分到文化局的理论什么什么室。我真怕极了。我就是搞理论犯了错误,我不行,而且我觉得我理论素养并不高,我注重感情,是感性的,是情绪化的人,我的思维是属形象思维的,不是逻辑思维。

    这时在我文学道路上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我的恩师黄佐临先生,从文化局把我要了回来,要到他领导的上海人民艺术剧院来,世人皆欲杀,吾意独怜才。感动呀!这位老专家就改变了我的道路。我就开始从事专业创作了。

    文革以前,我写了一个戏,叫《一分钱》。黄佐临先生导演,莫大的荣耀。就那么一个小小独幕戏呀,这么个大导演亲自导演!这个戏有不少趣味性的东西,比如在舞台上变魔术呀,这在以往话剧舞台上是没有的。黄佐临非常喜欢这个剧本,他说我写得非常俏。俏皮的俏。犹有花枝俏的俏。他还对我说:小沙啊,你有本钱了,不过这个本钱不大,只有一分钱(笑声)。既肯定了我,又叫我不要骄傲。

    文革开始后,很快就把我整倒了。我是保守派,挂牌子挨斗。说我早在文革以前就炮打姚文元,炮打无产阶级司令部,你有很强的反革命预见性。其实当时我不知道姚文元会是无产阶级司令部呀,知道了我肯定不会炮打他的。有些人连拍都还来不及,我还敢炮打?

    文革时,我毕竟年轻,所以从轻发落,并开始对我控制使用,还叫我写戏。也因为当时统统打倒了,要写戏没人了,看我沙叶新还比较用功,比较老实,就叫我写《边疆新苗》,写一个上海知识青年到黑龙江插队落户,后来因抢救国家财产而牺牲的故事了,这个上海知识青年,很有名,叫金炳华……哦,对不起,不是金炳华,错了。金炳华是现在全国作协党委书记,是原上海市委的宣传部长,虽然他也很有名,但不是他。我说的是金训华,一字之差,错了,可能是脑膜炎的关系(笑声)。

    为了写这个戏,我真的很用功,真是写英雄,学英雄,我和剧组三次到黑龙江、一次到安徽黄山,和知识青年在一起,一去不是两天三天,不是两三个礼拜,有时一次就几乎是半年,同吃同睡同劳动,三同,虔诚之极。我觉得写知识青年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那就要写出知识青年和贫下中农之间的思想或品德的差距,这样知识青年才能接受到教育。这是主题所规定的了,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可这种想法和那时的三突出创作原则相冲突,因为三突出的原则是,主要英雄人物无论如何不能有缺点,他要立于舞台中央,他的姿势始终是这样的。(笑声)他的声音始终是高亢的,要高大全嘛。英雄人物是去接受教育,怎么能写差距呢?这是不可调和的矛盾。我是坚持要写差距的,主题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没差距接受什么再教育?也没冲突也没戏呀。

     好,这一写不得了了。违反了社会主义的三突出原则,给英雄人物脸上抹黑。1974年,我被批判了,开全市的文艺界大会。当时我想不通,我没错。虽然在政治上我很不自信,可在艺术上我来得个执着。在批判我的会上我准备了一个发言稿,为自己辩护,写了七张纸,可是后来我写不下去了。

    为什么呢?因为对手太强大了,我若辩解,肯定会以我的失败而告终。点名对我批评的是徐景贤,他当时是上海市委文教书记,是他在一个会议上点了我的名。前几年我因写了《中国动物各阶级分析》虽然挨了批,但并没被当时分管文教的上海副市长点名,深感幸福和时代的进步。第二呢,即使我有这个讲稿,也无法在大会上发言,因为当时在大会上发言,你的稿子必须先要在小组里审查。小组通不过,你就不可能在大会上发言。第三个呢,当时我的太太正在争取入党。我担心不要因为我的态度不老实而影响她的入党。现在看起来可能是个笑话,当时确实是把它作为极为神圣的事情啊!政治生命比什么生命都重要。第四,一切痛苦当中的最大痛苦,是我担心由于我的强辩,会丧失我以后的写作机会,夺取我手中的笔。

    所以在万般无奈之中,在极度痛苦之中,我就撕毁了能表达我真实思想的那七张稿纸,重新写了一张,自我批判,骂自己是资产阶级什么的。还引用了毛主席语录,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知识分子最大的痛苦就是内心的痛苦,是思想的痛苦。知识分子的本能就是求真。叫一个知识分子不说真话,逼他说假话,这是知识分子最痛苦的事情。为什么文革当中会有那么多知识分子自杀,除了被打、被关、身体被折磨受不了以外,更重要的还是他精神的痛苦,灵魂的痛苦。他觉得他丧失了一个知识分子应有的良知,他在撒谎。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过,有很多知识分子就是这么自杀的。

    我第一次经历精神的痛苦、灵魂的痛苦,就是在这个时候。好,快把这沉重的话题翻过去。四人帮倒台了(笑声)。我像所有的人都一样欢欣鼓舞。这个罪恶的一页,这个给我们民族带来巨大灾难的一页,十年哪,终于熬过去了。抗战不过八年。那个十年呀,你们有幸没有生于那个时代。

    70 年代末、80年代初,创作激情勃发,我的主要剧作都是在那个时候创造出来的。这时思想界渡过十年的浩劫,都在思考这样的问题:我们这样一个伟大的民族,这样一个有悠久历史的民族,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劫难?除了四人帮作恶之外,有没有更深刻的社会思想、历史文化方面的原因呢?一些真正有觉悟、有思想的知识分子都在考虑:我们知识分子在这场浩劫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是推波助澜了呢,还是俯首听命了呢?是同流合污了呢,拍案而起了呢?偌大中国、泱泱中华,有几个能像张志新那样的人呢?寥寥无几呀!有几个人敢于和恶魔进斗争的呢?他们的社会良知到哪里去了呢?面对着罪恶保持沉默,这本身是不是罪恶呢?知识分子开始思考这样的问题了。作为社会群体的中国知识分子,它本身有哪些劣根性呢?这种讨论尽管还不深入,甚至肤浅,可是对中国知识分子来讲,对洗脑洗了几十年、洗得早已苍白、早已没有脑汁的中国知识分子来说,这是个大事,说明知识分子开始把脑子长在自己的肩膀上了,开始思考了,开始对自己进行灵魂拷问了,拷问什么是知识分子,怎样做才能是真正的知识分子。

    80 年代,关于文化的讨论、关于人文精神的讨论,都是和知识分子问题有关的一些重大讨论。这在国际上也有背景,1968年,在巴黎发生了学习中国文化革命的学生运动。1989年,又是法国大革命的两百周年,在总结和纪念这个历史的时候,各国的史学界,文化界也在思考知识分子这个问题。影响所及,中国的知识分子也在进行同样的思考。

    那时我也在灵魂拷问,我扪心自问,我这个知识分子不够格,我是个工具型的知识分子,我是个螺丝钉型的知识分子。我没有独立人格,我没有精神,我没有知识分子的道义,党叫写啥就写啥,党指向哪里就奔向哪里。名为听话,实为帮凶,至少是为了自保。在四人帮倒台以前,我基本如此,我是个不够格的知识分子。

    这场在四人帮倒台之后的文化讨论和人文精神讨论对很多知识分子都有触动,这是80年代的一次思想解放运动。这场思想运动正待深入之际,就被相继而来的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和反对精神污染两场准政治运动摧毁了。

    我没写文章参加这场关于知识分子的讨论,但我用我的剧作间接地表达了我的立场和观点。四人帮倒台之后的我写的第一个戏是《陈毅市长》,这个戏好像确立了我作为剧作家的地位。到上世纪末,各大学出了很多当代文学史,好像都会提到我这个戏。去年上海又重新演出了这出戏,而且演了两轮。我写的第二个戏是《假如我是真的》。但先上演的是《假如我是真的》,后上演的是《陈毅市长》,而且是当《假如我是真的》受到批判之后不久上演的。这样就给人一个印象,好像因为《假如我是真的》揭露了共产党干部的特权腐化而受到批判,为了立功赎罪,就上演了歌颂共产党好干部的《陈毅市长》(笑声)。

    其实这两部戏的精神实质是一样的,《假如我是真的》是说共产党不应该怎样,《陈毅市长》是说共产党应该怎样,从两个不同的方面表达了我的政治诉求和民间立场。以后所写的《寻找男子汉》、《耶稣·孔子·披头士列侬》、《太阳·雪·人》以及去年在香港演出的《幸遇先生蔡》等剧,它们在人文精神和思想立场上都和《假》剧、《陈》剧是一脉相承的,只是有深浅的不同。我把它们都看作是我上一世纪80年代精神反思、灵魂拷问和我关注知识分子问题讨论的成果。

    与此同时,我在上一世纪90年代还写了一些杂文随笔和评论,如《〈露莎的路〉其修远兮》、《秋笳悲咽》、《心上的坟》、《泪眼读顾准》、《书生与梁效刍议》、《表态文化》、《检讨文化》等等,也都是我的思想答卷。我想凡是看过我上面所说的这些文章的人,都能看出我痛苦的追寻和点滴的进步。我现在可以说,我比较像一个知识分子了。啊,能说这句话,能给自己这样一个应该是很平常很平常的评价,是多么多么不容易呀!

    到了90年代,意识形态的色彩开始淡漠了。中国转入消费时代,欲望时代,所以知识分了又面临着另外一种选择,说俗了,就是一个权,一个钱的选择。于是就像鲁迅讲的,有人退隐,有人消沉,有人流亡,有人当官,有人发财,但也有人坚守。

    可悲的是坚守的人越来越少。90年代是知识分子大分化的年代。知识分子应该具有的责任、良心、道义、勇气、执着、诚实、规范、准则都被耻笑,说什么年代了,你还坚守这样一些破烂,所以很多像我这样的人又不适应了。我也有过彷徨、有过困惑,也有过笑话。我举个例子,也许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也许可以从中透露出一些什么。

    1999 年吧、也许是2000年,我对数字总是记忆不清。法国有个有名的酒,叫铭锐吧?这个酒拿破仑喝过,说拿破仑打仗,必须到这个酒厂去喝他一瓶。一喝每战必胜。这个厂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发展到现在成了法国一个专门制造高档奢侈品的一家大的公司,比如毛皮衣啊,钻石啊,高档的酒啊……

    1999 年吧,这家法国大公司把1900年到1999年不同年份的酒混合到一起,酿造了300瓶鸡尾酒,其中100瓶不出售,只送给世界各国在某个领域的著名人物。香港送给了萧芳芳,还送给了一些什么国家的政要,反正都是名人。中国就送给了张艺谋。当时张艺谋在德国领奖,是《我的父亲母亲》获奖吧。他特地到上海来,到法国驻上海的领事馆来接受这瓶酒。这要举行一个仪式,在那个公司的总裁把这瓶酒送给张艺谋之前,要找个当地文化界的名人来介绍张艺谋出场。于是就找到我,我说好呀,这是一次文化活动嘛,是中国的光荣嘛!他们问:沙先生,你有什么要求吗?我说:没有什么要求。然后又问:真的没什么要求吗?(笑声)我心想能什么要求呢?总不能让张艺谋拍部电影让我演男主角吧。我实在是没想到其他地方去,就说:一点要求也没有。对方说:那好,那好。

   

    这一次,我确实是把它当作一次纯粹的文化活动。我平时发言、演讲,都不写讲稿,信口开河,那次我特地写了讲稿,做了准备。张艺谋嘛,要郑重对待。我想这是发奖大会,发言不要搞得太一本正经。发奖本来就是开心的事,你看奥斯卡颁奖多开心。所以我想尽量讲的轻松一点,风趣一点。我的发言开头说:张艺谋是不用介绍的,天下谁人不识君。张艺谋也不希望别人去夸奖他,一夸奖张艺谋就成了夸张了(笑声)。

    这个开头就赢得大家掌声,我也很得意(笑声)。我说:张艺谋是中国电影界的大红灯笼,是得奖专业户。他以前得奖是一个和八个,现在他是一个都不能少。(笑声)。中间说的也不错吧?是不是?你想呀,他得过表演奖,得过导演奖,还得过摄影奖。不是一个也不能少吗?那次我讲了10分钟,很受欢迎,我也认为我是参加了一次有意义的文化活动。第二天早上,我请张艺谋喝早茶,还请了黄蜀芹、奚美娟等上海电影界人士。

    其实人家法国公司是有利可图的,他们是用文化来包装商业目的。所以他才问你:你有什么要求?说白了,你要多少钱嘛。可我就是听不懂嘛(笑声)。这是两种符号,两种语言。他送给名人的100瓶酒不卖,但其他200瓶酒是要卖的,也可能卖的很贵嘛。他这100瓶送的酒是广告嘛,是为了推销那200瓶酒的广告嘛。我也在无形中做了一次广告,一分钱没拿(笑声)。

    我讲这件事情是说到了90年代,商业大潮汹涌澎湃,把一部分想坚守的知识分子席卷而去,就像钱塘大潮一样,你即便原先只是想在岸上看看的,也会把你席卷下海。可是我理解那些下海的知识分子。90年代知识分子是分化了,被官场、商场冲走了。但还有一小部分人在坚守。他们面对不公,面对邪恶,没有闭上眼睛,没有掉头而去;他们仍有良知,还在坚持真理,敢说真话,坚持伸张正义,揭露黑暗。这样的知识分子不少,老人有,新人也有。老的当中,我所钦佩的李慎之先生就是这样的人。

    我很少很少给名人写信,不是骄傲,是怕打扰他们。当我看到李慎之先生的《风雨沧桑五十年》之后,我激动不已,我抑制不住地给他写了一封信。当时我并不认识他,和他从无来往。我在信中说了我看了这篇文章之后的激动,我希望他能给我写几个字。我虽然认识一些画家和书法家,但我很少求他们的墨宝。我请李慎之先生给我题写我的书斋名。我的书斋叫善作剧楼,不是恶作剧楼。李先生回信说他的字很劣,说李锐先生的字好,他可以请李锐先生给我写。李锐先生就是做过毛泽东的秘书的李锐。李锐先生给我写了,寄来了,他写的善作剧楼一直悬挂在我的书斋。李锐先生也是我敬佩的老一辈知识分子。还有上海的王元化先生,也是思想界的一面旗帜。他们熟知旧营垒里的很多问题,反而比我们年轻人更加清醒。李国文先生、钱理群先生、邵燕祥先生也是有良知有勇气的知识分子。中年人中也有一大批这样的知识分子,如朱学勤、何清涟、刘军宁、王力雄、资中筠、刘晓波、杨小凯等等,可以写出一大串令人尊敬的名单。他们立场也许并不完全相同,有些的文章观点我也不尽然同意。但他们确实是认真思考的一群。他们是泾渭分明的清流,不是涂着口红的文化明星。没有他们,中国会憋不过气来,他们一扇透风的窗;没有他们,精神会更加猥琐,他们是思想的脊梁!

    说了半天,有人会问我:阁下如何啊?

    我境界不高,但我有一个底线,我是作家,不能撒谎。何以证之?有个例子可以一说。这儿没有打小报告的吧?打小报告,我也说。我说出来是为了说明问题,是希望知识分子绝对不要撒谎(鼓掌)。

    去年年底,开全国文代会、作代会。我当时很高兴。为什么呢?因为我从来没想到我在上海的选票是如此之高,我真的真的感谢上海作家们对我信任,对我的支持。我真的真的心存感激。虽然我知道我不够资格当选代表,因为我几乎从来不参加任何协会的会议。我连官都不想当,还开什么会?85年我当上海人民艺术剧院的院长,当了4年不想当了,要辞职。我说我一个人改变不了终身制,但我一定要从我做起,一定要任期制,只能当4年。可是就是不让我辞,还叫我继续当。没办法,我就写了一张名片。我的名片可能有些人知道,上面印的是:我,沙叶新--上海人民艺术院院长--暂时的(笑声)。剧作家--长久的。某某理事,某某委员,某某教授,某某主席--都是挂名的(笑声)。

    所以呢,我就这么多年一直坚守这样的立场,不愿当官,不愿开会,我行我素,独往独来,只要对得起良心,问心无愧就可以了。不以被接见感到荣幸,不以被赏识感到骄傲。有副对联,好像原本是流沙河先生的,我可能记不准确了,但我一定按照自己的意思窜改了,叫做:偶有慧心写小品,绝无俗趣见大官。埋头写作,一心只读剩闲书。所以作协选我,我真的感到我太辜负上海作家们对我的信任了。我这个人是很容易感动的。

    这样,我去年就到了北京参加全国作家协会代表大会去了。你不是不喜欢开会吗?怎么又去北京开会了?我可以借此机会看朋友呀,可以到我喜欢的几家靠近北大的书店去买书呀。至于会,我真的没参加,连开幕式,中央首长都出席的隆重的开幕式你居然都没出席?是的。是不是太过分了,太狂妄了?什么原因,我下面说。

    我认为,这样的所谓全国作家代表大会没意思。一是最近几届大会从来不安排代表们的大会发言,只安排代表们听中央首长的大会报告,因此各个代表团之间无从交流,你无法了解其他地区代表团的意见。各个代表团是虽然有小组发言,但没有会议简报,因此各代表团之间也无从了解其他代表团的发言情况。没大会发言,没会议简报,这叫什么全国代表大会?北京的不知道上海的会议情况,山东的不知道山西的会议情况,议不起来嘛(笑声、鼓掌)。那各个代表团何必要相聚北京?就在自己所在的地区开会不是一样吗?干吗还要浪费那么多经费跑到北京来呢?所以我每次上北京开会,我都说我一定要认认真真地把这会开得像没开一样(笑声、鼓掌)。

    但不开也不行,作协章程上规定了的呀,几年……大概四年就要开一次吧?开了又要高度警惕,严加防范。我看每次开会,最紧张的是领导,就怕出事。防范大家交流思想,交流意见,串通一气,形成舆论,或是决定,给上面造成压力,打乱上面的战略部署,无法和上面保持一致,无法维持那压倒一切的稳定局面。所以这样的所谓大会,总是在开幕之前先要召开党员预备会议,统一思想,保持一致。很少听说另外一种局面,就是要党员带头各抒己见、言无不尽,或者要党员鼓动大家打消顾虑、畅所欲言。如果有过这样的局面,那是在1957年,那是为了阳谋,为了钓鱼,为了打你个右派。

    你说这样的会又有什么意思?会议、会议,就是要议嘛;不议,光让大家到北京来会一下,有什么意思?当然也不能说没议;也议了,问题是议了什么。按我的理解,全国作家代表大会应该议一议在上一届会议之后的几年里全国的创作情况,有什么经验和问题等等,总之主要应该议的是创作和与之相关的问题。可是我们的代表大会呢?主要的议题是学习中央领导的讲话或学习文件,谈体会,谈心得,领会精神,提高认识,然后表示决心,坚决贯彻。你这样议也行,反正也听惯了,可是你不要议得肉麻呀。怎么个肉麻?听我慢慢说。

    先说开幕式我为啥不去呢?说实话,我怕拍照片。这虽然是无尚的荣光,可我怕等,怕排队。文联的代表,作协的代表,数千人,排队要一个小时。排好之后又要等一个小时(笑声)。在这个一个小时之内,你最好别动。像我这样多动症的人肯定受不了(笑声)。我怕受这个罪。那不是听不到领导的报告了吗?听开幕式的报告好几次了,不听也罢,我估计不会有什么新意。所以我就没参加开幕式。报告没听,怎么讨论呀?报纸上有呀,绝对是头版头条,不可能登在中缝,连找都不用找,翻也不用翻,拿到手上一眼就能看到。况且我还不一定参加小组讨论。但也不能做得太绝,第三天吧,我就到了小组会上去了。

    说来真巧,那天下午全国作协的一位领导亲临会场,来听我们上海代表团的讨论,听听大家学习领导在开幕式上的讲话。这位领导原来在上海工作,是部长。我觉得他这个人不错,没听说他整过人,只听说他在当大学党委书记的时候还保护过学生。我对他毫无恶感。大家都叫他某部长。他刚坐下,就有一位作家发言。这个作家曾在这位部长手下工作过。我对他也有好感,我喜欢他的性格,虽接触不多,但印象不错,我们甚至还相约以后一起运动。这个人的小说和文章写得也挺好,很风趣。真的是如此。

    这位老兄第一个发言,说:哎呀,部长你来了,看到你,我感到非常亲切。至今我还记得在你在离开市委的那天告别会上的发言。你的讲话,你的作风,至今给我们留下深刻的印象(笑声)……

    哇,我真的受不了啊(笑声、鼓掌)!怎么好这样呢?我就坐在他不远的地方,他看到我的脸色,有些异样,就对我说:你发言、你发言。我根本没接他这个荏儿,我抑制不住地对他说:你拍马屁怎么拍得这么恶心(笑声)!他很尴尬,他也知道我没坏心,我和他无怨无仇。事后我想,我这样的说他,会不会伤害了他?如果有所伤害,我向他道歉。我真的没坏心,当时真的是抑制不住,脱口而出。我非但不是坏心,而且还是好意。否则我不会说他。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才说。否则我理也不理他。

    他说:你说,你说。他一说你说,你说,我就忘了老婆的吩咐了。我这次到北京来,我老婆对我说叶新,求你一件事情,你到北京千万不要说话,千万不要发言(笑声)。我说:好,我保证不说话!这也是我不参加开幕式和小组讨论的原因之一,不开会,就不会发言了。可这位作家冲着我说:你说,你说。我就忘记妻子的嘱咐了。

    其实我也可以不说的。实在是看了北京某大报上刊登了一些著名作家学习领导讲话的文章,我憋不住了。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我想,说就说吧。我说:这次我到北京来,医生嘱咐我,你心脏不好,凡是激动人心,鼓舞人心的地方你不要去(笑声、鼓掌)。所以开幕式我就没去(笑声)。但是,领导的讲话我在报纸上看了。我认为很重要。因为领导的讲话,都是很慎重的,要经过研究,经过思考,经过多方面的征求意见,甚至字斟句酌,才最后定稿的,当然重要。但是我今天看到报纸上刊登了一些著名作家学习领导讲话的文章,我感到我很落后,甚至怀疑我是不是阴暗。都是一些全国著名的作家呀,他们有的文章说,这次领导的讲话是纲领性的,是划时代的。有的文章说,这次领导讲话和毛泽东的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和邓小平同志在全国第四次文代会上的讲话一样,都是里程碑。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认识呢(笑声、鼓掌)?领导讲话当然重要,但是不是每次讲话都是划时代的、都是纲领性的,都是里程碑呢?还有的作家在文章中说,听了这次领导讲话就像一股暖流流入心中。咦,奇怪,我怎么就没这感觉呢(鼓掌、笑声)?

    有一部分人肯定有这样的感受,我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是不是所有的人都这样呢?他们这样强烈、激动的感受能不能代表大多数人呢?我就不信。我这次来北京,我老婆对我说,你千万别说话。你说的不是大家不懂,你看出的问题不是大家看不出。而是大家都在演戏,你干嘛那么认真呢?这是老婆的原话。我说我是作家,我的思想境界不高。可我有我的道德底线,那就是不能撒谎,要说真话。当然真话不一定是正确的话,更不一定是真理,但假话一定是罪恶,谎言一定是无耻。假如面对谎言我沉默,在某种程度上来讲,我也是在撒谎。所以我今天必须说出来。我说我们不是作家嘛,而且作家的代表。假如我们在这个全国的会议上都不能说真话,那这会有什么开的呢?我们能对得起那些选举我们的大多数没来开会的作家吗?

    第二点,我讲三个代表。这也很重要,这是立党之本,执政之基,力量之源。我说我赞成三个代表,这是我的真心话。三个代表比四个坚持大大地前进一步。但有的话,我没在会议上讲,我是在其他场合讲过的。我说没有三个代表,共产党可能没希望;有了三个代表,中国共产党可能有希望。这是我的真心话,虽然有人也不同意我的话。我这次作协小组会上我没这样讲。我说我不反对三个代表。但我反对把三个代表列入中国作协新修改的章程(笑声)。三个代表居然列入中国作协新修改的章程(笑声),到处泛滥,什么都要加上三个代表。你搞什么一个工作,都是在三个代表的鼓舞下(笑声),你反正总可以那样说,这是庸俗化。文革不就是这样吗?全国都讲一个模式的话。干嘛老重复这一套呢?搞宣传的同志有些创意行不行?

    我说我不反对三个代表,但我反对将它列入作协新修改的章程。因为三个代表主要是针对党组织讲的,对党员干部讲的,对党员讲的,是针对党说的。而作协是群众性组织,是文学组织,你把三个代表列入作协章程,那么你怎么能要求金庸这样的作家根据三个代表的精神写武侠小说呢(笑声、鼓掌)?不是荒唐吗?虽然金庸先生也爱国,也爱党。

    我发言完了之后,可能真的是有点激动,心跳加快,我就说,我心脏不好,我要回去吃药,拍拍屁股就走了。第二天沸沸扬扬,不少组知道了,传的很广,有的各取所需,加油添酱。其实他们都是盗版的,正版的在我这儿(笑声)!所以我就说说正版,免得失真,以正视听。

    我认为我的那番话是讲道理的,不是胡说八道,不是胡搅蛮缠。我反对的是谎言,每个人代表应该说出真心话,尤其是作家。我是出于爱心。真正爱这个国家,不害这个领导,就应该把真话跟他说。不要老是一股暖流流入心中(笑声)。

    虽然我这个人无能,智商也很低,而且生过脑炎(笑声),但是假如我认定了知识分子的责任,我就应该勇敢地把这条路走下去。去年我发表了一篇文章,叫《枯叶沉思》,是在纽约,是我在散步的时候想写的。我住在纽约一个很美的社区,我的儿子、女儿住的地方。每天我写作,下午去散步。正好是秋天,满地金黄的落叶,我在厚厚的黄叶上走着,想到苏格拉底临死之前,对他的助手讲:我还欠人家一个鸡。我死了以后,你要把鸡还给人家。我觉得我也有很多债要还。我欠人的友情、欠家人的亲情,欠了很多债!作为一个作家,我也欠了很多债呀!假如我应该完成的作家的使命、应该肩负的知识分子的责任没有去完成它,不也是债吗?所以我就写了那篇文章。

    好,我就说到这里。欢迎大家和我对话。有什么问题都直言不讳地提出来。跟我商榷也好,反对我的说法也好,都能提出来。我能回答的,一定很真诚地回答大家。大家有什么问题,站起来都可以说,写条子也可以。

   

问:请谈谈戏剧的不景气。作为作家你是如何读书和观察生活的。

 

    答:先回答第一个问题。戏剧要贴近生活。而戏剧目前不景气很大原因就是面对真实的的生活它掉头不顾,因为它太真实,不敢面对;而面对虚假的生活它扑面而去,因为虚假能一团和气,。戏剧不是为了观众,戏剧不是反映生活。而是为了得奖,为了五个一工程。但谁都不要看这样的戏。所以我觉得戏剧应该迈向真实的生活。人要活在真实中,戏剧也要活在真实中。但生活不要戏剧化。生活戏剧化会很恶心(笑声、鼓掌)。生活戏剧化叫装酷(笑声),叫作秀(笑声)。要老老实实地做人,认认真真地演戏。

   

    假如我读了一本书,我很感动。或者这本书让我哈哈大笑,或者让我沉思,让我愤怒;每当我在读书时候,自己读得有这样或那样的情绪反应的时候,就是说我被激动被感动的时候,我都要停一停,分析一下,问个为什么。为什么这段文字让我哭了,让我笑了?还有没有更好的方法让我号啕大哭?或者让我捧腹大笑?或者我觉得枯燥了,是什么让我觉得枯燥的?它是怎么写的?笑是有机制的,为什么我笑了,它怎样引我发笑的?从这样的分析中所获得的写作技巧,比任何教科书给我的要多。

   

    还有就是要读活书。作家读书,与科学研究是两码事。读人也是读书。这个人我为什么喜欢,那个人我为什么讨厌?总归是有原因的。你就分析好了。这样对你刻画人物大有好处。要养成分析的习惯,成为有心人。总之你要多问几个为什么。关于读书就讲这些。

   

    问:(条子)沙老师,您好!您对……

   

    答:这个我跟你个别交谈。

   

    问:您对王朔的看法(笑声)?学工科不喜欢文学怎么办?

   

    答:我建议学工科的人喜欢喜欢文学(笑声)。一个没有文学头脑,一个没有艺术修养的科学家,是不健全的科学家。至少会影响他的性格不健全。比如说,陈景润,他当然了不起。可是作为一个健全的人来说,我总觉得他少了一些什么,很可惜。但他成为他那样有点古怪的性格和他那个不正常的时代有关系。责任不在他。假如生活在目前这个时代,他还那样,就总觉得在他的文化结构里少了点东西。比如说,少了浪漫气息,少了幽默感。他也谈不上优雅。甚至有那么一点猥琐。对不起,可能这是对陈景润的大不敬。浪漫气息和幽默感对于人的情操,对于人的性格形成,有极大极大的帮助。而浪漫气息和幽默感,更多的是从文学艺术当中吸取而来的。假如男的,将来要找女朋友,一定要懂文学艺术。连聊天的话题也多了一点。老是跟女朋友讲,不能老是这个公式啊,那个方程式啊(笑声、鼓掌)!

   

    对于王朔这个问题,我回答不好,他的书我几乎没看过。我建议大家可以看看你们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王彬彬写的《文坛三户》一书,他是专门回答这个问题的。在这里我想我们还是找一些比较共同的问题来回答。比如读书啊,比如工科和文科的关系,好不好?这个是否回答的选择权给我好不好?每问必答是不可能的,我也没做准备。

   

    问:沙老师,您说您的道德底线是不说谎。可是作为一个作家,您真的做到百分之百的真诚吗?谎言与文学与您的人生是怎么样的关系?

   

    答:我厌恶谎言不见得我就不撒谎(笑声、鼓掌)。一个真正的作家应该是个感情极其丰富的人。他的感情经常和他的理性进行斗争。他理性上知道,一个人要真诚,不能撒谎。可是在某个具体事情上真的要不撒谎,确确实实是要经过很激烈的斗争。有些善意的谎言,那是人之常情。但是在有一些方面,在一些关键问题上,在一些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在涉及人的品格的那个方面,绝对不能撒谎。我力求那么去做。

   

    问:请问沙老师在创作中如何抓灵感?

   

    答:这是非常非古老的问题。灵感何处来呢?积累而来。朝思暮想,念兹在兹,无论是听音乐、走路,甚至在上厕所,吃饭,做梦,在任何情况下都可能突然迸发灵感。始终要沉浸在你思考的内容里面,日思夜想,念念不忘,你的灵感才会出现。始终是艺术灵感来找你的,你找它找不着的。灵感就是这么奇怪。但是只要你积累,它一定会出现,这是我的经验。

   

    问:请谈谈你在美国的感受。

   

    答:美国是个非常年轻,非常有活力的国家,它不过两百年,现在是世界首富。对它的赞美,对它的攻击可以说势均力敌。这个世界由于价值观的不同,对同样一种事物都可能有两种以上的看法。所以现在要建立一个统一的价值观非常非常难。否则世界早就大同了。包括对9·11 的看法都有两种。有一点我实在是难以忍受。虽然我是穆斯林,是回族,但是我对美国的两座大楼被轰炸,是非常悲痛。死去的都是些无辜的人呀。人总要有些同情心,有点恻隐之心,有点悲悯情怀嘛,否则和动物何异?我不讳言我喜欢这个国家,喜欢美国人,他们年轻有活力。他们比较少谎言。他们比我们要有诚信。他们比我们有较高的素质。我曾多次去美国,和美国黑人、美国外交官、美国教授、中国留美学生交谈过。他们说感谢美国给了他们机会。我和一些并不喜欢美国的人也交谈过,他们说:虽然我不喜欢美国,但是让我重新再选择一次,我还是选择美国。因为我安全,我自由,至少有言论自由。两个免于的自由你们知道吗?免于恐惧的自由,免于匮乏的自由。美国有缺点,这我就不说了,有点套话之嫌。说别的国家好,就一定要说它一些缺点,不如此就怕人说不爱国,这太没意思了。凡是想要出去的人,我建议你们先到美国看看,不带成见地看一看。你一定会发现很多你不理解的,比如他的霸权,但也一定会发现让你惊喜的。

   

    问:当今创作不景气,是具体能力问题还是中国作家的素质问题?

   

    答:这都不是问题所在。中国创作家极为聪明。我就是个明证(笑声、鼓掌)。是体制问题,是因为我们的文艺至今还是拍马的文艺,还是说谎的文艺,还是个口号的文艺。是由于我们没还有真正的言论自由所造成的,还没有完全的艺术创作自由所造成的。尽管现在,这不是套话,比过去好多了。但是还没有达到应该达到的那种程度。我们在这方面的开放程度和经济的开放程度相比是不成正比的。

   

    问:在全球化的大形势下,怎么把握民族文化?

   

    答:同学们提这个问题很好,说明视野开阔,说明他是想着未来。这正应该是青年人的问题。我非常喜欢这样的问题。全球化势不可挡,谁也阻挡不了。我们改革以来20年的现代化其实就是朝向全球化,所谓跟国际接轨,所谓改革开放,什么意思?就是全球化啊!向谁改革开放?向朝鲜?向越南?向古巴(笑声)?是向美国啊!是向欧洲啊!是向资本主义世界啊!是不是?难道不是这样嘛!向国际接轨,你跟阿富汗接轨(笑声)?跟第一世界接轨啊!WTO,为什么花了15年参加这样的组织?我们参加共产党的组织也没这么费力呀!15年啊!哪样不被他们审查了?现在参加共产党的审查也不是这么厉害的呀!这个决心下得好呀!假如上个世纪令人瞩目的成就可以列列举很多,我认为加入WTO是中国最伟大的成就。我们一直强调稳定稳定,加入了WTO之后,我们严格地遵守那些规矩去办事,能不稳定吗?

   

    把握民族文化。我觉得全球化之后,很多意识形态的东西会进来,美国的大片会进来,唱片会进来,没有关系。美国应该全球化的程度比我们高多了吧!应该是全球化程度最高的国家吧?你们去看美国,他们也保护本土文化。也许他们不典型,他们历史太短,本土没什么东西。尽管如此,他们对印第安的文化还是加以保护的呀。假如美国是中国这样的国家,有5000年历史,有丰厚民族文化,那他在全球化的过程当中,一定会考虑民族文化问题。我们不用担心,不是说越是民族的就是越具有世界性的吗?看来这句话有点道理。全球化不会淹没本土真正有价值的东西,相反还会丰富全球文化。如果全球化让每个人都说一种语言,都穿一样的服装,都是一种性格,都跳一样的舞,这样的全球化,还有什么意义呢?全球性不是破坏性。对民族文化还是会保护的。

   

    问:请问你最近有《精神家园》之类的书出版吗?

   

    答:大概这位同学看过我的《精神家园》。这本书之后还出了好几本书,一本叫《自由的笑声》,卖的不错,结果出了第一版就被封杀了。因为其中有篇文章叫《中国动物各阶级分析》,被小人打了小报告,告了恶状。毛泽东有一篇著名文章叫《中国社会各阶级分析》,我写的是《中国动物各阶级分析》,这完全是游戏之作,是幽默文字,毫无政治含义。小报告上去后,被一位也是毫无幽默感的中央大臣认为我的文章是对毛泽东的大不恭敬,批示到上海。我想这位大臣根本没看懂我的文章,他误会了,或许根本就没看,按照小报告来批示的。上海一位副市长还算比较客气,在一次会议上,没点名的批评了我。于是我的这本书就不能再版了。出版社也曾经好心地和我商量,希望我删掉这篇文章,以便再版。我说《自由的笑声》里面的所有文章都可以删,独独就是这篇不能删。做人要有点骨气。自由虽然受到扼杀,但我笑声依旧。是不是?今天大家一直在笑?

   

    以后我又出了一本《沙叶新谐趣美文选》,这本书的编辑煞费苦心,工作极端认真负责,为了能顺利通过上级审查,她把一些有骨头的文章,或者说得好听一点,那些有风骨的文章,和我那些述说亲情的家庭伦理的无害文章夹在一起,然后加个软性的小标题,什么依偎着爱之类的,为的是绵里藏针。这是在目前特殊历史条件下的一种特殊文化产品。

   

    我的文章虽然有《检讨文化》和《书生与梁效刍议》那样有些锋芒的、咄咄逼人的严肃文章,但也有好多像是插科打诨的,油腔滑调的,让人捧腹大笑的。为什么反差如此之大呢?这倒不完全是为了取悦读者,为了销路,而是不得不穿上的迷彩衣,使这些文章能安全出笼,使那些审查官们看不懂(笑)。我的这类文章,我自称为笑衣炮弹。是嬉皮笑脸露峥嵘,我真的是这样的险恶用心,这样的罪恶目的。我这样做其实很苦恼。为什么我今天站在这里可以直言不讳地说出我心理想说的话,而把我的话变成白纸黑字就必须婉转曲折地以调笑来装饰呢?这是我很苦恼的事,是不得以而为之呀。所以我的一些发表在报纸上的随笔,常常充满着一些笑话,包括把我和我老婆开的玩笑也写在我的随笔《沙叶新买菜记》中,我对我老婆说:你呀,一辈子平平常常,什么都不突出。到退休了,你突出了,你腰椎间盘突出(笑声)。其实这篇文章主要不是写这个嘛,主要不是写我买菜嘛,买菜是幌子嘛。通篇一看,几乎不用细想,就知道我这篇文章是讽刺审查制度的嘛。贾平凹的小说《废都》的一些地方主动删去多少字,我是最早在随笔中主动删去多少字的。但我删的不是性描写,而是惑众之妖言,也是讽刺嘛。我删掉的读者一看就知道我删的是什么,是欲删弥彰,也很恶毒。但也有读者看不出我的庐山真面目,看了《沙叶新买菜记》,印象最深的,就是我老婆腰椎间盘突出,好多朋友见面就问我:你老婆腰椎盘怎么样了(笑声)?

   

    另外,这两年还出版《尊严》和《阅世戏言》。现在我对写嘻笑怒骂的随笔兴趣不高了。我想写点的确能引起读者深层思考的有关中国政治文化方面的文章。我已经写了《表态文化》和《检讨文化》,我还想写《宣传文化》和《崇拜文化》。

   

    问:请问大学生如何对待谎言?

   

    答:首先,这个底线你能不能做到?沉默可以不可以?不撒谎,不表态,保持沉默可以不可以?最重要的把脑袋长在自己的脖子上。历史是你自己写的。你不要认为一次撒谎对自己没有多少妨碍。有。当你觉悟了之后,你会知道这是耻辱。当你不懂的时候,你撒谎,别人不怪你。当你有了觉悟后,你再撒谎,你就是市侩,你就是投机分子了。

   

    问:你最近做什么(笑声)?

   

    答:前不久,凤凰卫视在深圳请了一批人去做参谋,要搞个《挑战孤独》的真人秀的节目。美国早有真人秀的节目,其中有一个叫《幸存者》,节目做得非常好,是个很好的创意。孤独的话题其实是个文化的话题,是个和知识分子有关的问题。但凤凰卫视不是从文化的角度去做一档文化节目,而是做娱乐节目。凤凰卫视要做的《挑战孤独》,是把选拔出来的十个参赛者,关在深圳的云海山庄,那是一个伴山依海人烟稀少的宾馆,关在里面一百天。24小时跟踪,24小时都在监视中。凤凰卫视每天搞其中10分钟的精彩片断,让观众看这10个人是怎么生活的。然后看谁能坚持到最后。当然有奖金。有人认为孤独是现代病,是文明病。社会越是发达,社会越是先进,孤独者越多。是不是这样?这种看法有没有统计数字作为支撑?我不知道。

   

    我觉得社会越进步,社会越文明,应该孤独者越来越少,解决孤独的方法,包括药物也越多。我之所以持这样的看法,可能是因为我这个人就不孤独。我有三不,一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睡不着觉,看到枕头就打呼(笑声);二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胃口不好,精饲料、粗饲料都能吃(笑声);三是不知道什么叫生气,但总是惹别人生气(笑声)。不生气的人一般不太会孤独,他的人际关系好呀。我因为从小受宠爱,我的家庭也很和美,而且我的基因不是孤独型的(笑声),所以我不孤独。这真的和基因有关系。

   

    当时参加我们这个关于研究孤独座谈的主持人是凤凰卫视的台湾妹刘海若小姐,她在正式采访我的时候,她说,她不信我不孤独,硬追着我问:沙先生,你想想看,你一定会有孤独的时候。我想了半天,我说:有了,有了,我想起来了她很高兴:什么时候?我说1939年。啊?在什么地方?我说在妈妈的子宫里(笑声、鼓掌)。在妈妈的肚子里那多孤独啊,关在里面十个月(笑声),没电灯,没电话,漆黑一片(笑声);养出来了,谁都不愿再回去,可见那是孤独之处,你说是不是?

   

    最近我就做了一件这个事,到深圳,谈孤独。

   

    问:你作为上海作家,你对上海男人的形象的评价,有什么看法(笑声、鼓掌)?

   

    答:对上海男人印象很多是误解!上海男人绝对不是像中央电视台小品里演的,像巩汉林表演的那种上海男人形象,那么畏缩和猥琐。说话嗲嗲的,戴着眼镜的,瘦瘦的、娘娘腔的,好象是同性恋似的。不是那么回事。问题是两种价值观,问题是你从什么角度去看上海男人。我认为上海男人很可爱。首先,他文明,比如,尊重妇女。做家务也没什么不好,为什么男的就不能做家务?男的也可以洗尿布呀,那孩子不是你养的吗?又不是洗别人小孩的尿布,(笑声)洗自己孩子的尿布这是一种亲情啊!孩子长大以后你也光荣啊,可以有话说呀:儿子,你神气个啥,你小时候老爸还给你洗过尿布哩!好,儿子一听就没话说了,当爹的威信马上就提升了,那多好啊!

   

    但你如果从另一个角度看,说什么男人应该有男人的样子,就应该有个爷们儿样(笑声)。好像男人做做家务、尊重妇女等等,就不是男人,你说哪种观点好?我说是后者好。

   

    还有,都说上海男人很精明,精明有什么不好?尊重物质产品,不暴殄天物,不浪费,精打细算,就是尊重劳动啊!尊重别人劳动就是尊重自己的劳动啊!上海买东西不像北京,北京人买苹果不能买一个,买一个要给别人骂,一买买一箩筐,用板车拖回去(笑声)。上海可以买一个(笑声),他今天想吃苹果,就买一个嘛。说不定明天不想吃,过几天也不想吃了,一下子买那么多干吗?要是买两个,吃一个,另一个放在明天皮皱了呢?要吃明天再买嘛。文革前,上海有个老工人值班买蚊香,报纸上报导过的。蚊香不是一盘吗?里面不是两支吗?他买一支(笑声)。我今天晚上值班,我只要这一支,我点完了我就回家了。我几个月才值一次班,几个月之后没蚊子了嘛,我干嘛买两支(笑声)?你说这有什么不好呢?全国都没有半两粮票,只有上海有半两粮票,因为一根油条只要半两粮票,上海人只买一根。本来我也不习惯,以为小气,吝啬。该花的钱花,不该花的钱不花,应该是文明的表现。大手大脚,像有些学生吃不完饭乱倒,到馆子吃饭一叫叫那么多菜,这好吗?上海人很讲效率,诚信程度比较高,效率比较高。我在上海生活了这么多年,我不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我是从南京去的。我看得比较客观,所以我建议,南京姑娘可以找上海男人(笑声),绝对是优质产品。

   

    哪个城市的人没有缺点呢?前几天我买了一本书,叫《河南人怎么了?》到处骂河南人,叫防偷,防贼,防河南人(笑声)。我就打抱不平。这是一种很庸俗很卑劣的地方歧视。用这样一种心态加入WTO,全球化,没资格。有些地方的人素质可能差一些,之所以差,是因为贫困,是因为教育水准差所造成的。不是天生的,更不是不能改的。河南人也不是天生就是这样的,那是由环境所造成的。文革,我们还不丑陋。所以我希望同学们不要有地方歧视。在美国,我跟我孩子讲:在我们家里,你们不许叫黑鬼。黑人就是黑人,干吗要侮辱他们?

   

    问:你自己认为自己幽默吗?和老舍有什么不同?

   

    答:自认为幽默是很不幽默的一件事情。佐临先生跟我讲:哪有自己讲自己幽默的呢?什么是幽默?幽默是洞察事物本质的一种能力,是一种不仅洞察事物本质的矛盾,并且能用一种喜剧化的方式把它实现出来的一种才智。幽默的人有一种豁达的、开朗的情怀。要真正做到幽默,真的不是很容易的。我只能说我有点俏皮或者调皮。幽默这个级别,我还达不到。老舍先生是我很崇敬的作家,他是幽默大师。我看过他几乎所有的作品,特别是剧作。很多也是在我们家炒货店里看的。他是重量级的,我最多是次轻量级的。

   

    问:你90年代以后为什么作品少了?

   

    答:其实我一直在创作。80年代末我在写《孔子·耶稣·披头士列侬》,写了好几年,很艰苦,我说我如果能写好这出戏,生了癌病我也不后悔。后来又继续写了一些戏,都在上海演出了。去年我还写了《幸遇先生蔡》,在香港演出了。我比较喜欢的还是《孔子·耶稣·披头士列侬》。

   

    去年我有三个戏在演出。一个是在上海,我刚才说了,去年的5月和7(月)吧,两次演出我的《陈毅市长》。一个是在纽约,去年的421号上映我的《假如我是真的》,是台湾导演王童在纽约举行他的影片回顾展,《假如我是真的》是他七部展片之一。三是在香港,112号演出我的《幸遇先生蔡》,这是写蔡元培的戏。三个国际大都市同时演出我三个戏,可喜可贺吧?

   

    但最让我高兴的还是我去年得知我的《孔子·耶稣·披头士列侬》被选在1999年出版的《中国当代文学作品选》中,不是存目,不是选场,是全文。这是中国国家教育部重点推荐的高校中文专业教材。我不矫情,我说实话,我很高兴,我一直比较喜欢我这个作品。

   

    要介绍一下剧情?可以。很多人可能没有看过。孔子、耶稣与John lennon,这三个人怎么跑到一块去了呢?是因为天堂大乱,示威游行。上帝发脾气。天堂原来是非常宁静的,可是到了这个世纪,天堂大乱了。首先,宇宙飞船很多,把太空垃圾往天堂里扔,搞得天堂环境污染非常厉害。第二天堂里人口剧增,所以造成天堂里住房紧张,就业因难(笑声)。看过《圣经》的人都知道,天堂50公里长,50公里宽,50公里高。上帝自从造人以来,在地球上死了多少人呢?保守估计500亿。这500亿人都到哪里去了呢?250亿上了天堂, 250亿在地狱。天堂是50公里的立方体,容纳不了250亿生灵啊!所以就业困难,住房紧张,交通拥挤,环境污染。更糟糕的是,这样一个听命于上帝的地方,居然有人示威游行。带头的是谁呢?是John lennonJohn lennon是何方神圣?他是英国风靡世界的摇滚歌手,是60年代青年文化的代表。参加游行示威的还有甘地、尼赫鲁、邱吉尔、萧伯纳、戴高乐、萨特、毕加索、卓别林、瑞典首相帕尔梅、武打明星李小龙等等上一世纪50年代之后去世的名人。对了,还有肯尼迪。他们这一大群名人在John lennon的带领下在天堂门口高喊口号:我们要进天堂!我们要进天堂!但天堂不是随便进去的。《圣经》上说,人死之后必须在炼狱里考察两年,考察你生前是否信奉上帝,是否品性端正等等,政审合格后才能进天堂,不合格的下地狱。可是天堂人口实在太多了,容纳不下。所以上帝就通过了一个文件,说50年代之后去世暂时不要再进天堂来。这些人就抗议了,说,我们政审合格了,为什么不能进天堂?而且爱因斯坦也是50年代之后去世的,他又为什么进去了呢?上帝说,世界上只有一个爱因斯坦。John lennon说,世界上也只有一个John lennon John lennon当时比现在的Jackson要著名多了。他是1968年在美国纽约的中央公园被他的一个崇拜者开枪打死的。前两年还纪念他了。

   

    大家把天堂包围了,破坏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这还了得!怎么办?上帝说,这些都是这一世纪的人类制造的麻烦,他要再次惩罚人类,像当初一样,发大水淹没地球、淹死人类。后来决定先派一个考察团到地球上去看看当今的人类究竟怎么了。孔子说:我去,我年纪最大,况且中国人占全世界人口的四分之一,不论是福还是祸,大多数是中国人造成的。应该派我去。我了解中国。我还是个哲学家。上帝批准了。耶稣说,我也要去,我是上帝之子。况且我去过一次地球。上帝说,不行,上次你去,被人绑到十字架上了。耶稣说,现在不一样了,那时我只有13个门徒,现在世界上基督徒有20亿之众。我这次去之前,只要你发个Email给罗马教廷,我的安全绝无问题。上帝说,也好。John说,我更应该去,是我让上帝改变了主意,让他不要惩罚人类的。我功莫大焉。于是上帝就委派他们3人代表团到地球上进行考察。

   

    在星空,在云端,他们三人说,现在全世界有189个国家了,到哪个国家去呢?John lennon说:你看,在星空上只能看到中国的长城。我唱遍了全世界,就是中国没去过。不到中国举行演唱会,就绝对不是世界级的音乐家,我们去中国吧。孔子一听就发慌,说,不行不行,千万别去中国,20多年以前他们刚刚批林批孔(笑声、鼓掌)!我这一去不是往枪口上撞吗?孔子说,到美国吧,我在春秋战国时期周游列国,就是没去过美国。John lennon不同意,他说,我就是在美国被打死的,我不喜欢这块土地。

   

    其实,上面这一场戏,看似闲笔,好像是调侃,其实是想告诉审查官,他们要去的国家既非美国,也非中国,请不要对号入座。这是作者的一番苦心。他们三人代表团去了一个金人国,一个紫人国。其实就是一个以金钱为第一的国家,一个是以主义为第一的国家。主义第一的国家我们非常熟悉,现在我们那个血肉相连的邻邦也还是这样的国家。但这样的国家已经不多了,谢天谢地。好,不说了,好不好?已经9点多了,下次还有机会。

   

    谢谢大家(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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