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韶关玩具厂群殴录像,感觉那些棍棒是打在我的身上,听见幸灾乐祸的冷言冷语,感觉有刀子刺在我的心上。在路上走着走着,想着想着那些维族打工者的无助与恐惧,鼻子就酸了。
得知新疆骚乱了,100多条平民生命没头没脑地被瞬间剥夺了生命。那一天,可能是他们众多平常日子的一日;那一天,他们可能和平常一样走在闭着眼都不会拐错弯的熟悉街道;他们可能正在出来散布或者赶回家吃饭;他们的对门可能就是相互交好了二十多年的维族邻居,他跟他的维族朋友经常一起在街边吃羊肉串聊天……想着想着这些人的无辜和冤死,我就哭了。
翌日,得知当晚开枪镇压,机关枪声响了许久,1000多维族人被抓。心里觉得有些踏实了,至少当地的汉人可以不用再继续无辜丧生了。可是上班的路上我又想,那些被扫死和被抓的人中,可能有很多根本没有想过要去砍人,可能他们就是出于对韶关事件的义愤想去上街游行表达自己压抑悲愤的情绪,他们中间可能会有一些维族大学生,年轻、热血、容易冲动。群体疯狂中,他们可能跟着大家一起烧砸车辆以渲泄压抑的情绪,但也可能会被突如其来的同族暴行吓傻,他们可能惊心于同行者丧心病狂的举动而无力制止……他们中间一定不全是没有人性的暴徒,一定有许多平日里良善的人。想着想着这些,我就哭了。
打电话发短信给我在北京认识的一些新疆朋友问安(突然发现,我怎么这么多新疆朋友?俊德,志强,李蛋,小龙,居平,张志,蒋志,马条,扎扎,咏冰,施坦丁,阿迪娜,古丽,马木尔……随便数数也20多位),大家相对叹息,纠结万分。他们都有好多新疆当地的维族朋友、哈萨克朋友、蒙古族朋友,他们曾经一起喝烈酒吃大盘鸡,一起弹琴唱歌,一起组乐队在酒吧里高兴地演出。但是以后回新疆,可能不再会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没心没肺地坐在一起哈哈大笑,惶恐和不安可能从此如影随形,不管是面对面还是独自走在街上,他们都要随时保持提防,甚至要为保卫自己家人的安全而各自无奈地拿起砍刀怒目而视。想着想着这些,我就泪如泉涌了。
看见身为维族但长在汉族家庭里的歌手洪启在饭否上的发言:“不论是你叫古丽还是王霞,不论你是艾尼瓦尔还是刘立军,这时候你们都应手牵手,而不是向对方挥动拳头”,我想都没想就哭了。
从韶关到乌鲁木齐,毫无疑问,所有死难者都是无辜平民,所有挥舞棍棒砍刀的人都是丧心病狂的暴徒,都要被强烈指责并严惩。这几天,大家都在讨论这些无辜维汉平民到底是死于什么——政策不公?执法不利?境外势力?各种阴谋?恐怖行动?……我看不清楚,迷雾重重。我唯一能看清的是,暴力事件中人性的残忍和民族仇视。
已然发生的悲剧我们无力改变,但是我们可以努力去改善自己的内心状态以避免悲剧继续上演——
当不公出现时,提醒自己及族群保持理智,不要以暴治暴。用非暴力的手段寻求解决,像甘地一样耐心地地去赢得种族权益并赢得世界的尊重。
当民族主义情绪抑制不住地翻腾上来的时候,提醒自己,人不是以族群来划分的,每个民族中,良善的平民都是大多数。即使相互不了解,无法沟通,也要提醒自己,我们是同一棵树上的叶子,同一片土地上的同一类生灵,应该相爱如兄弟,相亲如手足。
当恨念升起时,提醒自己保持爱念。面对仇恨警戒的眼光时,敞开心怀去拥抱对方。告诉他,你爱他。
真希望有朝一日,国家的边界可以消失,所有人都自由地选择自己喜欢的地方去生活;希望党派的界限可以消失,大家都是为人类共同服务,而不是勾结成以剥夺一部分人生存利益为前提的暴利集团;希望有朝一日民族界限可以消失,大家在各自保持自己民族传统文化的基础上,彼此相亲相爱相互尊重——我们需要的是彼此拥抱,不是彼此挥舞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