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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圆明园

      我于95年3月末入住圆明园画家村,当时由于毕业后在家乡找不到工作,正在寻求出路。偶然听到一名北京学生提及北京城有个画家村,不由心向往之。于是带着600元钱去了北京。 那时很天真,刚到北京大学就问画家村在哪里,结果人说周围只有个中关村。后来找到了福园门,才陆续的见到了一些搞艺术的人。最先在福海边见到四川诗人张建之,他当时在园子里很活跃,简陋的屋子的门上挂着一个牌子,上写“废墟编辑部”。当时感觉圆明园这些艺术家虽然穷困,但名士的架子不倒。张建之帮我找了一所房子,在福海边69号,每月房租80元钱。房东大姐姓李,是圆明园里看船的,人很好。

      我眼睛不方便,过了福海都是土路,下雨天很泥泞,但由于房东对我很好,后来就一直住在那儿。我每天的工作是背着吉他去北大南门图书城口卖唱,比起我们同村的艺术家,我的收入算是小康级水平,每次少则几十元,多则一百元,不过多是毛票,半书兜的钱背在身上有一种腰缠万贯的感觉,而且我在卖唱过程中,为画家村拉回了好多新的居民,有厌学的学生、有初来北京要干一番大事业的艺术青年…他们经我介绍,如飞蛾投火,纷纷入住圆明园村,没过几天就成了面有菜色、灰头土脸的典型画家村村民。

      当时村里还有个专演毛主席的演员,总披着件军大衣伫立在福海边指点江山做主席状,有一天他操着湖南话对我说,你们搞文艺工作的真不容易呀!我一下子感动得快哭了;还有一个搞政治的小伙子,姓卞,他总说某某政府在他脑子里安了窃听器,而且常要向我们借几块钱说是到中南海开会;我们院子里还有个唱歌的小伙子叫罗鹏飞,他曾经去一所小学卖蝌蚪,并写上招牌:“摇滚牌蝌蚪”。总之圆明园是一个贫困但不寂寞的地方,总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发生。当时,见到陌生人,最爱问的是:“你是搞什么的?”或者画画,或者音乐,或者写作,反正要搞点什么,要不到这儿干啥?是这样的,好多人是先到了圆明园村后才想到要搞一门艺术。村子里也有几个家喻户晓的公众人物,比方说王强,经常听别人提起他,但我 没有和他接触过,还有片警:小白和李海龙,他们象征着昌平筛砂子、暂住证、以及许多鸡飞狗跳的不眠之夜….给人印象很深,所以到现在我还记得他们的名字。

        1996年,我离开圆明园去了南方,没有什么具体的原因,感觉一切浪漫总得有个头,而且一大堆艺术家扎堆在一起,觉得自己离艺术本身更遥远了。 圆明园是80年代这个浪漫时代的遗腹子,它敏感、脆弱、七分幽怨,三分愤怒,终不免薄命早夭,假设给画家村一个更长久的存在时间,他会诞生出触及这个时代本质的伟大的艺术家,但由于过早的流产,圆明园的故事只是一些生动的素材和青春的回忆,它需要我们这些步入中年的艺术牛马,重新地反刍。

      那时大家谈得最多的艺术家是凡高,因为通过传记了解他很穷,而我们也很穷,起码在这一点上我们等同于凡高,但贫困不等于伟大的艺术,很多艺术家陶醉于自己的悲剧命运中,他们事实上爱的不是艺术,而是贫困,爱上了虚妄中的悲剧英雄。其实我们贫困不如农民,苦难不如矿工,但我们是画画的或者我们是弹琴的,我们就要做好手边最具体的事情。世界上不存在没有作品的艺术家。现在我信奉的是:艺术家,靠你的作品去呐喊、靠你的作品去说话。 回想画家村还是觉得很美好,在那儿住过的人多年后再见如老友重逢,而且我们永远以曾经在那儿居住过为荣。那些饥饿的天才、那些热爱艺术但才气不足的狂热分子、那些好的坏的房东、那些警察、那些把自己仅有的生活费献给艺术家的女学生……他们成了时代的灰烬,但让人长久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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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聂耳盗伶 [66.232.126.*] @ 2009-3-17 12:18:15
有一点忆故的温馨,却更令我烦躁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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