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刚刚通过了美国国家科学基金的审查,自己也通过了“社会科学研究伦理”的网络培训和考试,所以结果终于可以合法的公开了。为什么要走这些手续呢?因为论文使用的数据是机密的,里面有上百万人的个人信息,所以任何公开的研究成果都必须保证不泄露任何个人信息,保护隐私。
论文题目是《工作签证与博士后:留美外籍博士的择业问题》,点击这里可下载全文阅读(英文)。前前后后写了一年多,也曾经在博客里透露过不少结果和心得体会。但这次想花几篇文章仔细说说这个研究,有四个原因:
1. 从知识的消费者到生产者的转变不是件容易的事,要不停地经历不知所措、无所适从和信心全无,很有趣。以前写过很多学习的经历和感悟,借网络之便据说影响了很多后来的同学,不奇怪,因为写的是很多人感兴趣的共同的东西。而研究的经历相对而言要私人的多,写出来更多的是为了描述一种生活和工作方式。我个人从别人对自身职业和探索的描述中学到过很多东西,所以这次也想尝试自己写一次。所以这个文章不仅介绍我的研究结果,也包括我自己在这一过程中的很多体验。
2. 觉得自己的汉语水平还算通顺和浅显,所以决定自己科普自己的研究,自产自销一把。
3. 怀疑经济学是否科学的读者可以从这篇文章中看到一整套经济学家从自然科学的实验传统中搬来的“科学方法”:观测现象,确认观测结果确实存在而且可靠;选择一个切入点解释这现象并推导可被验证的结论,这结论一定是:“在条件A下,结论是B”,而A和B都必须可观测可验证;收集数据,在数据中提炼条件A,然后检验是否能观察到结论B。如果结论成立,从A到B的因果关系就暂时成立了,也就可以说A解释了B。
社会科学很难像自然科学那样在实验室中使用这套实验方法,所以通常也没有“实验数据”,而只有收集来的“观测数据”,其中自然杂质多多。如何从砂石无数的“观测数据”中像做实验那样“提炼”出因果关系,是一门艺术。
4. 今年是六+四的二十周年,而就是六+四引发的一个无人事先料到的意外结果,为研究签证的我带来了一次绝佳的“社会实验”,这论文便是利用这突如其来的大变动来提纯条件A,从而得到结论B。
文章写完后自己很感慨,当年自己小学三年级,CCTV的血腥画面终生难忘;后来多年爱党爱国坚定拥护社会主义,在蒙住双眼的一块红布中大喊“看到了天”;后来布没了天塌了,发现自己活在黑暗和混乱的谎言之中;再后来写论文,没想到会和二十年前那血腥画面再重逢,最后竟是用了那血做“化学试剂”来“提纯”我论文的因果关系。
所以这几篇文章合称《记一次血染的社会实验》。历史是想忘便可以忘的么?总会经由各种方式被不断提起,总会有一天在最不经意间和它撞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