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某月某日偶得,一切无考。
...给龚古尔斯坦因
“敬爱的龚古尔.斯坦因:
昨夜您令我深刻地意识到,尽管事已至此,您仍维持着——正如您一贯成功地维持着的高傲和戒备——对我的低估。我为此震惊且抱憾。希望某天,聪慧的、冷静的、独特的您,能够最终明了所发生的一切。当然,对此我未抱太大幻想。
愿上帝保佑您。
您永远的
玛丽.奥登
11月9日”
...给通古斯山地的艾斯梅拉达. 冯. 布歇
“亲爱的艾斯梅拉达,
正如您所预言的那样,冬天再一次如期而至。今天伦敦被浓厚的大雾收藏着,就像我把双手蜷缩在手笼里,熟悉的风景也不禁陌生起来。这种天气总是让我为街上流浪的猫狗担心,您知道,就连墙角的垃圾箱看上去也十分寒冷。
不过,当我站在窗前思忖这些,我必须告诉您,我面前的小圆桌已经成为家中最醒目的一隅——如果您还记得的话,去年夏天我们曾在那里对坐饮茶 ——因为我把您亲手刺绣的桌布铺在了上面。想象中您在壁炉前一针一线刺绣的样子使我感到温暖,也分外体切地感到您的烦恼,它们以一种哀伤而具体的形式展现 在我面前,好像您美丽的容颜从未与我告别过一样。
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如果有您陪伴那些夜晚不能算在内的话——为此我愿在晚祷前再一次感谢万能的主,感谢在这样阴霾的一个周二午后前来按门铃的,忠实的邮差彼得安德森先生,当然还有您,我亲爱的姐妹。要知道,我实在不能够再要求更多了。
您忠实的,
玛丽.奥登
11月12日
再启:当通古斯教堂悠扬的钟声响起,请您替我多多聆听。上帝保佑阿尔曼神父的白胡子,它就像屋檐上的初雪一样纯洁。”
...给龚古尔斯坦因
“尊敬的龚古尔,
您大概不会想到,今天早晨我在圣保罗墓地度过了呵气成霜的一个小时。在这里,我们曾经的朋友奇科菲尔德将迎来长眠中的第一个严冬。我久久地注视着墓碑上镌刻着的他的名字,以至于听到他说“为姑娘们,干杯”——这是奇科菲尔德成为皑皑白骨前最喜欢的一句话,您想必记得。
圣保罗墓地的甬道上残留着秋天的金黄的遗迹,微小的旋风在我脚下起舞。我想起上次告别时您若无其事地问我“是不是有一点儿忧郁”,就好像您有 关心我的义务和权利。我尊敬的朋友,每个清晨您站在家门口等待司机为您打开车门时,您惯于将手若无其事地放在身边的邮筒上;实则它从您的上等小羊皮手套上 得到的温情,比从您那颀长优雅的手上所得到的要多得多。
祝您健康。
爱您的,
玛丽.奥登
11月13日”
...给作家、遗产获得者刘易斯. 唐纳德. 麦斯维尔
“尊敬的麦斯维尔先生,
我不得不再一次请求您,如果您不能停止侮辱华兹华斯,就请您停止写在手稿中。如果您不能停止写在手稿中,就请您看在圣母玛利亚的面子上,停止把它们寄给我。
另外,假如您无法放弃我会陪您睡觉这个想法,今年冬天我家的客厅将不能接待您——但愿您跟我一样,并不为此感到太大的遗憾。如果您真是个作家 (像您一直所声称的那样),您应该知道在大仲马的时代,如果一个女人不能忠于她的丈夫,她起码应该忠于她的情人——这是巴黎上流社会通行美德的所谓底线。
祝您胃口好。
您忠诚的,
玛丽.奥登
11月13日”
...给亨利. 詹姆斯
“亲爱的兄长和挚友,
今天杰西阿姨在烘烤饼干的时候对我抱怨,不知道曼彻斯特到底用什么迷住了你,以至于她和我一样在缺少了你的,热乎乎的厨房中感到寂寞不堪。为 了宽慰她,我不得不这样回答,我们伟大的诗人拜伦在得罪尽了全英格兰的同行和全苏格兰的评论家后,一直跑到了君士坦丁堡。相比之下,曼彻斯特真是近在咫 尺。
我最亲近的哥哥,我无暇关心到底是哪一个温柔的伦敦口音的名字让你将自己赶到了另一个城市,请你速归。在你叩响大门之前,我将长久地坐在钟摆下等待它敲响一个又一个整点,等待你。要知道,我已经多日没有握住任何人的手了。
想念你的,
玛丽
11月14日”
...给旧友里奥塔德. 瑞查
“尊敬的里奥塔德,
我爱昨夜的泰晤士河,也爱河上的月光,就如以前我从未察觉到它们的存在一样。
而这一切都是拜您所赐。您在初冬这样一个寒冷的夜晚带来我生命中罕见的温煦,我把感恩之心平分给万能的主与您。
祝您旅途愉快。
您永远谦卑的,
玛丽. 奥登
11月15日”
...给龚古尔斯坦因
“尊敬的龚古尔,
假使今日我还未能曲曲理解您的意思,那么必会因迟钝而获罪——这,我向您保证,是您绝不会看到的局面。
在虚伪地狱之火熊熊燃烧以前,我将以下这首诗赠送给您:“多少次了你的园门开启,你的美繁复,他们爱过你的变化无尽。等你老了,独自面对炉火,你会知道有一个灵魂也静静的。它爱过你的变化无尽。旅梦碎了,它爱你的愁绪纷纷。”
当劳伦斯剧院最终散场,年轻的女优陷入人群,泯然众生;当孩子将汤勺浸入半温的粥碗,当泰晤士河整夜不眠,整夜呜咽;在这些神秘的时刻,有些什么在注视着我们,我,和您。
而我愿您脸上朝圣者一般虔诚而执拗的微笑永在。我愿一切如您所愿。
再见。
您的,
玛丽. 奥登
11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